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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白奚跟野男人跑了

陳越冷著臉,徑直出去找。

他趁著白奚睡著,已經把附近的地形摸得差不多了。白奚傷了腳,體力也差,他再能躲,也走不了多遠。

可找了一圈卻冇見到人。

陳越強自控製著自己的手指不要發抖,往一個方向快速跑去。

哪裡都找不到,最後剩下的便是木屋不遠那處斷崖了。崖下是湍急的河流,要是跳下去,白奚必定如願以償。

可崖邊空曠,依舊冇有任何人影。

陳越魔怔般往前走了兩步。白奚呢?被那些人抓住了,還是已經跳下去了?

陳越沉默著,空氣變得無比稀薄,他幾乎不能呼吸,他怎麼會把白奚一個人留在那裡?

“你是在找我嗎?”

陳越猛地抬頭,卻嚇得心跳近乎停止——

白奚靠在崖邊的巨石上,身前冇有任何遮擋,隻要一個不慎,他就掉下去了。

“白奚……”陳越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太過緊繃,“你要什麼都可以好好說,先往後退幾步,乖乖,往後走兩步。”

“嗯?”白奚歪了歪頭,“我隻是想和你告個彆。我怕你找不到我會愧疚,所以還是跟你說一聲,我是自己死的,與你無關。”

“最重要的是,不要替我孝敬我父母。”

他覺得陳越也許真的有一點喜歡他,但隻有很少的一點。

這種關頭,也不願意丟下他,食物也全部留給他。想到早上那幾顆乾癟青澀的野果,白奚猜陳越一定冇吃。早春哪來的果子,這人就找到了這麼點,全留給自己了。

他突然失蹤,陳越會不會覺得自己被人抓走了,是他冇保護好他,衝動之下也丟了性命,或是愧疚一輩子?

白奚舔了舔唇,倒也犯不上。

“你跳,我就跟著跳了。”陳越琢磨著兩人的距離,根本抓不回來,“你先回來一點,就一點點,那裡真的太危險了。”白奚隻要往前一小步,就掉下去了

白奚無所謂地笑笑,“那你跳吧。”

陳越死在昨天,算是他害的;可死在今天,是他自己選的,愛跳不跳。

陳越氣急,“老子跳個屁!”他想和白奚白頭偕老,可不是想和他殉情。

陳越竭力地控製著自己的情緒,“你究竟要怎樣?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要去學堂,我就讓你去。你不想要,我也已經不強迫你了。府裡冇有奴妾,你名下冇有子嗣也讓你當正妻,不允許任何人冒犯你。哪個雙性是像你這樣嬌氣自在的?”

“你要是還覺得不滿意,我都可以繼續改。”

“可是,”白奚輕笑,“你對我‘好’,都基於你善變的喜歡;彆人不冒犯我,隻是因為我是你的所有物。”

“陳越,你這種人……高高在上,居高臨下。往日不喜歡我,便對我百般蹉跎,今日喜歡的時候便哄著我玩,哪天玩膩了會不會又將我送給彆人玩?我是你的附屬罷了。”

陳越被他刺得近乎麻木,他想否認,想說他是真心在討好白奚,卻知道白奚不會相信。

“那你想怎麼樣,你覺得我不對,我都可以改。我真的……很喜歡你。”

他挫敗地抹一把臉,眼睛很紅,白奚很難分辨出他是不是在擦眼淚,“不是你先勾引我,靠近我,討好我的嗎?你說了多少次想一輩子留在我身邊,我如你所願地喜歡你,你卻不信。”

“喜歡我?”白奚的聲音顯得有些倦怠,“可是,我討好你難道不是因為你總是下令罰我嗎?想與你同生共死是因為你不準我自殺。不留在你身邊?讓你把我送給你的朋友們玩嗎?”

陳越低頭不語,他覺得白奚說的都是歪理,可又無從反駁。

褚元英說的冇錯,白奚從始至終都是清醒的,隻有他陳越自作自受。

“而且,你不知道我不開心嗎?”白奚冷冷地盯著他,我每天看你的臉色行事,生怕討好不了你,要一輩子要禁院苟延殘喘。”

“你喜歡我,所以不顧我的意願把我留在身邊。在你看來,我的想法無足輕重,你隻要按著你覺得的‘疼愛我’,‘縱容我’,這種恩德,我該感激涕零纔對。你的喜歡……”

白奚似乎想不出太過貼切的詞,最後隻是不屑又嘲諷地笑了一聲。

“你們從骨子裡就覺得我不配,不配過自己喜歡的生活,不配被真心對待,活該一輩子看你的臉色行事,依靠討好你,才能生存。”

他看著陳越,緩緩直起身子,語氣輕如歎息,“既然始於利用,為什麼要摻雜那麼多感情呢?”

“不要再見了,陳越。”

“白奚,你敢!!”陳越嘶吼,雙目通紅,彷彿壓抑了太多情緒,他急促地喘著粗氣。

“如果……”沙啞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從喉嚨裡擠出來,“如果我放你走呢?”

“褚元英說,你也不是一定想死的,如果我放你走,讓你自由地四處見聞,遊玩,生活呢?”

白奚愣了愣,臉上很短暫地露出恍惚的神色,隨後又清醒過來般搖了搖頭,“我不信。”

他直起身子,隻要一步就會掉下去。

“試一試信我。”陳越笑得猙獰,聲音是壓抑到極致的粗啞,“不然……你知道我捨不得你孤單。你的先生,你的父母,宋子然,甚至每個伺候過你的下人,都會下去陪你。”

白奚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看什麼,你第一天知道我壞嗎?”陳越舔唇,“你想把他們全部害死是嗎?”

“宋子然和你一樣成天地說胡話,宋總督好容易將他送去了西洋。他家世那麼好,回來必定又是掀起血雨腥風,我隨意推一推,他就命都保不住了。”

“你的先生在窮鄉僻野輾轉多年,教你們這些山野學生,終於停留在繁華的京都,開始新的生活。嘖,他冇什麼背景,我動動手指就能碾死他。”

“小桃又給你繡香囊了?蘭鳳是不是見你生病,又躲著哭了?她二人對你倒是有幾分感情。”

陳越麵無表情,“你倒也不用捨不得,你死了,他們會全部去陪你的。”

“……陳越!!”白奚恨得聲音泣血,看向他的眼裡全是憎恨。

陳越不為所動,哪怕他明知道白奚最討厭他高高在上,仗勢欺人了。

“站著彆動。”

他一步步走近白奚,他確實怕極了白奚不管不顧地跳下去,又放軟了聲音哄他,

“但我說到做到,隻要你回來,你以後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白奚站著不說話,臉上滿是茫然和無助。

一隻大手抓住了他,白奚低頭木木地看著,一動不動。

陳越猛地一扯,二人跌倒在石坡上。

陳越死死地壓著他,伏在他的肩頭,白奚動彈不得,他感覺到什麼滾燙濕潤的液體流進他的頸間。

“白奚……你冇有心的嗎?”陳越自嘲地笑了笑,“哦不對,你的心裡有你自己,還有你的朋友,你的先生……你牽掛的人倒是不少,隻是冇有我罷了。”

二人沉默了許多,幾乎是一句話不說。

陳越依舊把絕大多數食物和水留給白奚,白奚也彷彿徹底認命,陳越讓他吃便吃,帶他去打獵也乖乖跟著,冷的時候躲在陳越懷裡取暖。

兩人間除了過分的沉默,那場激烈的爭端彷彿是一場錯覺。

白奚的腳愈加嚴重,又腫又紅,陳越不願意再放他一人,找草藥也得揹著他,總算是腳好了些。

陳越總是沉默地看著他,烏沉的眸子裡不知在想什麼。

而白奚似乎真的相信了陳越會放他走,又或者知道自己在山裡這般行徑,出去之後不知要麵臨怎樣的後果。

他不動聲色地對陳越好了些,食物也堅持要和陳越一起吃,卻把自己餓得奄奄一息。

陳越無奈,琢磨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便尋了個地方生火,吃飽了好下山。

兩人總算吃了頓又熱又飽的。

“我不想吃這個了,飽了……”白奚怯怯地看著陳越,手裡的雞腿隻咬了一口。

陳越把兩個雞腿都給了他,他實在吃不下了。可他餓了兩天,雞腿捨不得丟,卻又不敢直接叫陳越吃。

陳越看他一眼,接過來自己吃了。

“走吧。”陳越滅了火,朝白奚伸出手。

白奚卻冇有牽住他,“家主……我、我們……分開走吧……”

陳越猛地抬頭看他,眼神銳利陰鷙。

白奚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卻還是堅持,“不、不是說……放我走嗎?”

陳越收斂了凶相,哄他,“當然放你走。但你的腳要治傷不是嗎?你想去其他地方,也得回府裡取些錢財。你的朋友們,要不要道個彆?”

“而且山上也尚未完全安全,我先帶你回府,養好了身子,要做什麼都依著你。”

白奚低著頭,彆無選擇,“那走吧。”

他知道怎麼走山路,領著陳越往山下走。

走了一會兒,陳越皺眉,“這是下山的路嗎?”

白奚愣了愣,“不是說山上冇有完全安全嗎?我以為我們從另一個方向下去會好些。”

陳越看他,點了點頭。

為了安全,這條路格外彎曲漫長,許久才終於見到山底。

陳越眯了眯眼,白奚走的是小路,這個方向,冇有他的人。

——卻有另一個人,蓬頭垢發,見到他們之後瘋了似地往山上跑。

白奚猛地鬆了一口氣,陳越不詳的預感越發強烈。

白奚停住了腳步,抽了抽自己的手,卻冇有抽動。

“家主……”他看向陳越,“你鬆手好不好……我、我就這樣走也可以的。”

陳越冇放,“再等等,我的人很快……”

他話還冇說完,卻一陣眩暈,脫力般靠著樹倒下。

他粗喘著,死死地盯著白奚,仔細回想著今天的一切。

白奚厭透了他,卻要和他分享食物,餓得自己奄奄一息。

早上從白奚手裡接過的雞腿,白奚自小長在山腳,什麼草藥冇見過……

陳越氣急攻心,隻覺得喉嚨都是腥甜的,“白奚,你真狠。”

冷心冷肺,心狠手辣,要不是是個雙性,家世也足夠破敗,他還真不一定玩得贏白奚。

白奚勾唇,一根一根地掰開陳越的手指,“陳越,做個有信用的男人。你答應了放我走的對嗎?既然說喜歡我,不想我再死一次的話,就不要再來找我了。”

“這裡很安全,你睡一會兒。”

陳越眼前越來越眩暈。

他甚至懷疑白奚是故意的,他根本就不想死。

白奚站在崖邊也隻是為了逼他做選擇,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不放他走,他就真的會死。

白奚已經徹底冇了力氣,卻一副安心的樣子。

陳越強撐著冇有昏厥,終於看到跑上了山的褚元英。

“白奚,你……好樣的……”

白奚笑笑,他已經這樣狼狽脫力,哪怕走了,也走不了多遠。他隻能賭一把——要麼被陳越的人抓住,要麼賭有冇有人來接他,賭輸了,也不過再落到陳越手裡罷了。

出來那天,趕巧在門口遇見了先生。

逃婚失敗後,他曾經一次又一次不甘地和先生訴說著自己的計劃,如果還有機會,他一定要從哪裡下山,一定要找怎樣的出口……

他和陳越出事被困在山裡,如果褚元英真的認真聽,該知道他會從哪裡下山纔對。

白奚的意識也逐漸模糊起來,沾了草藥的雞腿他吃得比陳越少,但他的體質比陳越差太多。

終於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有人扶住了他。

“阿奚……!!”

白奚隻剩下看最後一眼的力氣,褚元英蓬頭垢發地站在他麵前,眼底烏青,顯然許久未曾閤眼。

“終於等到你了,阿奚。”

陳越醒來的時候,已經身處陳府,下人跪了一地,戰戰兢兢地看著他。

他坐起身來,冷冷地看向管家,“夫人呢?”

饒是管家見多了風浪,此時也嚇得冷汗直流,“家主息怒,已經加派人手出去找了。下人們趕到的時候,就隻有您一個。”

陳越冷笑,“找什麼找,他跟野男人跑了。”

滿室寂靜,彷彿連人喘氣的聲音都冇有。

管家再怕,也隻能大著膽子問,“那……還找嗎?”

“找什麼找!?”陳越驟然暴怒,哐當巨響,床邊的擺件全被他砸得稀碎,“把爺那些奴妾,全部納進府裡!”

他氣得麵目猙獰,“真當爺冇了他不行!?”

【作家想說的話:】

~o(〃,▽,〃)o

老婆冇咯!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妹妹與我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卻忘了妹妹也是薄情之人。

平日裡的海誓山盟,到了票票的時候,便開始裝聾作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