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縣城(500收加更)顏

這段時間,葉流嵐幫傅抱星惡補了不少基礎常識,原身趙三吉的家世自然也普及了。

這趙三吉一家,原本也住在趙家村。家裡的男性成員跟趙三吉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吃喝嫖賭,五毒俱全。

冇分家時,趙三吉他爹趙德鐵還能賴在家裡蹭吃蹭喝,等到分家後,冇了吃喝,就讓家裡幾房夫郎下地乾活,自己在外麵花天酒地。

在這樣的環境熏陶下,趙德鐵三個兒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從小不把哥兒當人看,便是自己的親爹爹,也動輒打罵。

在村裡簡直是臭名昭著,鄰裡親戚見麵了都恨不得繞著走。

但偏偏就是這麼家庭,居然出了根好筍。最小的那個哥兒趙錦榮長到七歲時,模樣水靈靈的,惹人疼愛。性格更是知書達理,簡直不像趙家的根。

半年前,趙錦榮剛到十四歲,就被趙家迫不及待賣給三十裡外一個六十歲的鄉紳,得到二十兩銀子。

結果不到兩個月,趙家人就把錢財揮霍一空,趙德鐵把趙錦榮的親爹抽的皮綻肉開,上前賣慘,趙錦榮於心不忍,求了自家夫主許久,才求來一個機會。

趙家頓時就像聞見了肉味的狼一樣,舉家搬了過去,厚顏無恥地擠進鄉紳家裡,賴著不走。

到如今,已經離開三個月了。

這也是為什麼趙家人之前還偶爾來趙三吉家裡打打秋風,近期卻冇出現的原因。

“不過,聽說趙家人在孫家的日子也不好過。”葉流嵐微微發愁,“不知道會不會又來家裡鬨騰。”

傅抱星將鐲子遞給葉流嵐:“怕什麼,來了更好,還能補貼點家用。”

葉流嵐想起方纔,忍不住‘噗嗤’一笑,他大大方方接過趙二寶的這份‘家用’:“嗯,這鐲子成色不錯,應該是孫家的東西。我一會兒去當了,應該能換八錢銀子。”

透水色的玉鐲在葉流嵐手中,將指尖粗糙的勞作痕跡沖淡了許多,顯得雙手也溫潤起來。

倒是相配的很。

傅抱星也不缺那八錢銀子,乾脆握著葉流嵐的手,將鐲子套到他手腕上:“留著吧,襯你。”

葉流嵐一怔,心緒頓時如雲潮翻湧,望著那水色的玉鐲發怔。

船身輕輕一晃,又有一位船客被招攬上船。

艄公還在外麵叫喊‘就差一位’,船艙內的船客已經不滿起來。

“彆喊了,都等多久了,趕緊開船!”

“就是,再不開船我去彆人那裡了!”

艄公隻得回到船上,扶起撐杆微微一撐,烏篷船就搖晃著離開碼頭。

“行船咯——”

艄公摘下腰上的酒囊狠灌一口,這才扯著嗓子喊聲號子,順著水流一路往峽水縣行去。

水流平緩,河麵寬闊。

偶爾才能看到零星幾艘烏蓬小船在河麵上搖搖晃晃,捱得近了,兩邊的艄公還會喊號子互相打招呼。

到了峽水縣碼頭,船隻就多了起來。

傅抱星站在船頭,負手而立。

河風夾雜著水汽,將長衫吹得上下翻飛。

一座城池漸漸浮現在視野中。

小船劃進一處小碼頭,船客魚貫下船。

峽水縣果然熱鬨許多,還未進縣城,小碼頭附近就有不少攤販。

有叫賣早餐的,有兜售日用品的,也有挎著裝滿槐花的籃子邊走邊用針線串成手環的。

幾處大碼頭附近停泊著帆船船隊,苦工正在搬運著貨物。

整齊劃一的號子和熙熙攘攘的市井氣撲麵而來。

傅抱星恍若隔世。

“夫主。”

身後傳來葉流嵐的聲音,傅抱星迴頭,見他還站在船上下不來,便伸手扶了一把。

峽水縣因為靠近兩國邊境,對身份盤查十分嚴格,守備兵仔細檢查過身份文書後才放兩人進城。

傅抱星漫步進城,一邊聽葉流嵐為他大致講解峽水縣的情況,一邊感受著古代平和安逸的氛圍。

趙家村附近的鎮子有隔一逢集之說,不是趕集的日子,都稍顯冷清。

但峽水縣缺每日熱鬨非凡。

東西兩處集市,街道巷弄縱橫交錯,商鋪林立,品種豐富。

傅抱星甚至還看見繫著‘福順食肆’圍裙的小二捧著一隻食盒,腳步很快,在人群中靈巧穿梭,隨後進入一家書肆。

“那是大食肆才雇得起的‘急足’,專門給客人送飯的。”

……原來古代就有外賣員了。

葉流嵐在一處醫館前停下:“夫主,采買變賣之事頗為枯燥,您在城裡隨意轉轉,餘下交給我便是。”

傅抱星略一思考,覺得此事並無不妥,便點頭應下。

“市場行情你比我懂,我還有事要辦,辦完之後再來尋你。”

葉流嵐順從點頭,又道:“我還在此處等夫主。”

將竹筐取下,仔細擱到葉流嵐背上,傅抱星這才轉身離開。

在東市稍稍轉了一圈,傅抱星便發現這是條奇珍古玩,酒樓青樓的‘奢侈品街’,他立即轉向,前往西市。

西市平民很多,酒肆食肆林立,一展旌旗揚出,下麵露天支起幾張桌子,就能迎客做生意了。

傅抱星進入一家鐵匠鋪。

鋪子外麵支著小攤,賣些鋤頭鐮刀類的農具,裡麵則是壘出櫃檯用作隔斷,後麵的木架上擺放著刀具利器。

那把剔骨刀雖然鋒利,卻不方便攜帶,製敵時起不到一擊斃命或者出其不意的效果。

傅抱星早就想換一把趁手的凶器了。

這也是今日到城裡來的目的之一。

“這位客人,需要點什麼?”

櫃檯後站著一位略顯高壯的男子,見傅抱星視線在匕首上停留,就一擼袖子取出其中一把放到櫃檯上,動作十分豪爽。

“這都是俺家夫主打的,還冇開刃,客人要是喜歡,俺現在就讓夫主幫你開刃!”

傅抱星掃了他一眼,才發現這位大大咧咧的男子居然是位哥兒,不過他也不在意,隻當做男人看待。

將匕首抽出刀鞘,傅抱星握在手中稍稍感受了一下,又扔了回去。

“有冇有其他的?”

老闆哥兒又取了幾樣,有狀似弦月的塞外胡刀,有三寸長的繩鏢,還有類似髮簪一樣精巧的簪刃。

傅抱星一一問了價格後,心中有數了,才搖頭拒絕。

“都不好,不是我想要的。”

老闆哥兒也爽朗的很,冇有因為傅抱星的挑剔產生任何不滿情緒,他一拍胸脯。

“你放心,俺夫主的技術雖然不是峽水縣第一,但也是能數得上數的。你想要啥樣的,俺讓夫主給你捶一個。”

店內還有一道簾子,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就從門簾後麵傳來,像是應和自家夫郎的話。

“這個能做嗎?”

傅抱星從袖中取出一張圖紙——這是他昨晚畫的,也是前世用慣了的冷兵器。

畢竟有些倖存點會佈下熱成像感應,用不了熱兵器。

老闆哥兒接過,仔細觀看。

這有點像三棱刺和峨嵋刺的結合體。

器身比尋常三棱刺短了三分之一,形狀像一個十字,放血槽做的很深,仔細看,邊緣還有一圈細密的鋸齒,微微彎曲,像倒刺一樣整齊排布著。

器柄長約五寸,中間有著三道鐵環,可以讓手指穿過去將器柄牢牢握住。每個鐵環外側都有一道凸起的短刺,光是看圖,老闆哥兒就彷彿看到被短刺擊中的場景有多麼血腥了。

“這……”

老闆哥兒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傅抱星問道:“做不出來麼?”

他已經根據這個世界的生產力,降低了三棱刺的精密度。

要是再做不出來,邊緣的鋸齒倒刺也可以不要。

老闆哥兒搖頭,朝傅抱星身後的街道望了一眼,才壓低聲音。

“這位兄弟,不是做不出來,而是國家有律條,咱們鐵匠鋪,隻能打造七寸以下的兵器。你這合計起來都快一尺長了,要是被人發現,俺們要吃官司的。”

傅抱星卻淡淡一笑:“誰說一尺長了,這器身和器柄明明是分開打造,隻是我愚鈍,請老闆幫忙合到一起罷了。”

老闆哥兒臉上頓時露出一個笑容,衝傅抱星豎起一個大拇指:“成,什麼時候要?”

“後日。”傅抱星想著今天要是能選定一間鋪子,明後天或許還要來峽水縣一趟,“還是這個時辰,我要一對。”

“冇問題,一隻二錢,一對四錢,勞煩客人先交一錢定金。”

付了錢,老闆哥兒寫了張定金憑證,兩人留下姓名手印,一式兩份各自拿好。

傅抱星留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的身份憑證還冇辦,但也難不倒傅抱星這種在邊緣地帶討生活的人。

出了張記鐵鋪,傅抱星轉了一圈,找到一個規模頗大的三層賭坊一頭紮進去。

龍有龍道,鼠有鼠道。

找人辦假證,還得是這種地方人才最多。

“大大大!”

“操怎麼又是三點!”

“給錢給錢!”

賭坊裡的種類也有許多花樣,比楊掌櫃那個開在鎮子上的賭坊豐富多了。

傅抱星負手漫步,便看見有打麻將的,搖骰子的,玩骨牌的,葉子牌等等。便是雅一些的,也立了屏風在後麵玩投壺、鬥鵝鬥雞鬥蛐蛐……

也有許多人並冇有賭博,而是跟傅抱星一樣,四下看看,或者擠在賭桌前圍觀。

傅抱星隨意找了一個猜點數的賭桌,就站在人群後靜靜看著。

片刻之後,還真讓傅抱星發現一個特彆的人。

隻見一位身材矮小,相貌平凡,穿了身短褐的男人在附近轉了轉,就裝作自然地走到賭桌旁,緊挨著正在猜點數的富家公子身旁站定,雙手輕輕垂下。

傅抱星眼底浮現一抹古怪的笑意。

送錢的來了。

富家公子一點都冇察覺到,還圍在賭桌旁緊盯著莊家手中的骰子,激動的臉都紅了。

王斌垂在桌下的雙手動了動,靈巧朝富家公子哥腰上一探,再出來時,食指就勾中了一隻錢袋。

“蠢貨。”

這麼容易就得手了。

王斌在心裡罵了聲這個富家公子,臉上露出輕鬆愜意的笑。

他將錢袋塞進懷裡,也不立即走,而是轉著眼睛觀察周圍,看看有冇有第二個蠢貨再給他送點錢。

忽然,他視線定住了。

站在他斜對麵那位穿了件紫衫長袍的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個鼓囊囊的錢袋,並且還把錢袋打開了一道口,取出一粒小銀錠,似乎想參與賭博,但猶豫了半晌又收了回去。

隻是這猶豫來猶豫去,兩邊糾結著,錢袋提在手上,卻讓王斌貪心驟起。

可那男人身材高大,看起來又壯,臉上還有刀疤,萬一被髮現了,自己這小身板挨不住兩拳頭。

“有錢不偷,腦子壞透!”

王斌激動地舔了舔嘴唇,悄悄靠過去,藏在身下的右手摸出一支半寸長的薄刃,在束口上一劃,錢袋子就穩穩落入他的手中。

這分量,王斌輕輕一顛,就知道有五六兩之多,再加上剛纔那富家公子的錢袋,足夠他瀟灑揮霍好幾個月了!

不敢再停留,王斌按捺著想快速逃跑的想法,又轉了一圈,才若無其事地離開賭坊,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

隻是王斌冇發現,在他的身後,傅抱星始終冇有被拉開距離,而是穩穩跟著他,一路尾隨到家。

【作家想說的話:】

糊了,湊五百收湊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