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暗室交鋒

子時三刻,南陵城已陷入沉睡。白日裡的喧囂散去,隻餘更夫單調的梆子聲在空寂的街巷間迴盪,偶爾夾雜幾聲犬吠,更顯夜的深沉。然而,在這片看似寧靜的夜幕下,暗流湧動得愈發激烈。

觀察使衙門,後衙書房。燈火依舊通明,但映在窗紙上的身影,卻不再是周延一人。

周延依舊端坐在紫檀木書案後,麵色卻比之前更加陰鬱,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他手中那對溫潤的羊脂白玉球,此刻轉動得飛快,發出細微而急促的摩擦聲,顯露出其主人內心的焦躁與不安。書案對麵,不再是錢師爺與那商賈漢子,而是換了一人。

此人身材瘦高,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一個線條冷硬、膚色異常蒼白的下巴。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與書房內的陰影融為一體,氣息陰冷晦澀,如同深潭古井,不起波瀾,卻讓人莫名感到心悸。在他腳邊,匍匐著一團黑影,仔細看去,竟是一隻通體漆黑、唯有雙眼猩紅如血的狸貓,此刻正懶洋洋地舔著爪子,猩紅的眸子偶爾瞥向周延,帶著一種人性化的、冰冷的審視。

“黑蝠死了,還有兩名巡祭使,六名精銳教眾,連同苦心培育的‘聖蟲’,在城西據點,全軍覆冇。”鬥篷人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卻讓周延手中的玉球轉動驟然一停。

“什麼?!”周延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怒,“什麼時候的事?何人所為?難道是李鈞提前到了?還是丁慕青那賤人察覺了?”

“不是李鈞,也非丁慕青。”鬥篷人緩緩搖頭,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晃動了一下,“據‘影梟’最後傳回的破碎畫麵來看,出手之人,道法高深,銀袍拂塵,疑似……玄天監淩虛子。”

“淩虛子?!”周延霍然起身,臉色驟變,手中玉球“啪”的一聲,竟被他生生捏出幾道裂紋!他死死盯著鬥篷人,聲音因驚怒而有些變調,“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西北,或是在來東南的路上嗎?何時潛入南陵的?為何我一點風聲都冇收到?!”

“此人行蹤詭秘,修為深不可測,能瞞過城中耳目,不足為奇。”鬥篷人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黑蝠他們連求援信號都未能發出,便被雷霆手段剿滅,據點亦被毀去。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且對聖教手段頗為剋製。”

“淩虛子……淩虛子……”周延在書案後來回踱步,臉色變幻不定,驚怒、恐懼、狠厲之色交替浮現。淩虛子的突然出現,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這位玄天監的擎天玉柱,大胤王朝的定海神針之一,其分量遠非李鈞或丁慕青可比!此人不僅修為通天,更身份超然,與皇室關係密切,他若鐵了心要插手東南之事,麻煩就大了!

“天王可知此事?”周延猛地停步,看向鬥篷人。

“訊息已通過秘法傳回,天王自有決斷。”鬥篷人淡淡道,“天王法旨,計劃不變,朔月之祭,照常進行。淩虛子雖強,但‘聖巢’將成,大勢在我。當務之急,是確保其他節點萬無一失,尤其是衙門後園這口‘陰眼井’,以及各處‘貨倉’的安全。另外,需查清淩虛子此行帶了多少人手,目的為何,是恰逢其會,還是專為南陵之事而來。”

周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坐回椅中,深吸幾口氣,捏著破裂玉球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淩虛子突然現身,毀我據點,必是察覺到了什麼。他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這觀察使衙門!黑蝠他們可曾泄露什麼?”

“黑蝠神魂中有禁製,身死則禁發,魂飛魄散,搜魂無用。其餘教眾亦如是。淩虛子或可得到一些零碎記憶,但關鍵資訊,他得不到。”鬥篷人語氣肯定,“不過,據點被毀,邪陣節點被破其一,已驚動對方。淩虛子接下來,必定會追查其他節點,尤其是與官府關聯最深的此處。周大人,你這裡,恐怕已不安全了。”

周延臉色更加難看。他自然知道觀察使衙門是重中之重,也是最大的靶子。淩虛子若查到此處,他這觀察使的偽裝,恐怕頃刻間就要被撕破!

“為今之計……”周延眼中凶光閃爍,咬牙道,“一不做,二不休!趁淩虛子可能還未完全掌握證據,先下手為強!他不是住在悅來居嗎?立刻調集高手,配合聖教精銳,趁夜圍殺!隻要除掉淩虛子,東南便再無人可阻天王大計!”

“圍殺淩虛子?”鬥篷人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抬了抬,發出一聲極輕的、彷彿嗤笑的氣音,“周大人,你可知淩虛子是何等修為?黑蝠與兩名巡祭使,配合‘聖蟲’與陰煞大陣,在其手下未撐過盞茶功夫。你認為,調集衙門中那些廢物,加上聖教在南陵城中目前可用的人手,就能留下他?即便能留下,需付出何等代價?屆時打草驚蛇,滿城風雨,朔月之祭還如何進行?”

周延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何嘗不知淩虛子厲害,隻是情急之下,方寸已亂。

“那依閣下之見,該當如何?難道坐以待斃,等他打上門來?”周延語氣不善。

“拖。”鬥篷人吐出一個字。

“拖?”

“不錯。淩虛子雖強,但畢竟是外來者,對南陵城防、官場、乃至聖教佈置,瞭解有限。他毀掉城西據點,得知部分資訊,下一步必是查證,尤其是查你周觀察使。在他拿到確鑿證據,或確定你已徹底倒向聖教之前,礙於你的朝廷命官身份,礙於南陵城百萬生靈,他未必會立刻撕破臉,直接強攻衙門。這便是我們的機會。”

鬥篷人緩緩道,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算計:“我們要做的,是讓他查,但查不到關鍵;讓他疑,但疑而不決。利用他投鼠忌器的心理,利用朝廷法度、官場規矩,拖住他,迷惑他,直至朔月之夜!隻要大陣啟動,‘聖巢’甦醒,聖力降臨,屆時,莫說一個淩虛子,便是皇帝親臨,也無力迴天!”

周延聞言,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但隨即又皺眉:“如何拖?淩虛子非是易與之輩,尋常手段,豈能瞞過他?”

“示敵以弱,以退為進。”鬥篷人似乎早已胸有成竹,“明日,他必來‘拜會’。周大人可如此應對……”他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說出一番計劃。

周延聽著,臉色陰晴不定,時而點頭,時而蹙眉,最終,眼中閃過一絲狠絕與決然:“也罷!事到如今,唯有行險一搏!便依閣下之計!隻是……那淩虛子若是不按常理,直接動手……”

“他不會。”鬥篷人語氣篤定,“玄門修士,尤其是他這等身份的,最重因果,顧忌頗多。若無鐵證,擅殺一道觀察使,朝廷那邊他無法交代,也會打草驚蛇,令我等提前發動,於他更為不利。他最大的可能,是暗中查探,蒐集證據,同時設法穩住你,甚至拉攏你,以期在朔月之前,掌控大局,雷霆一擊。我們,便給他這個機會,讓他‘查’,讓他‘穩’。”

他腳邊,那隻黑貓忽然抬起頭,猩紅的眸子望向書房緊閉的房門,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呼嚕聲。

鬥篷人與周延同時噤聲,目光銳利地投向房門。

門外,傳來管家小心翼翼的聲音:“老爺,門外有一位道長求見,自稱淩虛子,來自京師玄天監。”

來了!比預想的還要快!

周延與鬥篷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鬥篷人無聲地點了點頭,身形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然後退,連同那隻黑貓,一起消失在了書房角落的黑暗中,氣息全無,彷彿從未存在過。

周延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將手中破裂的玉球放入抽屜,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慣常的、帶著文官矜持與疲憊的神色,清了清嗓子,揚聲道:“淩虛子道長?可是那位名動天下的玄天監監正,淩虛子王爺?快快有請!不,本官親自出迎!”

他起身,整了整緋色官袍,邁步向書房外走去。隻是那袖中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門外,夜色深沉。淩虛子一襲月白道袍,外罩青色鶴氅,手持拂塵,靜靜立於廊下。月色清輝灑落在他身上,泛起一層朦朧的光暈,襯得他越發顯得仙風道骨,超凡脫俗。他身後,隻跟著兩名作普通道士打扮的隨從,氣息內斂,目光平靜。

然而,周延在踏出書房門,目光與淩虛子那雙清澈如寒潭、卻又彷彿能洞徹人心的眼眸對上的刹那,心臟仍是不由自主地猛縮了一下。那目光並不淩厲,甚至可以說是平和,但其中蘊含的某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洞察,卻讓他感覺自己的一切偽裝,似乎都在對方眼中無所遁形。

“下官靖南道觀察使周延,不知王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周延疾走幾步,來到淩虛子麵前,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中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驚訝、惶恐與恭敬。

淩虛子目光在周延臉上停留一瞬,掠過他那略顯蒼白的臉色、眼底深處的血絲,以及那絲強作鎮定的僵硬,心中已然明瞭七八分。他神色淡然,拂塵輕搭臂彎,還了半個道禮:“周大人客氣了。貧道方外之人,當不得王爺之稱。深夜冒昧來訪,擾了大人清淨,還望海涵。”

“王爺說哪裡話!您能駕臨南陵,是下官的福分,是南陵百姓之幸!”周延連忙側身讓開,“此處不是說話之地,王爺快請書房用茶!”他一邊引路,一邊對管家喝道:“還愣著乾什麼?快去將本官珍藏的雨前龍井沏來!閒雜人等,一律退下,不得靠近書房百步之內!”

管家連聲應諾,匆匆而去。周延則親自引著淩虛子,重新回到書房。那兩名“道士”隨從,則一左一右,如同門神般立於書房門外,氣息沉凝。

書房內,檀香依舊。周延請淩虛子上座,自己陪坐下首,姿態恭謹。很快,管家親自奉上香茗,隨即退下,並小心地帶上了房門。

“王爺何時到的南陵?怎不提前知會下官一聲,下官也好安排迎接事宜,豈能讓王爺如此怠慢。”周延親自為淩虛子斟茶,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埋怨與恭維。

“遊方至此,偶有所感,便入城一觀。周大人公務繁忙,不必拘禮。”淩虛子端起茶盞,卻未飲用,隻是輕輕撥弄著盞中浮葉,目光平靜地看向周延,“倒是周大人,麵色似有倦怠,可是近日為東南妖人之事,操勞過度?”

來了!周延心中凜然,直到正題開始。他臉上適時地露出凝重與憂慮之色,長歎一聲:“王爺明鑒。東南妖氛日熾,沿海不靖,匪患叢生,下官忝為觀察使,守土有責,夙夜憂歎,寢食難安。近日更是接到急報,有妖人餘孽流竄至南陵附近,甚至可能潛入城中,圖謀不軌。下官已下令全城戒嚴,加強盤查,日夜巡邏,奈何妖人狡詐,行蹤詭秘,至今未能擒獲首惡,實在是有負皇恩,有愧百姓啊!”說著,還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哦?妖人已潛入南陵?”淩虛子眉梢微挑,放下茶盞,語氣依舊平淡,“不知是何處得來的訊息?妖人所圖為何?周大人可有線索?”

“這個……”周延麵露難色,壓低了聲音,“不瞞王爺,訊息來源有些特殊,乃是下官安插在江湖中的眼線所報,言及有可疑人物,在城西亂葬崗一帶活動頻繁,行蹤詭秘。下官已派人暗中查探,但亂葬崗地勢複雜,陰氣濃重,派去的人回報說,那裡確有異常,陰風慘慘,時有鬼哭,更有可疑痕跡,疑似妖人聚會或進行邪法祭祀之所。隻是……隻是下官手下,缺乏道法高深之士,尋常衙役兵丁,不敢深入,恐打草驚蛇,故一直未能查清虛實。王爺您道法通玄,若能出手相助,查明妖人巢穴,下官感激不儘,南陵百姓亦感念王爺大恩!”

周延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點出了亂葬崗的異常,又將未能查清的責任推給手下無能,更將淩虛子捧高,彷彿隻有淩虛子淨手,才能解決此事,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淩虛子靜靜聽著,心中冷笑。這周延,倒是推得一乾二淨,還反過來想借他之手,去“查明”那已被他搗毀的據點?是想試探他是否已知情,還是另有圖謀?

“城西亂葬崗?”淩虛子微微頷首,似在思索,“貧道今夜入城時,神遊物外,隱約感應到城西方向,陰煞之氣沖霄,更有鬥法波動。好奇之下,便以神念稍作探查,似乎……看到一些有趣的東西。”

周延心頭一跳,強笑道:“王爺果然神通廣大。不知……看到了什麼?”

淩虛子目光如電,直視周延雙眼,緩緩道:“貧道看到,陰煞彙聚,邪陣運轉,妖人聚眾,以生人血肉,飼養邪物。更看到,兩名自稱‘左使’、‘右使’的妖人,提及‘聖巢’、‘朔月之祭’、‘九陰引煞大陣’……以及,一位姓周的‘大人’。”

他每說一句,周延的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後,已是麵無人色,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手指死死攥住官袍下襬,指節發白。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檀香的青煙,筆直向上,不再飄散。

“王……王爺……此話……此話從何說起?”周延聲音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下官……下官對朝廷忠心耿耿,豈會與妖人勾結?定是……定是那些妖人信口雌黃,栽贓陷害!對!定是如此!他們見下官嚴厲剿匪,斷其財路,故而行此離間之計,欲借王爺之手,除掉下官!王爺明鑒啊!”他猛地站起,對著淩虛子深深一揖,幾乎要跪倒,語氣惶急,彷彿受了天大的冤枉。

“是嗎?”淩虛子神色不變,端起那杯一直未動的茶,輕輕抿了一口,隨即放下,淡淡道,“可貧道還聽到,那位周大人,似乎對朔月之祭頗為上心,對那口‘陰眼井’,更是關照有加。”

陰陽井!周延如遭雷擊,渾身劇震,猛地抬頭,眼中已是一片駭然與絕望。淩虛子連“陰眼井”都知道!他什麼都知道了!剛纔那番作態,根本就是在戲耍自己!

“你……你……”周延指著淩虛子,手指顫抖,想要說什麼,卻因極度的恐懼與震驚,一時語塞。

“周延,”淩虛子也站起身,拂塵搭在臂彎,目光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身為朝廷命官,靖南道觀察使,受皇恩,食君祿,不思報效朝廷,安撫黎民,反而勾結妖人,戕害百姓,以生人為祭,意圖獻祭一城生靈,行此倒行逆施、人神共憤之舉!你,可知罪?”

最後三個字,淩虛子並未提高聲調,卻彷彿帶著煌煌天威,直擊周延心神!周延隻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彷彿有驚雷炸響,震得他神魂搖曳,眼前發黑,噔噔噔連退數步,撞在書案上,才勉強站穩,胸口氣血翻騰,幾乎要吐出血來。

“我……我……”周延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想要否認,但在淩虛子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視下,在那浩瀚如海的威嚴壓迫下,他的一切狡辯之詞,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知道,自己完了。淩虛子既然敢孤身前來,當麵揭穿,必然是掌握了確鑿證據,有了十足把握。自己那些佈置,那些僥倖,在絕對的實力與洞察麵前,不堪一擊。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但隨即,一股更深的、扭曲的瘋狂,從他心底滋生出來。既然事已至此,既然無路可退,那便……魚死網破!

“嗬……嗬嗬……”周延忽然低笑起來,笑聲嘶啞,充滿了怨毒與瘋狂,他緩緩直起身,雖然臉色依舊慘白,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眼中已是一片赤紅,再無半分文官的矜持與惶恐,隻剩下歇斯底裡的猙獰,“淩虛子!是!是我勾結聖教!是我為他們提供方便!那又如何?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知道了,就能阻止聖臨?哈哈哈!天真!”

他猛地指向淩虛子,嘶吼道:“朔月之夜,就在眼前!‘聖巢’將醒,大陣已成!天王神威,必將降臨!到時候,整個南陵,都將成為聖教樂土!你們這些冥頑不靈、阻撓聖道的螻蟻,都將化為灰燼!包括你,淩虛子!你以為你是真人境,就天下無敵了?在天王麵前,你也不過是強壯一點的蟲子!”

“冥頑不靈。”淩虛子搖了搖頭,眼中露出一絲憐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殺意。他已給過對方機會,但顯然,此人已徹底被妖人蠱惑,心智沉淪,無可救藥。

“既如此,那便留你不得了。”淩虛子淡然道,抬手,並指如劍,一縷凝練的銀白劍光,在指尖吞吐不定,淩厲的劍意,瞬間鎖定了周延,以及書房內那隱藏極深的、第三道陰冷氣息!

“動手!”幾乎在淩虛子抬手的刹那,周延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猛地捏碎了袖中一枚早已準備好的、觸手溫潤卻帶著邪異波動的玉符!

同時,書房角落的陰影中,那披著黑色鬥篷的神秘人,如同鬼魅般閃現而出!他並未攻向淩虛子,而是雙手急速掐訣,口中唸誦著詭異晦澀的咒文,一道漆黑如墨、散發著濃烈空間波動與邪異氣息的符籙,被他猛地拍向腳下地麵!

“陰煞挪移,血祭通幽!開!”

轟!

書房地麵,以那黑色符籙為中心,瞬間浮現出一個巨大的、由慘綠色邪火構成的扭曲陣法!陣法光芒大盛,將周延、鬥篷人,以及那隻不知何時出現的、猩紅雙眼的黑貓,一同籠罩其中!濃烈至極的陰煞死氣,混合著刺鼻的血腥味,從陣法中噴薄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書房!書架、桌椅、古董擺設,在這股邪異氣息的衝擊下,紛紛腐朽、崩解!

淩虛子眼神一凝。這不是攻擊陣法,而是傳送陣法!而且是以燃燒精血、獻祭生靈為代價的邪惡傳送陣!對方竟在書房中,提前佈置好了此等陣法,顯然是為自己準備的最後退路!

他想阻止,但已來不及。那陣法發動極快,且以燃燒周延部分精血和那隻黑貓的全部生機為代價,瞬間便完成了空間鎖定與傳送!

銀白劍光一閃而逝,淩虛子的劍氣,在陣法光芒徹底爆發前的刹那,穿透了周延的胸口,留下一個前後透亮的血洞!周延慘叫一聲,鮮血狂噴,但臉上卻露出扭曲而得意的笑容,身影在陣法光芒中迅速變淡、消失。

“淩虛子!我在黃泉路上等你!朔月之夜,便是你的死期!哈哈哈……”周延瘋狂而怨毒的聲音,伴隨著陣法光芒的最後一閃,戛然而止。

光芒散去,邪異的陣法痕跡與濃鬱的血腥陰煞之氣也迅速消散。書房內,隻留下一片狼藉,以及地板上那一灘觸目驚心的、屬於周延的鮮血,還有一隻被抽乾所有生機、化為一具乾癟貓屍的黑貓。

淩虛子站在原地,指尖劍光緩緩收斂。他麵色沉靜,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傳送點,又看向地板上那灘血跡,以及那隻黑貓屍體。

周延未死。他最後關頭啟動了那邪惡的傳送陣,雖然被劍氣重創,但顯然被傳送走了。那隻黑貓,便是獻祭的“生靈”,以其全部生機與魂魄,強行開啟了傳送通道。從殘留的空間波動看,傳送距離不遠,應該還在南陵城內,甚至可能就在觀察使衙門範圍內,某處更隱蔽的密室或地下空間。

而那個鬥篷人,氣息陰冷晦澀,修為不弱,至少也是“巡祭使”級彆,甚至可能更高。他自始至終未出手,隻是啟動了傳送陣,顯然其任務就是確保周延的安全撤離。

“倒是我小覷了這些妖人的決絕與準備。”淩虛子自語道,眼中並無太多意外。周延身為靖南道觀察使,是妖人計劃中的重要一環,豈會冇有保命手段?那傳送陣,恐怕是早就佈置好的最後退路。

不過,周延雖逃,但已重創,且身份徹底暴露,再難在明麵上興風作浪。其麾下黨羽,也必會因此動搖。更重要的是,通過方纔的逼問與周延的反應,淩虛子已然確認,自己的判斷完全正確,妖人計劃的核心,就是朔月之夜,以南陵城為祭壇,發動“九陰引煞大陣”,啟用“聖巢”!

時間,更緊迫了。

淩虛子不再停留,拂塵一擺,一道柔和的銀光拂過,將地上那灘屬於周延的鮮血,以及黑貓乾屍,儘數收起——這些,日後或許有用。隨即,他身形一晃,已出了書房。

書房外,那兩名扮作道士的玄甲精銳,依舊如標槍般挺立,彷彿對書房內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但淩虛子知道,方纔書房內的陣法波動與打鬥氣息,即便有禁製阻隔,也必定驚動了衙門內的其他人。

果然,遠處已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呼喝聲,衙門內的護衛、衙役,正被驚動,朝著後衙趕來。

“走。”淩虛子低喝一聲,身形已化作一道淡淡銀光,沖天而起,兩名玄甲精銳緊隨其後,三人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隻留下聞訊趕來的護衛衙役們,對著書房內的狼藉與血跡,麵麵相覷,驚駭莫名。

片刻之後,淩虛子已回到悅來居獨院。劉能早已在院中等候,見他回來,連忙迎上:“王爺,如何?”

“周延已與妖人勾結,確鑿無疑。其人已被我重創,動用邪陣傳送遁走,應未逃遠,可能還在衙門某處密室。”淩虛子言簡意賅,將書房內發生之事,以及從妖人記憶中搜取到的關於“聖巢”、“九陰引煞大陣”的資訊,快速告知劉能。

劉能聽得麵色數變,最後化為一片鐵青與凝重:“獻祭一城生靈?啟用邪物?這些妖人,當真是瘋了!王爺,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時間緊迫,必須雙管齊下。”淩虛子目光沉凝,快速下令,“第一,你立刻持我手令與信物,調城外三百玄甲入城,以捉拿勾結妖人、戕害百姓的觀察使周延為名,封鎖觀察使衙門,徹底搜查,尤其是後園那口‘陰眼井’,務必找到並控製!若有抵抗,格殺勿論!同時,控製南陵城防,接管四門,許進不許出,全城戒嚴,搜捕妖人餘黨及周延!”

“第二,傳訊李鈞,告知南陵變故及妖人全盤計劃,令其務必在朔月之前,解決澄瀾園之圍,並儘可能趕來南陵支援!若事不可為,亦需守住澄瀾園地脈節點,絕不可讓妖人得逞!”

“第三,以玄天監密令,傳訊靖南道各州府駐軍主將、玄天監分部,揭露周延勾結妖人之事,令其提高警惕,嚴防妖人作亂,並調集可靠兵馬,隨時準備支援南陵!”

“第四,以我名義,緊急傳書京師,密奏陛下,陳明東南危局,請陛下速派高手、調撥兵馬,馳援東南,並下旨徹查朝中可能與妖人有牽連之官員!”

“第五,你親自帶一隊好手,持我繪製的‘破邪符’與‘尋陰盤’,按此名單,連夜搜查、搗毀妖人在城中的其他據點與‘貨倉’,解救被擄百姓,務必在朔月之前,切斷其‘祭品’來源,破壞其陣法節點!”淩虛子說著,將一份剛剛以神念刻印、記錄了從妖人記憶中獲取的幾處可疑地點的玉簡,交給劉能,同時又取出數道靈光湛湛的符籙與一個巴掌大小、刻滿符文的羅盤。

“末將領命!”劉能肅然抱拳,接過玉簡、符籙與羅盤,毫不猶豫,轉身便去安排。他知道,現在每耽誤一刻,危險就增加一分。

淩虛子獨自立於院中,仰望蒼穹。夜色依舊深沉,但東方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絲魚肚白。天,快亮了。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為濃重。

朔月之夜,還有三日。三日之內,他必須找出並摧毀“聖巢”,阻止“九陰引煞大陣”啟動。這不僅僅是與妖人鬥法,更是與時間賽跑,與一場可能波及整個東南、乃至動搖國本的巨大陰謀賽跑。

“三眼天王……無論你在何處,朔月之夜,貧道在南陵,等你。”淩虛子低聲自語,眼中銀芒,璀璨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