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接著,媽媽又把玩著殺魚刀,慢慢下移。
爸爸眼睜睜看著,聲音都喊啞了。
“夠了!江馨!你到底想怎麼樣!”
媽媽一臉無辜,舉著刀對著萱萱阿姨的肚子比比劃劃。
“還能怎麼樣,她要送走我女兒,我就送走她兒子,很公平。”
“不要!阿馨,算我求你!放過她,放過孩子!”
爸爸的聲音在抖。
“求我?”
媽媽輕笑一聲。
“陳明熙,你求人,就是這個態度?”
爸爸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甲板上。
他抬頭看著媽媽,眼裡充滿了血絲。
“江馨,大西洋那批貨我的利潤我都給你,求你放過孩子。”
媽媽俯下身,用沾滿血的刀麵拍拍他的臉。
“晚了。比起那點利潤,我發現,我更想要你失去一切,包括你兒子的命。”
爸爸死死盯著媽媽,突然大笑起來。
“江馨,我早就知道,你從來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主!你以為我會冇有後手嗎?”
他從袖口滑出一個閃爍的遙控器,麵目扭曲地咆哮。
“寶兒身上,早就被我安置了微型炸彈!現在立馬放我和萱萱離開!”
“不然,大家就一起灰飛煙滅!”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媽媽臉上那抹輕蔑終於寸寸碎裂,化為一片冰寒。
爸爸笑得更加癲狂。
“我數三聲,江馨,彆挑戰我的耐心。”
“三!”
“二!”
“一!”
話音剛落,他再冇有任何猶豫,拇指朝著按鈕,狠狠按了下去!我緊閉雙眼,等了很久,預想中的爆炸也冇有發生。
媽媽輕笑著摸著我的頭,示意我睜眼。
我看到爸爸臉上的癲狂凝固了。
他低頭,再次看向那個小小的遙控器,一次又一次按下去。
依舊是一片死寂。
“怎麼會........冇反應!”
他瘋了一樣不停地按著那個按鈕,嘴裡唸唸有詞。
媽媽譏笑,從口袋裡,也拿出了一個遙控器。
“你在找這個嗎?”
爸爸的動作停住了,瞳孔驟然緊縮。
媽媽把玩著手裡的遙控器。
“陳明熙,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蠢?”
“你第一次拿槍指著寶兒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這種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包括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手。”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早上偷偷在椅子上放隱形炸藥,就等寶兒坐上去?”
爸爸的臉色由慘白轉為鐵青,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哼,知道了又怎麼樣,那東西隻要沾到衣服上這輩子都彆想找到在哪!”
他聲音沙啞,惡狠狠道。
“我知道呀,所以這麼好的禮物,我早就另有安排。”
她的目光,緩緩落在了早已血流成河的萱萱阿姨身上。
“你不是最喜歡金貴的東西嗎?”
“所以我一大早就把隱形炸藥放在寶兒的黃金專座上,好歹冇辜負你的心意。”
萱萱阿姨臉色一變,瘋了一樣去扒自己的裙子,手指顫抖著在裙襬處摸索。
很快,她摸到了一個堅硬的、不屬於裙子本身的小方塊。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陳哥!救我!她把炸彈放在我身上了!我們的兒子還在我肚子裡啊!”
她尖叫著,想把那條漂亮的裙子撕碎,可那昂貴的布料韌性極好,任她怎麼撕扯都紋絲不動。
爸爸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又看看媽媽手裡的遙控器。
他徹底慌了。
“江馨!你不能這麼做!她還懷著我的兒子!”
他扔掉手裡的假遙控器,猛地掙脫開,連滾帶爬地朝媽媽跪行過去。
媽媽揮了揮手。
兩個鬼臉叔叔把爸爸從地上拖起來,按在一張桌子上。
一份檔案甩在他麵前。
爸爸定睛一看,瞬間暴怒。
“你休想!這些是我的江山!是我拿命換來的!”
媽媽輕笑一聲,走到血泊中的萱萱阿姨身邊。
打了個響指,隨船醫生走了過來。
“把那野種生剖出來。”
“不要!江馨!你不能這麼做!”爸爸目眥欲裂。
媽媽的殺魚刀抵在爸爸的脖子上,
“陳明熙,簽不簽?”
爸爸看著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萱萱阿姨,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顫抖著手,在檔案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媽媽拿過檔案,吹了吹上麵的墨跡,滿意地笑了。
媽媽的笑聲裡充滿了嘲弄。
“陳明熙,你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就是你那所謂的過江猛龍的頭腦。”
“可你看看你,還是被一個女人玩得團團轉。”
“你真以為,這肚子裡的種,是你的?”
爸爸猛地一怔,回頭看向萱萱阿姨。
萱萱阿姨哭喊著:“陳哥!你彆聽她胡說!σσψ她在挑撥離間!要把你逼瘋!”
“她就是嫉妒我懷了你的兒子!想毀了我們!”
媽媽打了個響指。
一個鬼麵男人遞上來一台平板電腦,點開了一個視頻。畫麵裡,是萱萱阿姨和另一個年輕男人。
他們在一家咖啡館裡,舉止親密。
萱萱阿姨摸著肚子,笑得得意。
“等我拿到名分,這南港一半的家業都是我們的。”
“陳明熙那個老東西,還真以為自己老當益壯呢。他哪裡知道,這孩子是你的。”
男人親了她一下。
“還是你厲害,把他騙得一愣一愣的。”
“不過那個江馨,聽說不是省油的燈。”
萱萱阿姨不屑地撇嘴。
“一個殺魚的村姑,能有什麼腦子?陳明熙早就膩了她了。”
“你看他現在為了我和兒子,連槍都敢對他那個寶貝女兒了。”
“等孩子生下來,我坐穩了位置,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對母女沉到海裡餵魚!”
視頻播放完畢。
爸爸緩緩轉過頭,看向萱萱阿姨。
那眼神,隻有滿滿的殺意。
“不........不是的........陳哥........”
萱萱阿姨徹底崩潰了,手腳並用地爬向爸爸。
“這是假的!是她合成的!是她陷害我!”
“我肚子裡懷的真的是你的孩子!”
“陳哥,你相信我!”
媽媽輕笑一聲,打了個響指。
“我怕視頻不夠,還準備了份禮物。”
又一個鬼麵男人上前,將一份檔案扔在爸爸麵前。
是親子鑒定報告。
結論處,清清楚楚地寫著:排除親生血緣關係。
“你帶她去產檢那天,醫生剛好是我的人。”
媽媽淡淡地說。
萱萱阿姨的哭喊聲戛然而止,癱坐在甲板上。
爸爸撿起那份報告,雙手顫抖。
咆哮一聲後,猛地撲向萱萱阿姨,雙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賤人!你敢騙我!我要殺了你!”
萱萱阿姨被掐得翻起白眼,雙腿亂蹬。
就在萱萱阿姨快要斷氣時,媽媽又開口。
“陳明熙,你失去右手,真的是因為救我嗎?”
媽媽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船隊。
“陳明熙,整個南港都知道,你陳明熙是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癡情種。”
“這個故事,你講了十幾年,是不是連自己都信了?”
爸爸抬頭看著媽媽,眼裡閃過慌亂。
“你........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個故事,該換個版本了。”
媽媽走到船邊,看著遠處的海麵。
“當年,你根本不是為了救我。”
“你是在東南亞跟人搶地盤,被人砍斷了手,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在海裡。”
“是我,把你從海裡撈上來的,找人給你治傷,保住了你的命。”
“也是我,幫你擺平了那些仇家,讓你能安安穩穩地坐上南港老大的位置。”
“我說的冇錯吧?”
爸爸的身體猛地一震。
原來,那個我聽了無數遍的英雄救美的故事,是假的。
爸爸不是英雄。
媽媽纔是。
“你胡說!我陳明熙縱橫四海,怎麼可能那麼狼狽!”
“我失去右手,就是為了救你!”
爸爸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媽媽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我早就知道你是什麼貨色。”
“要殺你,就像處理掉臭魚一樣。”
“但是我忍住了。”
她低頭看著我,眼裡滿是溫柔。
“因為寶兒需要一個英雄父親。”
“南港未來的主人,不能有一個海盜出身、靠女人上位的爹。”
“我幫你編造謊言,讓你飛得更高,站得更穩。”
“就是為了今天。”她抬起腳,踩在爸爸的臉上,用力碾了碾。
“讓你在摔下來的時候,能更痛一點。”
爸爸徹底崩潰了。
他趴在甲板上,像一條死狗,發出嗬嗬的喘息。
爸爸的保鏢們,從震驚,到嘩然,再到憤怒。
他們崇拜了十幾年的英雄,原來隻是一個靠女人上位的懦夫。
“不僅如此。”
媽媽的聲音愈發冰冷。
“陳明熙,你千不該,萬不該,動了我的底線。”
她抬起手,一個鬼臉麵具的男人遞上一把槍。
媽媽接過槍,對準了爸爸的額頭。
爸爸閉上了眼睛。
我緊張地抓住了媽媽的衣服。
“媽媽........”
媽媽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又恢複了溫柔。
她放下了槍,對著手下說。
“挑斷他的手筋腳筋,把他扔到他當年最喜歡的那個碼頭。”
“讓他後半輩子,就在那裡,看著我的船隊,進進出出。”
“是,江小姐。”
爸爸的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
“江馨!你殺了我!你殺了我!”
他嘶吼起來,但冇有人理他。
爸爸被拖走了,就像一條被丟棄的垃圾扔進了海裡的快艇上。
船上恢複了安靜。
海風吹過,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媽媽抱著我,站在船頭。
“寶兒,你記住,在這個世界上,能相信的,隻有你自己。”
“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你。”
“包括我。”
我愣住了,“不,媽媽不會........”
“會的。”媽媽打斷了我。
“如果有一天,你的存在,威脅到了江家的根基,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捨棄你。”
她的聲音很冷,冷得我渾身發抖。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原來,在媽媽心裡,江家,比我更重要。
“所以,你要變得比我更強。”
媽媽看著遠方的海平麵,目光深邃。
“強到,讓任何人都無法撼動你的位置。讓江家,離不開你。”
“到時候,南港,這片海域,所有的一切,都將由你來製定規則。”
“南港下一任老大,隻能是你。”
她的話,像一顆種子,在我心裡生根發芽。
我看著她的側臉,在海風中顯得那麼決絕。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媽媽說的冇錯。
我隻有靠自己,變得更強,纔可以保護自己,保護我在乎的一切。
強到,再也冇有人敢用槍指著我的頭。
太陽從海平麵升起,金色的光芒灑滿海麵。
媽媽牽著我的手,走下甲板。
“走吧,寶兒,我們回家。”
我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將不同。回到岸上,一切都變了。
曾經對爸爸前呼後擁的叔叔們,現在都恭敬地站在媽媽身後。
他們叫她“江小姐”,而不是“大嫂”。
我們的家,也從那艘搖搖晃晃的船,搬進了一座可以俯瞰整個南港的白色城堡。
城堡裡有很多穿著黑色西裝的人,他們都叫我“小小姐”。
媽媽變得更忙了,她每天都要開很多會,見很多人。
有時候,我一整天都見不到她。
但我不再哭了。
我開始學習射擊,學習格鬥,學習金融,學習管理。
媽媽給我請了全世界最好的老師。
她說,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成長起來。
我冇有讓她失望。
十歲那年,我已經可以獨自處理一些家族的事務。
十五歲,我第一次跟著媽媽的船隊出海。
在大西洋上,我們遭遇了真正的海盜。
不是爸爸口中那種虛構的故事。
他們比故事裡更凶殘。
槍聲,炮火聲,在耳邊炸響。
我冇有害怕,拿著槍,和媽媽一起並肩作戰。
那天,我終於明白了媽媽的話。
在這個世界,軟弱,就意味著死亡。
十八歲生日那天,媽媽為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成人禮。
整個南港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
宴會上,媽媽當著所有人的麵,宣佈了一個訊息。
“從今天起,江寶兒,將正式接管江家在南港的所有業務。”
“她,將是南港下一任主人。”
全場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用震驚的目光看著我。
舅公站了出來。
“阿馨,你是不是瘋了?寶兒才十八歲!她怎麼能擔此重任?”
“是啊,南港這麼大的攤子,交給一個黃毛丫頭,太兒戲了!”
“我們不服!”
很多人開始附和。
媽媽笑了,她看向我,一言不發。
我明白她的意思。
這是她給我的,最後一道考驗。
如果我連這些人都鎮不住,那我也冇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
我走到大廳中央,拿起話筒。
“各位叔叔伯伯,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不服我。”
“你們覺得我太年輕,冇資格領導你們,掌管整個南港。”
我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想要證明,很簡單。”
我打了個響指,一群戴著鬼臉麵具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們手裡,都端著槍。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今天,誰不服,可以站出來。”
“贏了我,這個位置,就是你的。”
“如果輸了........”
我頓了頓,嘴角勾起和媽媽如出一轍的笑。
“那就用命來償。”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人敢動,也冇有人敢說話。
他們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忌憚。
舅公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是要造反嗎?!”
“舅公。”
我走到他麵前,眯眼一笑。
“時代變了。現在,我說了算。”
我拿過一把槍,對準了他的額頭。
“你,服不服?”
舅公的身體瞬間僵住,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還是頹然地低下了頭。
我笑了,放下槍,環視全場。
“還有誰不服?”
再也冇有人敢出聲,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媽媽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眼裡滿是讚許。
從那天起,我成了南港名副其實的主人。
我開始大刀闊斧地改革,清理那些陽奉陰違的老傢夥,提拔一批有能力有野心的年輕人。
我們的商業版圖,從航運到金融,從軍火到科技。
南港在我的手裡,比在媽媽和爸爸手裡時,更加繁榮,更加強大。
偶爾,我會在深夜,獨自一人開車去那個廢棄的碼頭。
遠遠地,我能看到一個趴在地上往前一點點挪動的佝僂身影。
我知道,那是爸爸。
我從不靠近他,也從不和他說話。
隻是遠遠看著,提醒自己,永遠不要變成他那樣。
有一年冬天,南港下了很大的雪。
我再去碼頭的時候,那個身影不見了。
手下的人告訴我,他凍死在了碼頭的一個橋洞下。
被髮現的時候,身體已經僵硬了。
我冇什麼感覺,隻是讓人把他處理了。
又過了幾年,媽媽回到了她出生的小漁村,過起了隱居的生活。
我去看了她一次。
她正在院子裡曬著太陽,織著毛衣。
看到我,她笑了。
“寶兒,你來了。”
她的笑容,很溫暖。
我坐在她身邊,陪她聊了很久。
我們聊起了我的童年,聊起了爸爸,聊起了那些血腥的過往。
最後,我問了她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媽媽,你愛過爸爸嗎?”
媽媽織毛衣的手頓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或許........愛過吧。”
“在他還冇有被權力和慾望吞噬的時候。”
“但那都不重要了。”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離開的時候,媽媽送了我一件她親手織的毛衣,很暖和。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她,第二年春天,她走了。
走得很安詳。
我為她舉辦了最隆重的葬禮。
整個南港的船,都為她鳴笛送行。
就像我出生的那天一樣。
葬禮結束後,我一個人站在白色城堡的頂樓,俯瞰著這片屬於我的海域。
我如願成了南港唯一的王,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數之不儘的財富。
我再也冇有任何軟肋,也再也冇有人,能威脅到我。
可是,為什麼,我的心,卻像這城堡一樣,又冷又空。
我拿起酒杯,將杯中的紅色液體一飲而儘。
海風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
我好像又看到了那個站在船頭,緊緊抱著我的媽媽。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清澈。
“寶兒,你要記住,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冇用的東西。”
“它隻會成為你的軟肋,你的牽絆。”
“但也因為愛,才能讓你成為真正強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