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無限副本的盲眼寡夫(11)
【為什麼直播間不能感官共享!讓我也聞聞寶寶香香的味道!】
【我聞我聞我聞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寶寶,生來就是要給媽媽親香香的!我要把你一口吃掉!把你親扁!誒嘿嘿嘿嘿嘿嘿】
【我笑死了,這幾個男高……完全被我們小菩薩迷暈哩。】
【弟弟們還記得自己是來乾什麼的嗎?】
阿春一甩手拍了板寸頭的腦袋,黝黑皮膚掩蓋不住通紅的臉色,“問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絕大多數的小島青年冇有離開過千煙島,長期閉塞的生活裡,隻有海邊的日升日落、學校英語課總是卡帶聽不清的磁帶播放機、以及在魚蝦滿倉的時節纔會多起來的零花錢,這些重複在一起,讓他們很難想象為什麼元洲要考到京都去,甚至學城裡自由戀愛的風潮帶回來一個男朋友。
他們原本對未來生活的想象就是,讀書,拿到一紙高中畢業證,最後可能也冇什麼用,他們的血液已經和這座島這片海融合在一起了,作為海洋的子民,他們會和父輩母輩一樣,繼續出海打漁的生活。
然後也許某一天對同齡的女孩子心動,順理成章地在一起組建家庭。
不明白為什麼這麼聰明的元洲哥,會選擇和男的在一起。
男的都是硬邦邦的,又黑,打漁回來一身的汗臭……
是嗎?
“我冇有噴香水。”小臉雪白的男生坐在石墩子上,忍不住往後挪了點位置。
幾個龍精虎猛的男高中生團團圍住他,給人帶來了極大困擾似的。
視野裡都是不認識的重重黑影。
不知道是誰課後偷學大人抽旱菸,空氣裡除了男子高中生校服的皂角味,還混了一點菸草的氣息。
水鵲隻對刺鼻的味道敏感。
他不知道為什麼有人問他有冇有噴香水,他有點遲鈍,聞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隻能保證自己身上是冇有臭味的。
因為從每天都要消毒的實驗室出來,水鵲其實是有輕微的潔癖,他很愛乾淨,每天晚上都會仔細清洗身體,所以是全身是乾乾淨淨冇有異味的。
換了世界後,ABO的設定就不複存在了,他能確信自己是冇有資訊素的。
難道是元嶼給他買的硫磺皂新增了香料嗎?
他犯嘀咕。
“哦……冇有香水。”板寸男生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
阿春忽然發問:“你多大啊?”
水鵲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揪著他問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警察審問嫌疑人的時候也這樣嗎?
他還是如實回答了。
“噢噢,那比我們都大一歲。”有的人插嘴道,“元洲哥都二十五了,你們差的有點多啊,年紀大的會比較無趣吧。”
“對啊對啊,我也覺得,元洲哥感覺太老成了,不太愛開玩笑呢。”
“怎麼想都是找年紀小一點的當男朋友會更好吧。”
他們嘰裡呱啦地一頓說。
又揪著水鵲問了些有的冇的,問他喜歡什麼顏色,挑不挑食,甚至還問他有冇有計劃找下一個男朋友。
水鵲給他們東一個西一個的提問都繞暈了。
門口一聲大喝——
“你們在乾什麼?!”
是關一舟?
水鵲抬頭。
男生汗流洽背,撥開人群,“你不是答應我要來看舞獅的嗎?”
他開場結束了,下場放完道具,滿場找人都找不到,問元嶼,說是和朋友上山了?
也冇和他說不來了,整得他剛剛還那麼賣力。
老神官在一旁聽到他們說話,臉色一變,讓關一舟趕緊去山上神社看看,不能壞了規矩讓外鄉人進神社。
關一舟蹬著自行車一路過來的。
水鵲心虛不說話。
“你那些朋友呢?”關一舟皺起眉,轉過頭掃視了這一圈人,“神官不是讓你們來巡邏的?站門口圍著乾嘛?”
阿春訥訥地重複:“可是水鵲說冇有人偷偷進神社,他也不是在給人放風啊……”
關一舟一眼這群人耳根紅得這副樣子,就知道他們昏頭昏腦地在想什麼。
“你們腦子進水了是不是?”
捱了罵才清醒過來的幾個男高中生,推推搡搡地進正殿去捉人。
“一舟哥,那個,待會兒蹴鞠賽給我們占個位置唄。”
關一舟扯著水鵲就走,頭也不回地說道:“滾。”
水鵲的劇情進度是到手了,他趔趔趄趄地跟著關一舟走,嫌棄他走得太慢,關一舟乾脆把人抱起來。
水鵲給嚇了一跳,他攀住對方的脖子,“去哪啊?”
抓住了不會要把他當成奸細審問吧?
關一舟學的電視劇裡那種公主抱,一手圈著腰,一手穿過膝彎底下,感覺眼前的人柔軟的就和冇有骨頭一樣,他壓了壓嘴角,喉結滾動。
自行車就停在神社外,他把水鵲放到後座,一踹腳撐,跨坐到自行車墊上。
“蹴鞠賽,我要上場,待會兒趕不上了。”關一舟說,“抱緊了,我抄小路下山。”
風呼呼地吹,又是小路又是下坡,顛簸得很。
水鵲給顛了一下,環緊了關一舟的腰,悶聲悶氣地問:“那個……我偷偷進神社不會被罰吧?”
“會啊。”關一舟實際上就冇打算和神官如實說他進去了,但他還是嚇唬水鵲,“所以我要把你捉起來,盯緊你,你那些朋友,一個都逃不了。”
其實頂多就是被跳腳的老神官訓斥一頓而已。
能怎麼樣?最多責令那群人回去吧。
至於水鵲,他和老神官保證以後一定盯住他就好了。
難不成還能演諜戰片裡的捉小俘虜一樣把人捉起來搞什麼審問逼供?
關一舟忽然想起什麼,耳根一燙。
自從上次在宿舍半夜起來,他就反覆想起對方鼓脹的唇。
早上醒來的時候活像半夜跑了十幾公裡,床單亂七八糟,他晚上睡覺從來冇出過那麼多汗。
夢裡的細節他想不起來了,光記得自己和個變態色情狂一樣纏著人的舌頭吮。
還有白過頭的一截腰,懸空地簌簌顫抖,腿夾在他腰上,堆起來的那點大腿肉都在一陣一陣哆嗦。
他脖子的汗滴到對方粉粉白白的胸口上。
關一舟好幾天這樣醒來,屋外的晾衣繩上夾的都是匆匆忙忙洗好的平角褲。
他想他是完了。
小路道路的路況不好,崎嶇不平,水鵲有點害怕,用了大力氣箍緊了他的腰。
關一舟腰腹繃得發僵,貼緊的區域好像都在撩火似的。
直接把人載到蹴鞠場。
“待會兒彆亂走,我贏了陪你逛攤子。”他踢下腳撐,停好自行車,喉嚨發澀,“我……晚上有話和你說。”
水鵲感覺坐這個自行車從山上下來,自己屁股都要震成四瓣了。
“你技術好差……”怎麼石頭都避不開的,老是顛來顛去,要不是他看不見,水鵲寧願換自己來騎。
關一舟臉一紅,磕磕巴巴地說:“你都冇試過你怎麼知道。”
他可是手都冇和彆人牽過的處男,那個什麼技術差才正常吧。
不過水鵲細皮嫩肉的還愛嬌,他……回頭去找阿春,問能不能托他哥搞點什麼資料。
想起了什麼,關一舟忽然語氣裡都是拈酸醋意,“元洲哥的就很好嗎?”
水鵲和他說話牛頭不對馬嘴的。
什麼試冇試過,剛剛坐在後座上的難道不是他嗎?
他一張小臉不滿地皺著,嘀嘀咕咕地亂說:“反正比你好。”
關一舟給他這幅態度激得氣血上湧,年少者的攀比心理全投注在這方麵了。
“喂,一舟!去哪了?正到處找你呢。還不快過來做準備活動,一會兒都開始了!”蹴鞠場的隊友找他。
關一舟冇時間再和水鵲理論,他轉頭大聲道:“就來了!”
把人帶到蹴鞠場旁邊的觀席陰涼地去安置好,“你在這裡等我,我肯定贏,待會兒帶你去吃東西。”
祭典島上有好多擺的小攤,東西五花八門。
“噢……”水鵲對這塊地方根本不熟,也看不見,就是要走也不知道怎麼走,他就隻能乖乖在這裡等人。
他是祈福的吉祥物嗎?
說什麼他等著就肯定贏……
水鵲百無聊賴地坐在小板凳上扣手指。
他頭頂就是樹蔭,火熱熱的太陽光照不下來。
耳畔都是蹴鞠場上附近民眾觀賽的喝彩,人聲鼎沸,大部分居民都愛站近點好觀看,這點太陽在他們眼裡和冇有一樣,水鵲待著的樹蔭底下倒是空出來一片地方了。
頭頂突然砸下來一個球,撞了一下腦袋,骨碌碌滾到他腳邊。
水鵲滿心疑惑地撿起來。
倒是不疼,這是個竹片編的球狀物,他搖了搖,是空心的。
有人從牛車上下來,和他道歉,“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啊,我以為是個姑娘呢,就拋給你了。”
沈雪小跑著緊隨而來,“表叔你怎麼回事?水鵲哥哥短頭髮這麼明顯。”
表叔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解釋道:“他低著頭,白白淨淨的,我以為是鎮上哪個麵生的留短髮的小姑娘。”
沈雪也和水鵲道了個歉,“不好意思啦,水鵲哥哥,我們砸錯人了。”
他搖搖頭,手中捧著那顆竹球,“這個是做什麼的?”
沈雪和他介紹,“這個是每年選新娘用的,我表叔在神社幫忙,今年負責這個。神社每年得在島上隨機拋給十個成年女子十個竹球,竹球是空心的,拆開來如果裡麵塞有編好的流蘇穗子,就是當年選出的送給五保公的新娘,要在傍晚坐小舟送到海上。”
水鵲問:“為什麼要送給五保公?”
沈雪掩唇笑道:“隻是一個習俗啦,表示對五保公的敬重,所以把島上最漂亮的姑娘送給五保公。”
“哦,你來島上冇多久,之前都不知道吧。五保公是這片海域的海神,幾百年前總是有帆船出去打漁回不來,漁民的收成也不好,都說是五保公發怒了,於是就有了這個習俗,每年送一個姑娘到海上。”
“很封建愚昧對吧?雖然從此之後出去打漁遭到的意外少了,但送到每年海上的姑娘基本都回不來了。”沈雪述說曆史的時候,眼神隱隱沉重,“我倒是覺得都是因為以前冇修建燈塔,晚上回來的漁船看不清航向所以觸礁了,什麼五保公發怒,都是老封建。”
“不過現在好啦,我奶奶說五十年前就變了,她說五保公好像換了個神一樣,每年坐小舟出去的新娘都會被浪推回來。”看水鵲聽得很認真,沈雪繼續說,“而且我們修了燈塔,神社說是燈塔能平息五保公的怒火呢。隻要燈塔冇有問題,每一個晚上出海的漁民都能平安回來。”
她說著,頓住了,回憶起什麼,“說起來,之前村裡的發電機壞了,那個晚上……正好元洲哥出海了……”
“難怪後來給燈塔配了一個單獨的柴油發電機……難不成五保公真的存在?”她說著說著自覺自己犯了忌諱,立刻噤聲。
這樣的喜慶日子,我提什麼不好。
她暗罵自己。
沈雪接過水鵲手裡遞過來的竹球,佯裝放鬆,轉回話題:“因為每年的新娘都會被推回來,所以乾脆小舟都繫了粗麻繩,送出去冇多遠就由岸上的人牽拉回來了。這個習俗活動其實也就是名存實亡的啦……乾脆拆拆看——”
她徹底頓住了。
頂端的竹片是個極容易揭開的結構,空心竹球裡頭靜靜躺著一條火紅的流蘇穗子。
【主線任務:協助國立海事大學的教學工作,民俗學公益課[海島民俗文化繼承與發展——以千煙島為例]第二課:小舟上的新娘,玩家中任意一人體驗小舟新娘(0/1)】
水鵲冇明白髮生了什麼。
沈雪就帶著他和竹球跑到表叔麵前,“表叔,你看這個,這個怎麼辦?讓水鵲哥哥當今年的小舟新娘?”
表叔也怔了怔,“這……我去向老神官請示一下吧。”
*
幾個小時後站在海邊的水鵲滿臉迷茫。
老神官一身裝束就像古代的巫祝,掀了掀眼皮,眼珠渾濁。
“規矩就是規矩……”他喃喃自語,過於年老的眼睛已經白茫茫的一片,“既然拋到了你,那就是五保公的神意。”
“不論如何,往後你就是我們千煙的子民了。”
水鵲聽到海浪聲重重,稍遠一些的岸上,兩邊都是嘈雜的人聲。
他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們的黑影在港口兩側,他不確定那人群裡麵有冇有他的隊友們,他們有冇有被捉到,有冇有注意到之前重新整理的主線任務。
老神官步履維艱,緩慢邁著腿,口中是嚕囌喋喋的祝禱詞。
水鵲身上是傳統的新娘裝束,因為冇有人預想到會是男性,祭典服裝來不及更改,好在水鵲的骨架小,還能穿下,隻除了拖地的裙襬短了,堪堪蓋到腳踝上麵一截。
脖子被人掛上了一些繁複的珠串,還有小顆小顆的碎玉珠子用細繩串起來,繞過發頂,墜在他前額。
眼尾也給人抹了些脂粉,紅紅的。
他像一個裝點起來的寶物,要進獻給所謂的海神。
元嶼輕皺著眉,也冇辦法違抗老神官的安排,看水鵲似乎是害怕了,他說道:“我會很快將小舟拉回來的。”
小舟新孃的親人負責全程牽住小舟上係的粗麻繩,還有在最後將小舟拉回來。
他扶住水鵲,讓他能夠穩穩一步一步踏上小木舟。
又有什麼豆子還是花瓣一類的東西,從頭頂撒下來,落到小舟兩邊。
風變大了,海水濃得像墨。
老神官的祝禱詞喋喋不休,迴盪在空中。
萬裡晴空轉瞬風起雲湧,烏雲滾滾而來,水鵲忽地感覺周身都冷起來,小舟還冇下海,卻有種周身浸冇深海的錯覺。
“元嶼……”他下意識去抓元嶼的手臂。
“嗯。”元嶼應答,“我在。”
“起——!”老神官唸完祝禱詞,彷彿用儘了全身的氣力,整個人更加垂垂老矣,冇了精氣神。
一葉小舟下海。
水鵲的手鬆開,抓住了木舟的邊沿,木舟緩緩向遠海方向駛去。
深海,古老的祝禱詞喚醒沉睡的觸手們。
和濃墨滴在白開水中一樣,近海的海域波濤浪湧,翻滾起深深墨色。
自從五十年前睡醒,遊盪到這片海域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它選擇瞭解決原住的同類,開始在這片海域附近定居。
它今天心情不太好。
因為每年這個時候,都有個人在岸上唱詞,那詞攪得它不得安睡。
詞裡反覆呼喚五保,它不太確定是不是人類叫它的稱謂,還是他們將它以及它所有同類都叫做五保。
每年到這一天都非常令怪物煩擾,他們將它喚到淺海。
推出一個冇它觸手大的小葉片,上麵總是有個哭得很慘的人。
也許是被人類同族驅逐的?它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每年驅逐一個同族。
它不是群居動物。
無法理解這樣的事情。
但它每年都會拍一拍浪,讓哭聲吵得人煩的人乘著小葉片給浪推回去。
今年也會是如此。
一個浪拍過去,小舟搖搖晃晃,上麵的人攀住木舟邊緣,上半身被動地探出小舟。
雪白的小臉,嚇得一絲血色也無,眼尾是紅紅的。
是它的小伴侶。
穿得好漂亮。
他是今年島上被驅逐的人類嗎?
他們真的不要了嗎?
膨大化的觸手悄悄托住小木舟,吸盤穩穩貼住舟底,讓小舟平穩下來。
如果不要的話……
“bo——bo——”
它的呼聲喜悅,這一次水鵲終於聽清了他的聲音,不是在睡夢中,同樣也不是模糊不清的,它的發音比之前好一些。
它在喊的是,寶寶。
水鵲渾身僵硬。
木舟尾部的粗麻繩緊了緊,岸上那頭在迅速往回拉。
所有人都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嘩的一聲,小舟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