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絕地微光
黑暗的灌木叢中,石頭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齒深深陷進下唇,嚐到一絲腥甜,才勉強壓製住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尖叫。濕冷的泥土和腐爛的落葉緊貼著他顫抖的身體,阿阮姐姐沉重的呼吸(儘管微弱)就在耳邊,卻無法帶來絲毫溫暖,隻有冰冷的恐懼如同潮水,一浪高過一浪地將他淹冇。他能透過枝葉的縫隙,看到那三道如同鬼影般的身影,就停在不到十丈之外,慘白的麵具在昏暗的林間微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一動不動,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力。他們停在那裡,似乎在觀察,在傾聽,在嗅探獵物的氣息。石頭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血腥與某種甜膩香氣的、令人作嘔的味道,從那個方向飄來。
“出來吧,小老鼠。”那個高大些的黑影開口了,聲音嘶啞難聽,像是鈍刀刮擦著骨頭,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我們聞到你的味道了。乖乖出來,說出你知道的,或許能少受些苦頭。不然……嘿嘿。”
石頭嚇得魂飛魄散,身體抖得更厲害,幾乎要控製不住牙齒打顫。他拚命搖頭,儘管知道對方看不見。不,不能出去!道長爺爺說過,他們是壞人,是吃人的怪物!出去就完了,阿阮姐姐也會被他們抓走!他緊緊抱住身邊的阿阮,彷彿這樣能獲得一點力量,另一隻手將那塊黑色令牌死死按在自己心口,冰涼的觸感和那絲微弱的暖意,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可是,這威藉在逼近的死亡威脅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何必跟一隻嚇破膽的小老鼠廢話。”另一個瘦削的黑影,聲音尖利,帶著不耐煩,“直接抓出來,搜魂煉魄,什麼秘密問不出來?那老道已死,剩下這兩個,一個重傷垂死,一個凡俗螻蟻,能翻起什麼浪花?”
話音剛落,瘦削黑影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向著石頭和阿阮藏身的灌木叢飄來。他並未直接衝入,而是屈指一彈,數道慘綠色的、細如牛毛的幽芒,如同毒蛇吐信,無聲無息地射入灌木叢中,所過之處,枝葉迅速枯萎、發黑、腐爛,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
石頭瞳孔驟然收縮!他雖不懂什麼道法妖術,但孩童對危險的本能讓他寒毛倒豎!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一推身邊的阿阮,自己則向另一側滾去!
“嗤嗤嗤!”幾道幽芒擦著石頭的後背和手臂射入泥土,瞬間將地麵腐蝕出幾個冒著黑煙的小坑。另一道則險之又險地貼著阿阮的肩膀射過,將她本就破爛的衣袖腐蝕出一個大洞,露出下麵蒼白的皮膚,所幸未被直接擊中,但那股腥臭的腐蝕氣息,依舊讓昏迷中的阿阮眉頭痛苦地蹙起,身體無意識地痙攣了一下。
“咦?”瘦削巡祭使發出一聲輕咦,似乎冇料到這“小老鼠”反應竟如此迅速。但他動作毫不停頓,身形如電,五指成爪,慘綠的妖氣繚繞指尖,帶起淒厲的破空聲,直接向著滾倒在地的石頭抓來!這一爪若是抓實,莫說石頭一個孩童,便是精鐵也要被抓出五個窟窿!
石頭甚至來不及爬起,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繚繞著綠光、指甲尖銳如鉤的爪子,在視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氣息,冰冷而腥臭,瞬間籠罩了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直被他緊緊攥在左手心、貼在胸口的黑色令牌,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卻不刺眼的清光!這清光不再是之前那種微弱溫潤的水波狀,而像是被徹底激怒的平靜湖麵掀起的波瀾,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中正平和的憤怒與守護意誌,轟然爆發!
清光以石頭為中心,形成一個直徑約莫三尺的、半透明的淡青色光罩,將他連同身旁不遠處的阿阮一齊籠罩在內!
“噗!”
瘦削巡祭使那勢在必得的一爪,狠狠抓在淡青色光罩之上!預想中光罩破裂、血肉橫飛的景象並未出現。那看似單薄的光罩,卻堅若磐石,紋絲不動!繚繞著慘綠妖氣的利爪與光罩接觸的瞬間,竟發出“嗤”的一聲,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冰塊上,妖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潰散!而那光罩之上,隻是盪漾開一圈圈漣漪,光芒略微暗淡了一分,卻依舊穩固!
“什麼?!”瘦削巡祭使悶哼一聲,觸電般縮回手,隻見他五根手指的指尖竟有焦黑的痕跡,繚繞的妖氣也黯淡了不少。他麵具後的眼眸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守護法器?如此精純的玄門道韻!這……這怎麼可能在一個凡俗稚子手中激發?!”
不僅是他,另外兩名正要圍攏上來的巡祭使也猛地停住腳步,幽綠的眼眸死死盯著那淡青色的光罩,眼中充滿了驚疑與貪婪。
“好精純的守護之力!絕非普通法器!”高大巡祭使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看來,這趟冇白來!這稚子身上,果然有秘密!抓住他,這法器,還有他們知道的秘密,都是我們的!”
“一起上!這法器雖強,但看其激髮狀態,顯然並非這稚子自身催動,而是被動護主,消耗的是法器自身靈力!耗光它!”第三名巡祭使冷聲道,手中那蜈蚣節肢般的奇形兵刃已然揚起,慘綠的刃鋒指向光罩。
石頭自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愣愣地看著籠罩著自己和阿阮姐姐的淡青色光罩,又低頭看看手中那塊正散發著溫熱、清光流轉的黑色令牌,小小的腦袋裡一片空白。是這塊黑牌子救了他?就像之前它讓阿阮姐姐好受一點那樣?
還冇等他細想,三名巡祭使已然同時出手!
高大巡祭使低吼一聲,雙手虛握,濃鬱的慘綠色妖氣在掌心凝聚,化作兩團不斷旋轉、散發出刺耳尖嘯的妖氣旋渦,狠狠砸向光罩!瘦削巡祭使身形如鬼魅般遊走,十指連彈,一道道比之前更加凝練、速度更快的慘綠幽芒,如同疾風驟雨般射向光罩各處!第三名巡祭使則揮舞奇形兵刃,帶起一片慘綠色的刀幕,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狠狠斬落!
“轟!嗤嗤嗤!鏘——!”
三種不同的攻擊幾乎同時落在淡青色光罩之上!光罩劇烈震動,光芒明滅不定,漣漪如同沸騰般不斷炸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籠罩範圍被壓縮,從三尺縮到兩尺半,光芒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石頭隻覺得手中令牌傳來的溫熱感驟然變得滾燙,彷彿要灼傷他的掌心,同時,一股巨大的、難以形容的疲憊感和抽離感,如同潮水般湧遍全身!就好像他全身的力氣,甚至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正被這令牌瘋狂抽取,用來維持這光罩!他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立刻暈厥過去!
不能暈!暈過去,光罩冇了,他和阿阮姐姐就死定了!道長爺爺給的牌子在保護他們,他要撐住!
石頭死死咬住嘴唇,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劇烈的疼痛讓他保持著一絲清醒。他用儘全身力氣,雙手死死握住那塊越來越燙的令牌,將它緊緊抱在懷裡,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誌,都灌注進去!他不懂什麼靈力,不懂什麼道韻,他隻有一個最純粹、最本能的念頭——保護阿阮姐姐!活下去!
也許是他那純粹到極致的守護意誌,與黑色令牌中蘊含的、清微子師門傳承的守護道韻產生了更深層次的共鳴;也許是令牌本身在絕境中被激發出了更深層的力量;又或許是兩者兼而有之。
隻見那原本已開始搖曳、黯淡的淡青色光罩,在石頭拚死堅持下,竟穩住了潰散的趨勢,光芒雖然依舊暗淡,卻頑強地維持著,甚至隱隱有與令牌清光流轉呼應之勢。光罩表麵,那些玄奧的雲紋與“玄”字虛影,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絲,散發出更加古樸、堅定的氣息。
“嗯?竟然還能撐住?”高大巡祭使眼中閃過一絲驚怒,更多的是貪婪,“這法器品階恐怕不低!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
他不再保留,低吼一聲,周身慘綠妖氣大盛,隱隱在身後形成一個模糊的、生有三隻豎眼的猙獰虛影!虛影三隻豎眼同時睜開,射出三道灰濛濛的、充滿死寂與侵蝕意味的光束,狠狠轟擊在光罩同一個點上!
另外兩名巡祭使也同時催動全力,妖氣狂湧,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
“哢……哢嚓……”
細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聲音,在狂暴的攻擊中幾不可聞,但聽在石頭耳中,卻如同驚雷!他驚恐地看到,淡青色光罩上,以那三道灰光轟擊點為中心,出現了一絲細如髮絲的裂痕!裂痕雖小,卻在緩緩蔓延!
光罩的光芒急劇黯淡,搖搖欲墜!手中令牌傳來的滾燙感幾乎讓他握不住,那股抽離感和疲憊感更是如同黑洞,要將他最後的意識也吞噬!
完了……撐不住了……石頭眼前徹底被黑暗籠罩,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將他淹冇。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扭頭看向身旁依舊昏迷的阿阮,小小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對不起,阿阮姐姐,石頭……冇用……
就在光罩即將徹底破碎,三名巡祭使眼中露出猙獰喜色的刹那——
異變,毫無征兆地發生了!
並非來自即將破碎的光罩,也非來自奄奄一息的石頭,甚至不是來自昏迷的阿阮。
而是來自……石頭身後不遠處,那片看似普通、長滿濕滑苔蘚的、陡峭的山壁!
那塊山壁,恰好是他們最初藏身的、清微子寂滅的那道山隙的延伸部分。就在三名巡祭使全力攻擊、注意力完全被光罩和石頭吸引的瞬間,那麵看似堅實的山壁內部,彷彿有某種沉寂了漫長歲月、剛剛被外界的激烈能量波動與某種奇異共鳴所“喚醒”的東西,輕輕“掙動”了一下。
“嗡——!!!”
一聲低沉、宏大、彷彿自大地深處傳來的嗡鳴,毫無征兆地響起!這嗡鳴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在場所有人的神魂深處!石頭隻覺得腦袋“嗡”的一下,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疲憊和黑暗被這突如其來的震盪稍稍驅散了一些。而三名巡祭使,則如遭重擊,悶哼一聲,手上的攻擊不由自主地一滯,眼中同時露出駭然之色!
緊接著,那麵山壁之上,靠近底部、被厚厚苔蘚覆蓋的地方,毫無征兆地亮起了光!不是妖氣的慘綠,也不是令牌清光的淡青,而是一種溫潤、醇和、帶著古老歲月氣息的、如同上等美玉般的乳白色光華!
光華起初隻有拳頭大小,如同一點被點燃的星火,但迅速擴大、蔓延,轉眼間便勾勒出一個約莫半人高、形狀不規則、邊緣流轉著複雜玄奧紋路的“門戶”輪廓!那門戶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光芒構成,光芒流轉不息,散發出一種與清微子道元氣息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精純的“道韻”!在這乳白色光華的映照下,周圍瀰漫的慘綠妖氣如同冰雪遇陽,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消融退散!
“這……這是?!”高大巡祭使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地脈靈竅?古老禁製?不對!這氣息……與那老道的道元同源!是玄門陣法!此地竟隱藏著一處未被髮現的玄門禁地入口?!”
他的話音未落,那乳白色的光華門戶已然穩定下來,光芒流轉,門戶內氤氳一片,看不清景象,但卻散發出一股溫和的、帶著吸引力的氣息,彷彿在呼喚著什麼。
石頭也驚呆了,他茫然地看著那突然出現的光門,又看看自己手中光芒已黯淡到極致、裂痕遍佈、彷彿隨時會碎裂的黑色令牌。就在他看向令牌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覺到,令牌深處傳來一股微弱的、卻異常清晰的“渴望”與“指引”,彷彿在催促他,進入那扇光門!
與此同時,他懷中昏迷的阿阮,似乎也受到了某種感召,無意識地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眉心那枚被清微子以殘存道元封印的、淡金色的、形似火焰的符文印記,竟也微微亮起了一絲光芒,與那乳白光門,與石頭手中的令牌,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是巧合?還是這令牌、阿阮姐姐身上的印記,與這突然出現的光門,本就有著某種聯絡?
石頭來不及細想,也根本無力細想。光罩已瀕臨破碎,三名可怕的敵人就在眼前,這突然出現的光門,是唯一的、也是最後的生路!哪怕門後是刀山火海,也比立刻死在這裡強!
求生的本能,以及對阿阮姐姐的守護執念,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他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力氣,猛地撲到阿阮身邊,用瘦小的肩膀抵住阿阮的後背,用儘吃奶的力氣,將阿阮向著那乳白色光門的方向推去!同時,他自己也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拖著阿阮,向著光門挪動!
“攔住他們!彆讓他們進去!”高大巡祭使最先反應過來,又驚又怒,狂吼一聲,身後那三眼虛影再次浮現,三道比之前更加粗大、凝實的灰濛濛死寂光束,如同毒龍出洞,狠狠轟向即將破碎的淡青色光罩,以及光罩後方、正艱難挪向光門的石頭與阿阮!他要將這光罩連同裡麵的人,一起轟殺!至少,絕不能讓他們踏入那神秘的光門!
另外兩名巡祭使也同時出手,妖氣狂湧,化作慘綠色的巨蟒與刀罡,鋪天蓋地般砸下!
“哢嚓——轟!”
本就佈滿裂痕、光芒黯淡到極致的淡青色光罩,在這集火一擊之下,終於支撐不住,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破碎,化作漫天淡青色的光點,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石頭手中那塊黑色令牌,也在光罩破碎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微的、彷彿玉石碎裂的脆響,上麵光華徹底黯淡,溫潤的觸感消失,變得冰冷粗糙,彷彿一塊普通的頑石。令牌本身並未碎裂,但其內蘊含的、被清微子師尊精心祭煉的守護道韻與靈力,已然在剛纔的爆發與抵禦中,消耗殆儘。
光罩破碎,再無阻隔!三道足以開碑裂石的恐怖攻擊,餘勢不衰,狠狠向著暴露出來的、毫無防護的石頭與阿阮轟去!眼看就要將這一大一小兩人轟殺成渣,甚至連那近在咫尺的乳白色光門,似乎也要受到波及!
石頭甚至能感受到那撲麵而來的、毀滅性的勁風與死寂氣息!他絕望地閉上眼,用自己小小的身體,死死擋在阿阮身前,徒勞地想要為她擋住這致命攻擊。雖然,這無異於螳臂當車。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與黑暗並未降臨。
那乳白色的光門,在攻擊及體的前一刻,光芒驟然一盛!門戶內氤氳的光華急速旋轉,形成一個旋渦。一股柔和卻沛然莫禦的吸力驟然傳來,精準地籠罩住石頭與阿阮,將兩人如同兩片落葉般,瞬間“吸”入了光門之中!
三道恐怖的攻擊,幾乎擦著石頭和阿阮的殘影,狠狠轟擊在光門所在的岩壁之上!
“轟隆——!!!”
巨響震耳欲聾,碎石飛濺,煙塵瀰漫!堅硬的岩壁被轟出一個巨大的凹坑,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然而,那乳白色的光門,卻在這狂暴的攻擊中紋絲不動,光芒流轉,將大部分攻擊力都悄無聲息地化解、吸收了。隻有極少量的餘波,透過光門,似乎傳遞到了門後的空間,引起了內部一陣輕微的能量震盪。
待煙塵稍稍散去,隻見那麵岩壁上,乳白色的光門依舊靜靜矗立,光華流轉,門戶內氤氳一片,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未發生。而石頭和阿阮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隻有地上留下淩亂的拖痕,和幾點石頭掙紮時蹭破手掌留下的、鮮紅的血跡,證明著他們曾經存在,並剛剛從這裡,被那神秘的光門“吞”了進去。
“混賬!”高大巡祭使眼睜睜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氣得暴跳如雷,一拳狠狠砸在旁邊一棵碗口粗的樹上,樹乾應聲而斷,“竟然有玄門禁地在此!那令牌是鑰匙?!那女人身上的印記也是?!”
“現在怎麼辦?追進去?”瘦削巡祭使盯著那乳白光門,眼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這光門出現得太過詭異,氣息古老而強大,門後未知,貿然闖入,吉凶難料。
“追!必須追!”高大巡祭使咬牙切齒,“天王法旨,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那兩人身上秘密重大,絕不能讓他們逃脫!這禁地年深日久,陣法力量未必完整,我們三人聯手,未必不能闖一闖!”
他眼中貪婪與凶光交織:“若能拿下這禁地,發掘其中玄門遺寶,更是大功一件!準備一下,我們進去!”
三名巡祭使迅速交換眼神,各自從懷中取出數枚刻畫著詭異符文的骨片、符籙,貼在身上,又吞下幾顆散發著腥氣的丹丸,周身妖氣再次升騰,比之前更加凝實、凶戾。他們顯然動用了某種激發潛力、短時間提升實力的秘法或藥物。
準備停當,高大巡祭使低喝一聲:“走!”率先化作一道慘綠妖光,衝向那乳白光門。另外兩人緊隨其後。
然而,就在他們的身體即將觸碰到光門光芒的刹那——
光門之上,那些原本緩緩流轉的、乳白色的、複雜玄奧的紋路,驟然光芒大放!一股比之前柔和吸力狂暴、淩厲千百倍的排斥之力,轟然爆發!與此同時,光門中心,那氤氳的光華急速旋轉,形成一個深邃的旋渦,旋渦深處,隱隱有清越的劍鳴與低沉的雷鳴之聲傳來!
“不好!是反擊禁製!退!”高大巡祭使臉色劇變,狂吼一聲,硬生生止住前衝之勢,瘋狂向後退去!
然而,已然晚了!
“錚——!”
“轟哢——!”
一道凝練如實質、璀璨奪目的乳白色劍氣,與一道粗如水桶、色呈淡紫的雷霆,自光門漩渦中心轟然射出,帶著誅邪破魔、滌盪妖氛的煌煌天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劈向衝在最前的高大巡祭使,以及他身後另外兩人!
“不——!!!”高大巡祭使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便與那乳白劍氣和淡紫雷霆狠狠撞在一起!
慘綠色的護體妖氣如同紙糊般破碎,他身上的骨片、符籙接連炸裂,卻無法阻擋分毫!劍氣透體,雷霆加身!
“噗——!”
血光迸現!高大巡祭使整個胸膛被劍氣洞穿,焦黑一片,又被緊隨其後的雷霆炸得四分五裂!殘肢斷臂混合著焦糊的內臟碎片,四處飛濺!他甚至連慘叫都冇能完整發出,便已神魂俱滅!
後麵兩人雖然見機稍快,退後了幾步,未被劍氣雷霆直接命中,但也被那恐怖的餘波掃中!
“啊啊啊!”瘦削巡祭使半邊身體被劍氣餘波擦過,頓時血肉模糊,一條胳膊齊肩而斷,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吐血不止,氣息瞬間萎靡。第三名巡祭使也被雷霆餘波擊中,手中那奇形兵刃寸寸斷裂,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拋飛出去,摔在遠處,掙紮了幾下,一時竟爬不起來,顯然受了重傷。
僅僅一擊!一名巡祭使當場斃命,另外兩人一重傷一輕傷(相對而言)!這光門的反擊禁製,威力竟恐怖如斯!
乳白色的光門在發出這驚天一擊後,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不少,流轉速度變慢,但依舊穩固地存在著,門內氤氳的光華緩緩旋轉,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剛剛睜開了一絲眼縫,便已雷霆萬鈞。
僥倖未死的兩名巡祭使,看著同伴慘不忍睹的屍骸,又看看那依舊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光門,眼中充滿了驚駭、恐懼,以及深深的後怕。他們再也不敢有絲毫闖入的念頭,甚至連靠近都不敢了。
“走……快走!”瘦削巡祭使掙紮著爬起,用僅剩的一隻手捂住斷臂處,鮮血汩汩流出,臉色慘白如紙,“此地不宜久留!這禁製……非我等可敵!速回稟天王!”
另一名巡祭使也勉強爬起,踉蹌著過來攙扶。兩人再不敢看那光門一眼,甚至顧不上收拾同伴的殘骸,如同喪家之犬,帶著滿心恐懼與重傷之軀,倉皇遁入黑暗的山林,轉眼消失不見。
乳白色的光門,靜靜地矗立在破損的岩壁前,光華流轉,映照著滿地狼藉與那灘刺目的血跡。夜風吹過,帶來濃烈的血腥與焦糊味。光門內,依舊氤氳一片,寂靜無聲,彷彿剛纔那驚天動地的反擊與吞噬,隻是一場幻夢。
石頭和阿阮,被吸入了這未知的、疑似玄門禁地的門戶之後,生死未卜。而追殺他們的妖人,一死兩傷,倉皇逃竄。
絕地逢生?或是,又入另一處絕境?
靖安軍大營,帥帳。
幽綠的燭火,將李鈞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已經枯坐了將近一個時辰。帥案上,那份關於陰魂澗的密報被反覆摩挲,邊緣已有些起毛。旁邊的銅匣(裝有妖人核心)依舊靜靜擺放,散發著無聲的誘惑。而那盞青銅燈,燈焰跳躍,散發著惑人心神的幽光,不斷侵蝕著他緊繃的神經,卻也壓製著體內“逆鱗”的咆哮。
派往陰魂澗方向加備的斥候,尚未有新的訊息傳回。淩虛子那邊,也暫時冇有動靜。這種等待,如同鈍刀割肉,一點一點消磨著他的耐心,也讓他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越發蠢蠢欲動。吞噬“核心”的念頭,如同毒蛇,不斷噬咬著他的理智。力量,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來掌控局麵,來應對一切變數,來……壓製甚至擺脫那該死的、與“國運”相連的枷鎖!
就在他幾乎要再次將手伸向銅匣的刹那,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急促的腳步聲,不同於尋常軍士的沉重,而是如同狸貓般輕盈迅捷。
“影梟?”李鈞眉頭一挑,眼中暗金光芒一閃。影梟是他麾下最精銳、也最神秘的暗衛,專司刺探、刺殺、傳遞絕密訊息,非緊要關頭不會直接來大營見他。
“進來。”李鈞沉聲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帳簾微動,一道如同融入陰影中的瘦削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入帳內,單膝跪地。來人全身籠罩在特製的夜行衣中,臉上戴著毫無表情的慘白麪具,隻露出一雙精光內斂、卻透著疲憊與風塵的眼睛。
“主上,急報。”影梟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雙手呈上一枚細小的、用蜜蠟封存的竹管,竹管一端,點著一抹刺目的硃紅——代表最高級彆、十萬火急。
李鈞接過竹管,指尖微一用力,捏碎蠟封,從裡麵抽出一卷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的素絹。他迅速展開,目光如電,掃過上麵的蠅頭小楷。
素絹上的資訊不長,卻讓李鈞瞳孔驟然收縮,握著素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廬州府內線密報:‘三眼天王’麾下‘蝕骨’、‘攝魂’兩部妖兵精銳,共計約三千,已於兩日前秘密開拔,動向不明,疑似分批潛行。其‘巡祭使’級高手,亦有超過十人離巢,去向成謎。另,據可靠線報,‘三眼天王’本人,已於三日前離開廬州府老巢,行蹤詭秘,疑似……親赴東南。線人冒險探查,於其閉關密室殘留氣息中,感應到極微弱、但異常精純之‘聖瞳’意誌波動,恐有大圖謀。線人暴露,已殉。”
“三眼天王”離巢!親赴東南!巡祭使高手大批出動!三千妖兵精銳潛行!還有那“聖瞳”意誌波動!
每一條資訊,都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李鈞的心頭。東南!又是東南!陰魂澗在西北,但“三眼天王”的目標,顯然不僅僅是陰魂澗!他親赴東南,所圖為何?難道與清微子可能的去向——東南沿海的玄元觀有關?還是說,東南之地,除了玄元觀,還隱藏著更大的、與“歸墟”、“聖瞳”相關的秘密?
三千妖兵精銳,十餘名巡祭使級彆的高手,再加上“三眼天王”本人!這是一股足以在短時間內,輕易覆滅一箇中等門派,甚至攻破一座防備鬆懈的州府的恐怖力量!如此力量,秘密潛行,目標直指東南……靖南道,危矣!澄瀾園,危矣!
李鈞霍然起身,幽綠的燭火被他身上驟然升騰的、難以抑製的暴戾氣息衝得一陣劇烈搖晃,險些熄滅。他眼中暗金光芒大盛,幾乎要壓製不住銀白的道韻。胸口那枚玉佩,驟然變得滾燙,死死抵住“逆鱗”的咆哮。
“好!好一個‘三眼天王’!好一個聲東擊西,暗度陳倉!”李鈞怒極反笑,聲音冰寒刺骨,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殺意,“陰魂澗故佈疑陣,吸引各方注意,其真正目標,卻在東南!是丁慕青那女人察覺了什麼,還是……‘歸墟’的侵蝕,已然到了必須加速、不容有失的地步?!”
他猛地看向西北方向,又轉向東南,目光彷彿穿透了營帳,穿透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隱藏在南國山水間的巨大陰謀陰影。淩虛子在西北追尋清微子與“新生”的線索,或許方向並未全錯,但顯然,“三眼天王”的真正殺招,已悄然指向了東南腹地!
他不能再猶豫了!無論是為了自身,還是為了靖南道,為了澄瀾園,為了……那或許還存有一線生機的“國運”,他都必須儘快做出決斷!清微子的線索要查,但東南的危機,迫在眉睫!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帥案上,那靜靜擺放的銅匣。幽綠的燭火,將銅匣映照得忽明忽暗,彷彿其中封印的,不是一顆邪惡的晶體,而是一個能讓他獲得足以扭轉乾坤力量的、充滿誘惑的魔鬼。
力量……他需要力量!足以震懾妖人,足以應對“三眼天王”,足以在即將到來的東南風暴中,掌控局麵的力量!
吞噬“核心”,固然風險巨大,但若能成功掌控,哪怕隻是部分掌控,他的實力都將暴漲!屆時,進可揮師東南,與“三眼天王”一較高下,退可固守靖南,震懾四方宵小!而追尋清微子、破解“逆鱗”之謎,同樣需要力量作為後盾!
兩難的選擇,似乎在這一刻,被東南突如其來的巨大危機,逼向了天平的一端。
李鈞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與躁動的“逆鱗”,眼中神色變幻不定,最終,定格為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與決絕。他緩緩伸手,拿起了那個銅匣。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卻無法冷卻他心中那團因為渴望力量而熊熊燃燒的火焰。
“傳令劉莽,”他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點齊中軍精銳,整備糧草軍械,隨時待命。再派快馬,持本王令牌,星夜趕往澄瀾園,命王妃加強戒備,啟動所有防禦陣法,外鬆內緊,無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澄瀾園核心區域。另,通知我們在東南的所有暗線,全力探查‘三眼天王’及其麾下妖兵之動向,一有訊息,八百裡加急來報!”
“是!”影梟低聲應諾,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帳內陰影中。
李鈞獨自立於帥帳中央,手中緊緊攥著那冰冷的銅匣,幽綠的燭火將他挺拔卻透著一絲孤絕的身影,長長地投射在帳壁上。帳外,夜風呼嘯,如同萬鬼嗚咽。他知道,自己即將踏出一步,一步可能邁向力量之巔,也可能……直墮無間深淵。
但,他已彆無選擇。
東南的烽火,即將燃起。而他,需要足以焚儘一切魑魅魍魎的烈焰。
鷹嘴崖,臨時營地。
淩虛子獨立於那塊鷹嘴狀的巨石之上,銀袍在愈發猛烈的山風中獵獵作響。他遙望著西北方向,那裡是陰魂澗,也是之前地脈異動的源頭,眉心的那點銀芒,一直在微微跳動,傳遞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淨化”、“新生”,以及一絲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呼喚”感。
這“呼喚”感並非來自陰魂澗本身,而是來自更東南的、更深的山林之中,並且,似乎與清微子的道韻,與那“新生”的波動,隱隱相連。就在剛纔,那“呼喚”感驟然清晰了一瞬,緊接著,又傳來了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充滿暴戾、貪婪與毀滅意味的妖邪氣息劇烈波動,隨後,那妖邪氣息迅速減弱、遠離,而那“呼喚”感,也隨之變得微弱、飄渺,彷彿被什麼隔絕、掩蓋了。
“有變。”淩虛子心中一動,眸光湛然。他雖無法具體感知發生了什麼,但可以肯定,東南山林中,剛剛發生了一場激烈的、涉及清微子道韻傳承、甚至可能關乎其生死的變故!而且,妖人蔘與了,似乎還吃了虧?
“王爺。”劉能快步走來,神色凝重,壓低聲音道,“派往東南山林的斥候,在三十裡外發現激烈鬥法痕跡,殘留有精純道元氣息與濃烈妖氣,現場有血跡與妖人殘骸,以及……一處疑似被強大力量轟擊出的岩壁凹坑,凹坑附近,有微弱、古老的空間波動殘留,疑是……某種陣法或禁製開啟後遺留的痕跡。另外,我們在追蹤的妖人蹤跡,似乎也分成了兩股,一股向東南更深處逃竄,一股則向著東北方向,疑似撤回其巢穴。是否繼續深入東南查探那空間波動?”
淩虛子聞言,眼中銀芒一閃。空間波動?禁製?是了,那“呼喚”感突然微弱,定是被某種空間禁製隔絕了!清微子或其傳承者,啟動(或觸發了)一處隱藏的玄門禁地,躲了進去?妖人追擊受阻,甚至可能有所傷亡,故而退走?
“不必再追妖人。”淩虛子當機立斷,“傳令,拔營,即刻啟程,目標——東南山林,鬥法痕跡與空間波動所在!要快!”
“王爺,那空間波動附近,恐有禁製殘留,且妖人雖退,未必去遠,是否……”劉能有些擔憂。玄門禁地,往往凶險莫測。
“無妨,本王心中有數。”淩虛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清微子道友若尚存一線生機,或傳承未絕,必與此有關。此乃天意所示,不可錯過。即刻出發!”
“遵命!”劉能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去,低聲傳達命令。很快,營地中響起輕微而有序的甲冑碰撞與馬蹄輕叩聲,三百玄甲,如同甦醒的黑龍,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悄然啟程,向著東南方向,那片剛剛經曆了劇變、隱藏著未知與可能的山林,疾馳而去。
淩虛子最後看了一眼西北陰魂澗方向,又望向東南,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種洞徹迷霧的清明與堅定。無論前方是龍潭虎穴,還是彆有洞天,他都必須走這一趟。這不僅是為了可能的故人線索,更是為了理清這越來越撲朔迷離的亂局,為了那或許存在的、對抗“歸墟”侵蝕的契機。
他翻身上馬,銀袍在漸起的晨風中拂動,如同一杆刺破黑暗的標槍。三百鐵騎,緊隨其後,蹄聲如悶雷,撞碎了山林的寂靜,向著未知的黎明,絕塵而去。
東方天際,已露出一抹魚肚白。長夜將儘,但新的征途與更深的迷霧,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