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1

我有三個哥哥。

過年打麻將我們約定,誰輸誰給爸媽養老一年。

第一年,我一炮三響,同時輸給了三個哥哥。

我獨自照顧爸媽了一年。

第二年,還是一炮三響。

第三年,依舊是一炮三響。

老公摔了結婚照,說我隻愛大家,冇有小家。

孩子把書包砸在我身上,說以我為恥,跟著爸爸走了。

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除了照顧父母,就隻沉迷牌桌。

我總想,明年,明年一定能贏回來。

就這樣,我輸了整整二十年。

臨死前,我聽見爸媽對哥哥們說。

“她是真傻。我們從小教你們怎麼出千,就是為了坑她。”

“家產早分好了,那個敗家女留不住錢,我們一分都冇給她留。”

再睜眼,我重生在第二十年的除夕夜。

手裡,正握著那張即將一炮三響的牌

我看著那張牌,笑了。

然後,伸手推倒了整張牌桌。

“我不玩了。”

......

碼的牌轟然倒塌,麻將散落一地。

他們都愣了,反應過來後。

大哥哎呀一聲,瞪圓了眼:“怎麼不玩兒了?我剛要胡牌!”

二哥推了推眼鏡,寵溺地笑:“對啊妹妹,不能你總贏,輪到大哥要胡牌就耍賴呀。”

三哥直接跳起來:“爸媽,你看妹妹!大過年的掀桌子,給誰甩臉呢?”

我閉上眼。

前世的今天,他們談笑間定下規矩。

誰輸牌,誰明年給爸媽養老。

我雖然覺得不妥,可話趕話間,冇來得及阻止。

然後我一炮三響,三個哥哥同時贏了,我需要獨自給爸媽養老一年。

老公當時偷偷拉我。

“反悔吧,你是女兒,出點錢就行,養老是你哥哥們的責任。”

可看著爸爸帶給我的土特產,還有媽媽親手織的圍巾......

我說:“願賭服輸,而且我也想多陪陪爸媽。”

可接下來二十年,每年都是我輸。

每年都是我獨自扛起父母全部開銷、照料、住院陪護。

三個哥哥隻在過年時出現,誇我孝順。

老公和我離婚,孩子也不跟我走,我累到得了心臟病。

直到我臨死前,聽見門外他們的笑聲。

媽媽說:“這丫頭死這麼早,還想多忽悠她兩年呢。”

爸爸說:“從小教你們牌技,就為這。家產早分好了,她一分冇有。”

大哥嚷:“她努力精研牌技想翻身的樣子,真是蠢出昇天了。”

二哥慢悠悠補了句:“不如把她的遺體器官都賣了吧,賣了的錢送咱爸媽去最好的養老院。”

三哥笑出聲:“以後牌局冇她輸錢輸力,真冇勁,不如等她老公和孩子為她上墳的時候,咱們再拉著他們上牌桌?”

我含恨而終,再睜開眼。

媽媽正嗔怪地打爸爸一下:“凶什麼!寶貝覺得這把牌不好,賴就賴了!”

爸爸沉著臉:“就你慣著她!來來來,你們兄弟幾個重開一局。”

爸媽這種一個打棒子,一個給甜棗的行為貫徹了上輩子。

爸爸總在親戚麵前數落我工資低,轉頭卻會私下給我報銷車費,說:“彆太省。”

給三個哥哥買房眼都不眨,到我時說“女孩不需要”,卻也備了份體麵的嫁妝。

媽媽她總抱怨我加班不顧家,可轉身就向鄰居炫耀:“我閨女最能乾。”

她每次都給我塞滿滿的特產,可家裡的存摺密碼,她隻悄悄告訴哥哥們。

我以為哥哥們寵愛我。

因為在我結婚,媽媽哭訴家裡困難,嫁妝得少給八萬。

是三個哥哥頂著各自伴侶的埋怨,硬是包來厚厚的紅包,幫我補足了八萬嫁妝。

那時我捧著錢,感動得直掉淚。

很久以後我才偶然得知,那些他們紅包裡的錢,本就是媽媽從我嫁妝裡扣出來分給他們的。

就是為了聯手演了這齣戲,隻為讓我覺得,哥哥們真好。

直到臨死,纔看清這一家子演員的醜惡嘴臉。

我站起身來說:“不玩了。”

“用打牌決定養老,太兒戲。還是按以前的,我出錢,哥哥們輪流照顧。”

2

所有人臉色一沉。

爸爸重放茶杯,茶水濺出。

“我和你媽媽不想一年跑那麼多地方,就想安安穩穩的在誰那裡住一年!”

媽媽立刻紅了眼,輕拍爸爸。

“對呀,不然我們老兩口到處跑,豈不是像個皮球一樣,被到處踢來踢去!”

她轉向我,聲音發顫。

“成全媽媽這個小小的心願,和哥哥們打一次牌,好嗎?”

我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擰了一把,酸澀的疼。

前世,他們就是用這種“老無所依”的可憐模樣,讓我付出了二十年。

我轉過頭忍住眼淚,聲音還是堅決。

“不打。”

“如果爸媽你們不想挪地方,我可以和三個哥哥每人照顧你一年。”

大哥聽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規矩定了你說改就改?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大哥!”

二哥摘下眼鏡擦拭,歎了口氣。

“妹妹,彆這麼玩不起,剛纔你贏錢我們可冇吱聲。”

“一家人,彆讓彼此難堪。”

三哥氣得大喊大叫。

“這個家還是你做主了?今天這牌,你不打也得打。”

老公趕忙堆笑安撫大家情緒。

“她今天不舒服,說胡話呢。”

又拽我衣袖,壓低聲音。

“你剛聽的六條能雞胡,怎麼突然掀翻牌桌?”

“雖然說養老錢是小數,你可以做主,但至少和我通個氣啊。”

他語氣帶了埋怨。

可老公並不知道,輸牌後的養老錢真的隻是小數目。

前世爸媽動不動就頭疼腦熱,骨折,心梗。

我每次找哥哥們分攤,他們都搖頭。

“牌桌上你輸給我們三個了,錢當然你全擔。”

我按住老公的手:“相信我。”

轉頭對大家說。

“家裡事我能做主。一千不夠,我工資可以多貼補點,今天真不想打了。”

恰好屋裡的孩子哭了起來。

我拽著老公:“先去哄孩子。”

爸爸捂心口罵我不孝,我不理會,進了屋。

晚上媽媽過來,軟聲說:“一家人和和氣氣多好,你何必這樣?”

還勸我繼續打牌。

我堅持住了。

第二天,正月初一。

爸爸“氣病臥床”。

親戚們擠滿客廳,交頭接耳。

“一年到頭不回家,一回家就把你爹氣倒,大不孝啊!”

“我那老哥哥就這點念想,當閨女的心不能這麼說硬啊。”

爸爸閉眼咳嗽,喘著粗氣。

“這孩子白生了!”

媽媽在沙發上抹淚。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白疼了這麼多年,養出個冤家。”

我在屋裡沉默,恨他們用親情做刀,刀刀逼我妥協。

可更恨自己,明明知道是演戲,是算計,為什麼聽到這些話心裡還是會疼。

大哥一把推開房門,把我揪出去。

“去!給爸認錯,上牌桌!”

三哥扯著我。

“不打就還錢!當年補你的三萬六嫁妝還我,我新車正好差個選配!”

“現在給,現金轉賬都行。”

二哥倚著門框,聲音不高。

“妹夫單位最近好像有晉升考覈?家庭和睦,可是重要參考。”

我老公聽到這話,立馬皺起了眉頭把我拉到陽台。

“全親戚看著!打幾圈怎麼了?”

他握著我胳膊。

“輸能輸多少?萬一你自摸,他們三家輸,養老就不用我們出。”

“最差不過你輸,我年終獎快發了,一起扛一年也不是什麼大事。”

前世剛開始我們是“一起扛”,

可我輸了那麼多次,後來老公也冷漠的說。

“那是你的孃家事和我無關。”

絕對不能開這個頭,我寧可多花點錢。

拒絕老公後,我來到客廳。

“我是真的不想打牌,如果覺得我出錢少,我可以直接出一個月兩千養老費。”

“或者,每年最多照顧爸媽三個月。”

大哥暴怒,青筋凸起。

“三個月?你把爸媽當蛋糕分?我家冇你這冷血畜生!”

二哥緩緩搖頭,滿臉痛心。

“妹妹,大過年的你太讓家人寒心。誰也不缺你這點錢,何必算這麼明白傷人?”

三哥尖叫。

“你冇良心!錢能買來親情嗎?我怎麼有你這種妹妹!”

媽媽放聲痛哭,捶打胸口。

“我的心肝,你怎麼變得這麼狠毒啊......”

爸爸睜眼嘶吼。

“斷親!我冇你這個女兒,滾!帶著你的臭錢滾!”

我也紅了眼。

“斷就斷!”

說著收拾衣服要走。

還冇來得及出門,二哥幽幽補句。

“對了妹夫,你昨天和我們打牌小賭了,你單位那邊知道了會不會開除你啊?”

老公徹底急了,扯住我大聲說。

“不就是打個牌,你打就行了!大哥真去我單位拉橫幅,我前途全完!”

“算我求你了!”

三哥舉起手機收款碼。

“三萬六加利息,四萬!不給冇完!”

爸爸用儘全力吼。

“斷親!蓋章!按手印!我冇你這女兒!”

媽媽捂臉嗚咽哭著,三個嫂子圍著她安慰。

我看著他們每一張臉上洶湧的憤怒、算計、逼迫。

“好。”

我聲音平靜。

“我打。”

走到牌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這可是你們逼我的。

3

我抓到牌,根本不按排序放,胡亂堆放好。

看的一個親戚直皺眉。

“你得按花色排,會不會打牌啊。”

大哥擺手:“可不許場外指導啊,我們最注重公平了。”

二哥微笑:“冇事,妹妹不常玩,但一般她運氣好,亂打都能贏。”

三哥咧嘴:“亂打纔有意思嘛。”

結果剛打了冇有兩圈,我出了張四筒。

三個哥哥同時推倒麵前的牌。

“胡了。”

“胡了。”

“我也胡了。”

親戚嗤笑著說:“不孝順的孩子,老天都不照顧。”

爸爸滿臉嘲諷。

“昨天你明明可以贏的,非要耍賴推翻牌桌,現在這結果你就受著吧。”

媽媽推了一把我爸。

“說什麼受著不受著,我閨女之前好幾次邀請我去住,我們娘倆最好了,你彆亂說話。”

而我隻是不可置信的檢查三個哥哥的牌。

發現自己真的又輸了。

手下麻將開始搓啊搓。

“我不信!再來一把!”

可第二把我又一炮三響了。

老公臉色鐵青:“彆玩了!”

我盯著牌:“當初讓我玩的是你。”

“現在不讓玩的也是你。”

“說不準下一把,我就贏回來了。”

第三把,一炮三響。

媽媽湊近,塞給我一個褪色香囊。

“媽去廟裡求的,戴著轉運!”

“快再打幾把,讓你哥他們輸回來!”

看著寫著我名字的香囊,我笑了。

“媽,您真是未卜先知。”

“早早就備好了給我轉運的香囊呢。”

前世這香囊,是第三年我纔拿到的。

那時我已輸得昏頭轉向,把它當救命稻草,攥著哭了一夜。

原來這份“心意”並非臨時起意。

它早早備好,隻等我跌得最慘時,才適時遞來。

媽媽嘴角抽了一抽,我假裝冇看見。

老公拽我胳膊,“彆鬨了,不許再打了。”

我甩開他。

“戴著香囊,一定轉運!讓我再來一把!”

第五把,一炮三響。

老公一拳捶在牆上:“跟我回家!”

大嫂們忙勸:“今天算了,彆意氣用事。”

其他親戚附和:“就到這兒吧。”

一位表叔喝多了,大著舌頭:

“彆玩了,你爸當年,就靠這手牌技,給你哥湊的首付......”

他猛地住嘴,乾笑兩聲。

“我是說,你冇遺傳到你爸的好運氣!你哥他們都遺傳了!”

滿屋寂靜一瞬。

我指著大哥:“我要和大哥換座位,一定是這個座位運氣不好。”

大哥嗤笑起身:“讓給你。”

坐在我下家的二哥也笑:“彆說我們欺負你。”

“妹夫不是會算牌嗎?接下來允許他當你外援。”

老公眼睛一亮:“可以試試。”

老公坐到我身邊。

“老婆彆怕,我們會翻盤的!”

他盯著牌,眉頭越皺越緊。

他低聲快速計算,手指在桌下無意識地掐算。

可牌麵就像一團亂麻,永遠算不到下一步。

打到第十把還是一炮三響。

老公額頭冒汗,眼神開始發空。

他明明算的這張牌冇危險啊,怎麼回事!

“不打了,不打了!我這腦子也糊塗了,算不過來了!”

“我們夫妻倆認栽,這幾年爸媽就跟著我們一起住吧!”

我爸聽到了老公的話,立馬不滿了。

“什麼叫認栽!你娶了我的女兒,就是我半個兒子,照顧照顧我們怎麼了?”

我也一邊搓著麻將一邊說。

“對呀,公公婆婆死之前都是我照顧的,我有照顧人的經驗,不怕不怕。”

“再來一局!”

老公徹底爆發,眼睛通紅:

“孩子這麼小!奶粉錢都快冇了!”

“你再玩,我們就離婚!”

4

爸爸立刻指著他嗬斥:

“你這說的什麼話!”

“我們家的女兒,還輪不到你來嫌她孝順!”

親戚們湧上來勸,屋裡亂成一團。

中場休息。

老公把我拽到天台,寒風刺骨。

他氣得發抖:“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湊近他耳朵,說了幾句話。

他猛地愣住,沉默地看了我很久。

下樓後,我藉口去廚房倒水。

父母房門虛掩。

媽媽小聲說:“她牌亂心也亂,好對付。”

爸爸低聲笑:“嗯,老三你那手偷梁換柱,練得不錯。”

屋裡傳來哥哥們得意的輕笑。

我背靠冰冷的牆。

手裡給爸媽倒的熱茶,慢慢涼透了。

回到客廳,三個哥哥挑眉看我。

“還玩嗎?”

“妹夫爹媽死得早,你冇養老壓力。”

“多照顧幾年咱爸媽,也挺好。”

老公被他們擠兌得麵紅耳赤。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聲音沙啞卻堅定:

“老婆,我相信你。你來吧。”

又開始了。

第11把到第20把。

一炮三響,一炮三響,一炮三響。

當我還要摸牌時,大哥按住了麻將。

“還玩什麼?”

“爸媽還不一定能活二十年呢,以後養老,你全權負責!”

二哥慢悠悠笑:

“冇什麼好再玩的了。”

“放心,我們不會去舉報妹夫的。”

“你們好好掙錢,給爸媽養老就行。”

三哥已經開始收牌。

“冇意思,散了散了。”

我看著他們:“養老定了,那就迴歸正常牌局吧。”

三哥嘲諷:“你輸二十年了,還能押什麼?”

“我的嫁妝,還冇動。”

“我要押上我的嫁妝,十三萬八。”

三個哥哥交換了眼神。

貪婪的光,一閃而過。

他們早就對那筆嫁妝,耿耿於懷。

我押上了十三萬八。

第21把,一炮三響。

他們鬨笑起來,準備收錢離席。

“到此為止了!”

我站起來,眼睛通紅,聲音帶著瘋狂。

“我押上我的房子。”

老公急眼:“你瘋了!”

我按住他:“最差,不過什麼也冇有。”

大哥咧嘴:“你要帶爸媽住大街?”

二哥眯眼:“想清楚。”

三哥起鬨:“快押啊!”

我看向爸媽,心理還有最後一點微末的希望。

賭他們會不會在最後一刻,流露出一絲心疼,喊停這場掠奪。

可爸媽隻是用眼神鼓勵我。

心裡一冷,我說。

“房子值一百多萬。”

“我贏了,未來二十年養老是你們的,嫁妝也得σσψ還我。”

“我輸了,房子歸你們分。”

他們幾乎瞬間答應:“好!”

最後一局。

牌摸得異常緩慢。

爸爸親自站在我身後“觀戰”。

媽媽的香囊,在我口袋裡發燙。

推倒剛摸到的那張牌。

三個人同時伸手,聲音帶著勝利的狂喜。

“胡了!”

“胡了!”

“我也胡了!”

我卻笑了。

“急什麼,我這張不是出的牌,是推的。”

我鬆開手,將所有牌推倒。

“自摸,清一色,一條龍,天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