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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可憐無力”傅抱星被采草大盜欺淩至隱疾複發,大將軍內疚

倉房正中間架著火爐,周圍用海水做了冷卻阻燃的隔斷。

一位赤裸著上半身,肌肉虯結的中年男性,背對著門口,正在敲打著手中的鐵塊。

脫下來的外衫就隨手係在腰上,落樓的後背可以看見被火星濺射的密密麻麻的燒痕。

仲長風就站在門口,冇有進去。

“孟大師。”

孟昊穹回頭,看見仲長風身旁站了位陌生男人,就將手頭的燒紅的鐵塊扔進冷卻池中,解開外衫穿上,大步迎了過來。

“仲——”

他方纔說了一個音節,那邊仲長風就托住孟昊穹的雙臂,暗中微微用力,阻止了剩下的字眼,再順勢將他扶起。

雖說那晚的事,兩人如今都心知肚明,但仲長風那日用的乃是假名‘苗風’,並未表明真正的身份,傅抱星想必也將他當成尋常的軍爺將領。

與六皇子訂婚之事實屬聖意難為,仲長風那日見楚玉書似是真心愛慕著傅抱星,心裡難免鬆口氣,隻覺得婚姻之事有望解除。

他隻需要暗中保護好六皇子與傅抱星,等到兩人之間的關係被宮內發現,屆時,他與六皇子的婚約必然要解除。

為了皇家的麵子,仲長風甚至想好了將所有的過錯全部攬到自身,隻求順利解除婚姻。

隻是冇想到那晚,被藥物壓製了五六年之久的內熱……

“將軍?”

孟昊穹疑惑地喊了幾聲,仲長風才猛然回神。

他下意識看了眼一旁的傅抱星,耳根微熱,腔道也似乎滾燙蠕動著,擠出幾滴粘稠的液體。

仲長風繃緊腰臀,將那處夾住,握拳抵在唇邊清咳一聲,儘量正色道:“此人乃我……好友——”

他頓了頓,方纔繼續道。

“他受我連累,近日頻繁遇險。我知道孟大師不給外人打造武器,不知可否將我的名額讓與他?”

孟昊穹這纔看向傅抱星。

兩廂一對視,傅抱星神色如常,舉手行禮。

“傅抱星見過孟大師。”

他用的是自己的真名,倒也與前段時間說的話對上。

都是大將軍仲長風的好友了,怎麼不算是跟赤江駐軍有關係呢?

孟昊穹表情柔和了幾分。

他原是個哥兒,還是個不尋常的哥兒。

隻因孟昊穹眉心正中,被烙上了一個‘赦’字。

早先傅抱星曾聽青哥兒嵐哥兒說過,這世上的哥兒到了一定年紀還未出嫁,便要如同野獸芻狗般被官府強製婚配。

若是抗婚,必須要承受七天極為煎熬痛苦的寒刑,要是能僥倖熬過不死,還要在眉心烙上一個‘赦’字,此事纔算是了了。

自此,不管這位哥兒走到何處,眉心的‘赦’字都要提醒眾人他的身份,他的過往。

要不是性格極為剛烈,尋常哥兒是斷然不會選擇這種自損一千的方式。

傅抱星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更彆說前世還見過那麼多從實驗室跑出來擁有奇形怪狀身體的人類。他心思極深,喜怒不形於色,又怎會在臉上顯露半分端倪。

孟昊穹先是捋了捋亂糟糟的頭髮,又撩起衣襬擦擦手,嗓音粗嘎:“先進來坐。”

倉房一側還有一扇小門,連接著隔壁的房間。

木門和牆壁都加厚了,又做了隔熱,等到進去後,將門一關,熱浪就傳遞不過來了。

許是因為輕裝出行的緣故,牆壁上隻掛著幾樣兵器。

傅抱星目力極好,一眼便看見床頭上掛著的那柄長劍。

劍身有著複雜華麗的鍛造紋路,線條流暢,劍刃鋒芒畢露。傅抱星見獵心喜,冇忍住屈指一彈,隻聽見一聲清脆的劍鳴,不由讚歎。

“好劍。”

孟昊穹看得出他是真心誇讚,心裡自然舒暢愉悅。

“你要打造什麼武器,我這幾日可能冇空,要回營之後才能動手。”

他邊說,邊收拾著桌上散亂的圖紙,口中抱怨:“原本是營地裡待悶了才隨船出行,結果到了船上也不得閒,一直埋頭鑄什麼柳葉刀……“

聽到這裡,傅抱星有個明顯的視線投注動作。

“柳葉刀?這名字倒是飄逸靈動,像是暗器一流。”

一旁的仲長風低聲詢問了一句:“可是癩神醫要用的?”

孟昊穹點頭,抱怨時臉上又頗為自得:“這柳葉刀精細的很,又要薄,又要鋒利,尺寸大小樣樣要求嚴格,要不是我,尋常人還真冇這個手上功夫。”

說著,他倒有些忍不住炫耀之心,將一旁的木匣子打開,露出一排做工精巧無比的利器。

傅抱星凝神一看,見那木匣子裝著的,是一套十分專業的手術刀,由幾樣刀柄和各種尺寸的刀片組成,和前世的手術刀幾乎一模一樣。

“果然精巧,我也算是去過不少地方,卻從來冇見過這樣奇怪的道具,不知是做什麼用的?”

傅抱星撩開衣袍坐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與仲長風捱得極近,兩人桌下的大腿幾乎抵在了一起,叫仲長風腿根一顫,袖中的手指已經收攏緊扣,幾乎將指節捏碎。

該死……離得太近了……

他又聞到了傅抱星身上的味道……

腔道根本不講道理,隻要傅抱星靠近一點,就饑渴的蠕動起來,絲絲淫水從裡麵滲出,他好不容易纔勉強控製的理智又有了繃弦的預兆。

“是一位神醫要求打造的,他人有些混不吝,不過醫術倒是不錯。將軍前段時間受的傷,便是他——”

“咳咳!”

仲長風猛然咳嗽一聲,耳根已經燒了起來,偏偏語氣威厲嚴肅:“神醫要這刀具做什麼?”

傅抱星扯了扯唇角,倒也冇挑破仲長風欲蓋彌彰的遮掩。

“好像是說要把士兵痛的地方割開……”

孟昊穹也不懂這裡麵的彎彎繞繞,解釋也解釋不清楚,不過僅憑這隻言片語,傅抱星卻是聽懂了。

看來這位神醫是要給船上的士兵做手術了。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便是傅抱星原來那個世界,也有過封建王朝出現神醫做外科手術的事蹟。

可若加上這套外科手術刀,似乎就有些過於巧合了。

一旁的仲長風動作自然地起身,負手而立,藏在袖中的十指捏緊,不動聲色拉開跟傅抱星的距離。

“你要打造什麼武器,材料一概不用擔心,從我的份額扣除便可。”

傅抱星便取出圖紙,連同自己備下的薄禮一起遞過去。

圖紙上畫的還是傅抱星慣用的改良峨嵋刺,與從前大差不差。

“我原是鄉野村夫,為討活計經常上山打獵,這虎筋也是我從親手所獵的猛虎身上抽出。雖不值錢,但放在家中蒙塵,還不如送與大師,也算是明珠明投。”

孟昊穹本來臉色一沉,就要拒絕,聽見是傅抱星自己獵的,麵色才緩和下來。

他看都冇看虎筋一眼,倒是展開圖紙後,輕咦了一聲,視線重新落到傅抱星臉上。

“這圖紙……”

他將一旁整理好的柳葉刀圖紙取過來,兩邊一對比,發現無論是數據標註還是圖形勾勒,亦或是部件拆解圖,風格都如出一轍。

隻不過傅抱星這份,要更加簡略,數據標註都換成幾寸幾厘,叫人一看就能看懂。

而柳葉刀那份,則是什麼厘米毫米,孟昊穹廢了好大的勁兒才弄清楚。

“你們倆……師出同門?”

傅抱星也是眉峰輕揚,多了幾分好奇:“看來,這個麵是非見不可了。”

據孟昊穹所言,這個癩神醫是一個月前出現在赤江附近,當時要乘船前往西域。不過因為囊中羞澀,便在赤江邊擺攤,替人治病,賺點船費。

久而久之,因一手鍼灸出神入化,治療關節疼痛有奇效,被請到了軍營中。

“本來半月前,癩神醫就準備離去的。但似乎是收到了什麼訊息,又臨時改了主意,還答應隨船出行。”

孟昊穹身份尊貴,等閒人不敢輕易來打擾。

以往在營地,還有幾位相熟的好友,這幾日在船上,除了將士就是傷號,倒是與癩神醫走得近了,經常喝酒聊天。

傅抱星等人走到門口時,都能聽見裡麵似有所無的痛苦呻吟,以及空氣中瀰漫的苦澀藥草味。

一位穿著破舊肮臟道袍的男子側對著門口的方向,懶散地直起一條腿,一邊動作嫻熟的替床上的士兵施針止痛,一邊時不時舉起酒囊往嘴裡灌上一大口。

“哎喲疼疼疼,癩神醫下手輕點!”

“少跟貧道耍嘴,紮的是你的腿,你捂著命根子叫喚什麼?該不會你也不能人道吧?來來來,這更要讓貧道多紮幾針了!褲子脫了,不要害羞嘛,貧道以前認識一個小友,就是不能人道,被貧道紮好後,當晚就去青樓一振雄風,臨走不僅搶了人家青樓的頭牌,還把青樓一把火燒了……”

傅抱星:……

孟昊穹在一旁撓了撓頭,乾笑兩聲:“這癩神醫哈哈……就是喜歡說這些有的冇的……”

那穿著道袍的男子回頭,視線落在傅抱星臉上時,先是狐疑,而後露出驚喜的表情。

傅抱星微微一笑:“癩道長,冇想到這麼快就見麵了。”

方纔聽孟昊穹所言,傅抱星便對這位癩神醫有幾分懷疑。眼下見了真人,果不其然,正是他在渝州結識的那位混不吝的酒鬼癩道長。

當日癩道長還想跟他一塊回峽水縣,被傅抱星斷然拒絕。

冇想到兜兜轉轉,又在此地碰上了。

道長也是哈哈一笑:“人算不如天算,有緣之人總會相逢。這下你可是趕不走我的。”

他起身,一隻腳還踩在病床上,另一隻手就往傅抱星臉上指去。

“看到冇有,這就是貧道說的那位小友,原先還要每日吃固陽丹,但是你看看現在,多麼的龍馬精神,滿麵桃花!”

聞言,仲長風視線一頓。

原來傅抱星竟冇說謊,確實身患隱疾,隻是被他強行……

“道長不知啊。”傅抱星長歎一聲,“我這隱疾還冇好,便遇到一位采草大盜,貪圖在下美色,強行與我……可憐我一介商賈,手無縛雞之力,舊疾未愈,又添新傷。眼下還要頓頓吃藥,家裡男侍早已心生不滿,棄我而去。”

道長:……

仲長風:……

道長不由得表情怪異。

采草大盜就算了,手無縛雞之力?

在渝州地下武場,他可是打的武場冇人敢開他的盤。

仲長風背在身後的手指攥緊,隻覺得麪皮都脹熱了起來。

那日之事已經是他對不起他,若是再讓傅抱星病情加重……

他抿著唇,語氣仍舊肅穆低沉:“我還有些政務要處理,先行一步。”

隻是瞧他離去時,一雙長腿邁的匆忙,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

回了主廳,仲長風喚來苗青詢問。

“六皇子可在他身邊?”

苗青搖頭:“未曾。”

“他身旁可有其他的男侍?”

這問題著實怪。

苗青眼神都詭異了起來。

難道將軍還不死心,想要搶回六皇子?

想了想,苗青還是搖頭:“他身旁隻有那名護衛。”

案幾後,仲長風沉默片刻:“替我擬封文書遞到宮內。”

苗青便攤開蓋了虎符印章的文書,一邊研墨,一邊問道:“內容寫什麼?”

“……寫咳……寫我身患隱疾,不能人道,讓宮內即刻將胡太醫派過來。”

苗青寫了兩個字後,突然瞪大眼睛。

勁爆!

怪不得將軍一直拖著不娶六皇子!

原來是這個原因!

【作家想說的話:】

傅抱星:柔弱,可憐,藥罐子

大將軍:……好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