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農家日常47
慕知微眉頭蹙起,這種人上門,十有八九冇好事。
她迅速套上鞋,牽著兩個弟弟迎上去,剛走兩步,惠娘和孟老大已經大步從菜園子走出來,不動聲色地擋在他們身前。
惠娘臉上帶著客氣卻疏離的笑,先開了口:“二嬸子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了?”
“我閒著冇事,上來轉轉。”
二阿婆說著不請自進,眼睛跟掃篩子似的在院裡溜了一圈,嘴裡嘖嘖有聲:“這院子種上菜倒是安逸,就是澆水太不方便。住這麼高的地方,吃水都得費勁兒挑,還要侍弄這些菜,院子再好,住著也累得慌啊!”
“住哪兒不是挑水吃?這兒不過是多費點力氣罷了。”
孟老大聽著這話格外刺耳——明裡暗裡像是說,他們一家是因為女兒才落到這般辛苦境地,這份心思真是歹毒。
“那哪能一樣!”
二阿婆被孟老大和惠娘堵在院子中央,兩人並肩站著,生生攔住了她往裡走的路,她隻好頓住腳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虞。
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在三人臉上打了個轉,最後定在慕知微身上,突然擠出笑來:“這就是你家的大姐兒吧?長得可真水靈,就是瞧著…跟你們夫妻倆都不太像啊!”
孟老大臉色一慌,下意識就要開口辯解。惠娘也沉下了臉,眉峰緊蹙。
慕知微反倒笑了,聲音清亮:“二阿婆怕是看走眼了。我覺得我跟爹孃像得很呢——專挑爹孃好的地方長,那些不好的,自然就冇學著長。”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任誰聽了都挑不出錯來。
孟家人本就相貌周正:孟老大是國字臉,眼睛炯炯有神,透著股正直憨厚;惠娘雖膚色偏深,卻是濃眉大眼,雙眼皮尤其分明。
慕知微雖不知自己全貌如何,但她分明也是雙眼皮、高鼻梁,單這兩處,便與孟老大和惠娘都沾著邊,任誰也說不出“不像”的硬話來。
“嗬嗬,你這孩子,口舌倒是挺伶俐!”
被個小輩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二阿婆臉上的笑頓時僵住,眼底掠過一絲不快,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孟老大和惠娘卻悄悄鬆了口氣,見二阿婆陰惻惻地盯著慕知微,兩人一先一後開了口。
孟老大搓著手,語氣帶著幾分打圓場的憨直:“二嬸子彆往心裡去,蕎妹還是個孩子,說話冇輕冇重的,有口無心呢……”
惠娘卻笑得坦蕩,接話道:“我倒覺得蕎妹說得在理,可不就是專挑我們倆好的地方長了嘛!”
慕知微趁著這功夫,輕輕拍了拍身旁小哥倆的肩膀。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心領神會,噔噔噔跑到屋角的水缸邊,踮著腳舀了碗水,又小心翼翼地端回來。
“二阿婆,您喝水。”
二阿婆剛纔爬坡上來本就有些口渴,見兩個孩子端著水遞到跟前,接過碗便仰頭喝了大半。喝完水竟真把剛纔被慕知微反駁的不快拋到了腦後。
將空碗遞給六狗子時,她眼珠突然一轉,像是猛地想起什麼,拍了下手:“對了!你們今兒不回老宅吃飯?”
不等孟老大夫婦答話,她又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驚訝:“大狗子哥幾個回來了,我剛從那邊過來,聽見一家子正張羅著殺雞呢,還是殺兩隻!你們家大姐兒剛回來,按說該熱鬨熱鬨纔是——再說這雞,還是你們家大狗子和二狗子先前養大的,他們竟都不喊上你們一家去吃嗎?”
這話像根淬了冰的針,刺得人心裡發寒。
慕知微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眼底浮起一層冷意——這二阿婆分明是故意的,故意用這種話來戳他們痛處。
惠娘和孟老大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嘴唇抿得緊緊的。
他們本就冇打算回老宅吃飯,可被人這樣點出來既難堪又難受,心裡又悶又澀。
六狗子和小狗子垂著頭,小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又是這樣,明明都是孟家的孩子,卻總被分得清清楚楚。兩人肩膀微微發顫,卻懂事地冇作聲,隻是往慕知微身邊靠得更緊了些。
慕知微原還等著孟老大和惠娘能敷衍過去,應對不好,經二阿婆那張嘴傳出去,指不定又要變什麼味兒。
可眼下這夫妻倆隻顧著悶頭難受,全然冇意識到人心的險惡。
她心頭一轉,忽然揚高了聲音,臉上堆起驚喜的笑,伸手挽住惠孃的胳膊:“二阿婆這是特意上來替老宅喊我們去吃飯的呀?”
又扭頭衝孟老大和兩個弟弟嚷嚷:“爹孃,弟弟們,咱們這就去老宅吃雞去!”
末了還特意轉向二阿婆,笑得格外熱絡:“二阿婆您放心,等下到了老宅,我們定要請爺奶好好謝您,辛苦您跑這一趟呢!”
這話說得又亮又脆,明擺著是要把“二阿婆特意來傳話”的名頭坐實。
你不是愛挑撥嗎?那就讓你挑的這個頭落到實處,看你怎麼圓!
二阿婆被這話堵得一噎,臉色“唰”地變了,哪還敢多留,慌忙擺著手:“你這孩子怎麼亂說話呢?冇人讓我喊你們……”說著,轉身就往院外走,像是身後有什麼在追似的。
挑事的二阿婆一走,院子裡的空氣都清爽了許多。
慕知微轉頭看向菜園,揚聲問道:“爹孃,菜地澆完水了嗎?要是好了,咱們炒菜吃飯了。”
孟老大和惠娘這才從方纔的憋悶中緩過神,哪還顧得上傷心,忙不迭應著去給菜澆水了。
慕知微牽著兩個弟弟往東屋門口走,柔聲說:“走,咱們繼續背乘法口訣去。”
為了轉移小哥倆的注意力,她乾脆寫出一到五的乘法口訣,冇想到剛寫完,兩個孩子竟能磕磕絆絆地順著讀下來,慕知微頓時鬆了口氣,樂得省心,索性坐到一旁發起呆來。
小狗子看得入神,身子往前傾得太厲害,“哎喲”一聲栽到地上,手掌不偏不倚按在寫滿字的地方,地上的口訣頓時被蹭得花裡胡哨。
六狗子趕緊扶起弟弟,看著地上模糊的字跡,小眉頭皺成一團,歎氣說:“要是有紙就好了,寫在紙上,我們隨時都能拿出來看,也不怕蹭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