第40章 金針度劫暗香凝
貴妃提出的“參詳古方”之事,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沈清弦接下來的幾日都格外警惕。她深知這絕非簡單的請教,背後必然藏著更深的算計。太後雖一時幫她擋了回去,但若貴妃再三請求,或尋得其他由頭,終究是推脫不掉的麻煩。
她將更多時間花在研讀太後準她查閱的幾本醫藥古籍上,同時利用“破障”能力反覆熟悉各種藥材藥性,尤其是那些容易被人做手腳、或性質相沖的藥材。她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以防貴妃在“古方”上設下陷阱。
這日午後,林婉兒像隻受驚的小兔子般溜進蕙蘭苑,臉上帶著罕見的慌亂:“沈姐姐,不好了!我剛剛偷聽到長春宮的宮女說話,貴妃娘娘……貴妃娘娘好像真的病了!”
沈清弦心頭一緊,放下手中的書卷:“病了?什麼症狀?可請了太醫?”
“說是心悸氣短,胸悶不適,還伴有頭暈。”林婉兒壓低聲音,“太醫是請了,也開了方子,但聽說效果不大。更奇怪的是,貴妃娘娘身邊的心腹宮女悄悄說……說娘娘這病來得蹊蹺,像是……像是衝撞了什麼,或者……被人下了暗手!”她說最後幾個字時,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恐懼。
沈清弦眸光驟冷。衝撞?暗手?這風向,分明是衝著她來的!貴妃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提出要她“參詳古方”後病了,還放出這等模棱兩可的謠言,其心可誅!這是要硬生生將她與“邪祟”、“暗害”扯上關係,一旦沾上,便是萬劫不複。
“太後孃娘可知此事?”沈清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應該已經知道了,長春宮那邊動靜不小。”林婉兒擔憂地抓住沈清弦的手,“姐姐,怎麼辦?她們會不會賴到你頭上?說你……說你會什麼邪術?”
沈清弦反握住林婉兒冰涼的手,安撫地拍了拍:“彆怕,清者自清。我們冇有做過的事,任她如何攀誣也無用。”話雖如此,她心中卻如明鏡,在這深宮之中,“莫須有”三個字就足以致命。必須主動破局,絕不能坐以待斃。
正當她飛速思索對策時,慈寧宮的大太監親自來傳話:“沈姑娘,太後孃娘召您即刻過去。”
該來的終究來了。沈清弦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裙,對林婉兒遞去一個“安心”的眼神,便隨著太監前往慈寧宮。
慈寧宮內氣氛凝重。太後端坐在鳳榻上,麵色不豫,下首坐著匆匆趕來的皇後,亦是眉頭緊鎖。
“民女沈清,參見太後孃娘,皇後孃娘。”沈清弦依禮參拜。
太後抬手讓她起身,直接切入主題:“清丫頭,長春宮貴妃抱恙之事,你可知曉?”
“回太後孃娘,民女剛剛聽聞。”沈清弦垂眸應答,姿態恭順。
皇後歎了口氣,開口道:“太醫署幾位太醫都去診過了,說法不一,開的方子吃了也不見起色。貴妃身邊人……有些不好的猜測,雖是無稽之談,但總歸擾得六宮不寧。母後與本宮商議,想著你素來心思靈巧,於藥性一道也有些見解,可否……隨本宮去長春宮走一遭,看看能否瞧出些端倪?”皇後的語氣帶著商量的口吻,但目光中卻有著不容拒絕的壓力。
沈清弦心知,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若她拒絕,便是心虛;若她去而看不出什麼,也可能被詬病無能甚至被牽連。這是一個進退兩難的局。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鎮定:“皇後孃娘言重了。民女才疏學淺,不敢與太醫們相比。但既然娘娘有命,民女願前往一試,隻求能在一旁靜靜觀察,或許能提供些許淺見。”她將姿態放到最低,隻求“觀察”,而非“診治”,留足了餘地。
太後讚許地看了她一眼,對皇後道:“既然如此,皇後你便帶她去吧。記住,多看少說,有什麼發現,先回來稟報哀家。”
“兒臣遵命。”皇後起身,帶著沈清弦前往長春宮。
長春宮內藥味瀰漫,貴妃臉色蒼白地靠在軟枕上,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見到皇後,掙紮著要起身行禮,被皇後按住。
“妹妹快躺好,身子要緊。”皇後在榻邊坐下,溫言安慰了幾句,便引入正題,“母後惦記著妹妹的病,特地讓本宮帶了沈清過來瞧瞧。這丫頭心思細,或許能發現些太醫們忽略的細處。”
貴妃的目光立刻落在沈清弦身上,虛弱中透著一絲銳利和不易察覺的得意:“有勞皇後孃娘掛心,也辛苦沈姑娘跑這一趟了。本宮這病……唉,說來奇怪,就是覺得心慌氣短,渾身不得勁。”她說著,用手帕掩住口鼻,似是不經意地補充道,“尤其是聞到一些濃烈香氣時,更覺不適。”
沈清弦心中冷笑,這是提前給她挖坑嗎?她仿若未聞,隻是恭敬地上前行禮:“民女沈清,參見貴妃娘娘。”然後,她並未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幾步之外,目光沉靜地觀察著貴妃的氣色、眼神、以及寢殿內的環境。
她暗中催動“破障”能力,仔細感知。貴妃的氣血運行確實有些紊亂,但絕非重病之兆,更像是……某種藥物引起的輕微反應。殿內熏香濃鬱,試圖掩蓋什麼……她的目光掃過貴妃枕邊一個精巧的香囊,以及小幾上半盞未喝完的參茶。
“貴妃娘娘,”沈清弦緩緩開口,聲音平和,“民女可否冒昧,看看娘娘日常用的香囊和飲用的湯藥渣滓?”
貴妃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掩飾過去,示意宮女將香囊和藥渣取來。
沈清弦先拿起香囊,放在鼻下輕輕一嗅,濃鬱的檀香中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異樣甜腥氣。【曼陀羅花粉,微量,致幻,長期嗅聞可致心悸、煩躁。】“破障”立刻給出資訊。
她又仔細檢視了藥渣,多是些尋常的安神補氣藥材,但其中似乎混入了少量色澤不同的根鬚。【偽品人蔘(商陸根),性寒,有毒,誤服可致胸悶、嘔吐。】
原來如此!沈清弦心中豁然開朗。貴妃竟是用了苦肉計!她長期佩戴摻有微量曼陀羅花粉的香囊,又故意服用摻了偽品人蔘的湯藥,製造出類似中毒或邪祟侵擾的症狀,目的就是要把這盆臟水潑到她沈清弦頭上!畢竟,整個宮裡,就數她這個“懂藥”的民女最可疑!
好狠毒的心思!為了構陷她,竟然不惜損傷自己的身體!
沈清弦不動聲色地放下香囊和藥渣,轉向皇後,福身一禮:“回皇後孃娘,民女觀貴妃娘娘氣色,並非重症,似是有些……藥物相沖,加之可能對某些香料略有不適所致。”
“藥物相沖?”皇後蹙眉。
“是。”沈清弦語氣肯定,“娘娘日常所用香囊中的檀香,性燥,若與娘娘近日服用的某些補益藥材(她刻意模糊處理)藥性略有衝突,加之娘娘鳳體或許對此類濃鬱香氣本就敏感,便可能導致心悸氣短之感。至於藥渣……民女才疏學淺,不敢妄斷,還需太醫們仔細甄彆。”她點出香囊的問題,卻將藥渣的問題輕輕推回給太醫,既指出了關鍵,又不越俎代庖,留下轉圜餘地。
皇後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她深深看了沈清弦一眼,又看向臉色微變的貴妃,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既如此,這香囊暫且不用了。”皇後直接對貴妃的宮女吩咐道,“再去太醫院,將今日當值的院判請來,重新為貴妃診脈,仔細覈查藥方和藥材!”
貴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在皇後威嚴的目光下嚥了回去,臉色更加難看。
沈清弦知道,這場危機,她算是度過了。貴妃的苦肉計被她當場識破,皇後心中已有論斷。接下來,就是太醫們和皇後去處理後續了。
回到蕙蘭苑,林婉兒早已焦急地等在那裡,見沈清弦平安歸來,才長長鬆了口氣:“姐姐,你可算回來了!嚇死我了!”
沈清弦拉著她坐下,將經過簡單說了一遍,略去了“破障”能力的細節,隻說是自己觀察細緻,發現了香囊的異常。
林婉兒聽得目瞪口呆,忿忿道:“貴妃也太惡毒了!竟然這樣害你!還好姐姐你厲害,一下子就看穿了!”
沈清弦笑了笑,眼中卻並無多少喜悅。經此一事,她與貴妃乃至其背後的永寧侯府,已是徹底撕破臉,再無轉圜可能。未來的鬥爭,隻會更加激烈。
她走到窗邊,望著漸漸沉下的夕陽,天際最後一抹霞光映照在宮牆上,瑰麗而蒼涼。她輕輕撫摸著腕間溫熱的玉佩,那股熟悉的暖意彷彿在無聲地傳遞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