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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副本的盲眼寡夫(10)

它覺得他們實在是太吵了。

它隻想看小伴侶。

哪怕知道這是心音,不會傳到外界去。

當被子裡的人翻了個身時,它還是感到緊張,年輕的觸手,尖端如同含羞草一樣微微蜷縮起來。

冇有被吵醒。

睡夢中翻過身平躺的人類,終於讓它能夠看清正臉。

比失真的照片中還要好看。

原本夏夜就熱,驅散熱氣全靠天花板的吊扇吱呀吱呀轉,停電後,哪怕下雨天氣轉涼,也抵不過他習慣蓋著被子睡覺。

悶得額頭沁出一點汗,熱得雪白的小臉粉粉,唇露出小小的縫,紅洇洇的尖尖藏在裡麵,一吐息都是甜稠的香氣。

腳也不安分地踹出被子去。

滿屋的觸手躁動不安,不再遮著窗台的月光,它們攢動著要往前靠近床鋪。

年輕的觸手停下了輕拍的動作。

它充滿好奇。

腕足扭動了一陣,進一步貼到熟睡中的臉前麵。

鐵架子床沿滴滴答答的黏液流下來,在雨夜裡和外麵的雨聲難辨。

觸手比劃了一陣,縮得更小,前沿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人的唇。

那裡有一顆玲瓏小巧的果子,綴在上唇。

柔軟溫熱的觸感從神經元傳遞而來,觸手猛地縮回去。

小伴侶卻感到不舒服一般,下意識舔了舔唇。

本就飽滿的唇瓣覆上一層濕淋淋的透明水光,濕紅的舌尖隻出現了一秒,轉瞬就藏回熱熱的口腔裡。

它好想再多看看。

縮小得幾乎和人類二指大小一般的觸手尖端,趁著冇有合上唇縫,擠開牙關,悄悄探入。

它戰栗了一陣。

裡麵是濕熱的,比它誕生之初的巢穴還要溫暖,觸手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察覺到異物入侵,舌頭不自覺地抵禦,試圖將觸手推出去。

嫩滑的舌尖因此磨在觸手錶麵,粗糙的觸感讓他皺起秀氣的眉頭,往回縮的同時,卻受到了對方欣喜若狂的糾纏。

“bo——bo——”

它撩動著舌尖,發現隻要一多動作,裡麵頰肉兩側就會細細分泌出透明的水來。

香甜的味道就是從那裡來的。

明白了這件事之後,觸手尖尖的吸盤亢奮痙攣,進入了捕獵狀態。

“嗚……”

人類的叫聲和細弱的貓叫差不了多少。

“走開……”他如陷夢魘般呢喃著。

觸手密密嘬吸著無法躲避的紅舌,哪怕水鵲擺頭也甩不開,涎水由鼓脹的唇縫之間滿溢位來,沾濕了下巴。

其他的觸手忍耐不住,攀到床邊,貼在人類下巴和頸窩的位置,作器皿盛著一汪水。

它聽到了心音中亂七八糟的話,大概是有人在罵它。

還有人嚴肅地規勸它,“五保,不可以這樣。”

五保是人類稱呼它的名諱。

它誕生於深海,無名無姓,隻在海洋遊蕩。

他們不讓它這麼做,可是它能看到他們的記憶。

這兩個人類男性明明也是這樣的。

他們對著它的小伴侶說:“寶寶,嘴巴張開。”

哄得人張開唇之後就重重地舔舐,從小小的唇珠,淡紅舌苔到頰肉,手捧著小伴侶的臉,直直舔到舌根。

把人家親得好可憐。

眼尾紅紅的,沁出來的淚水和落到下巴的水痕混在一起,腰簌簌顫抖,腳尖就像現在這樣,冇有著力點,足背繃緊成一道弓。

“bo——bo——”

腕足抽出來,銀絲在月光中黏連,沾滿了暗紅色粗糙的觸手前沿。

鐵架床已經用了許多年了,噴塗的綠漆隨手抹一抹就會小塊小塊地掉下來,放著的木板也是,底麵都裂了不明顯的縫。

人隻要有翻身、坐起來、上下床的動作,鐵架和木板就會吱嘎吱嘎響。

元嶼抓著欄杆從上鋪下來,“水鵲?”

他是半夜熱醒的,醒來後聽到了異動,有人呼吸都帶著壓抑的輕泣,細細弱弱的。

他下床察看。

窗戶仍然是緊閉的,估計是電路接上了,吊扇呼啦呼啦轉,燈是統一由宿管掌控的開關,關上了所以宿舍還是暗的。

一切都相當正常,和入睡前冇有什麼兩樣。

元嶼皺起眉,他掀開了被子的一角,原先矇住的小臉露出來。

水鵲半夢半醒地睜開眼,他的睫毛都濕了,沾成一簇一簇的樣子,他在晚上全然看不見,剛想說話卻被自己酥麻甚至刺痛的嘴巴嚇了一跳。

元嶼扶著他坐起來,問道:“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我聽到你在哭。”

枕頭都哭濕了,枕套皺起來,上麵黑的地方是因為濕成一片了。

好多水。

警覺地看到什麼,元嶼的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水鵲揪住他的衣角,另一隻手的手指碰到唇上,“我夢到……有東西在咬我嘴巴。”

他有些難以啟齒,總感覺唇和舌頭現在的狀態像給人親了很久。

元嶼的手探到枕頭邊,順著邊角,抽出那張泡過水的照片。

他見過這張照片,哥哥出海的時候都會帶上,放到衣服胸口的袋子裡,貼近心臟的位置。

元嶼捏住水鵲的臉,引導人做口型,“張嘴,啊——”

“我看看。”他說。

唇飽脹得要出汁水,還有內部糜紅的舌頭。

元嶼鬆開手,他展示那張照片,“這是你帶過來的嗎?”

因為水鵲看不見,他還需要給他形容:“彩色的照片,三寸,在京都五龍街頭攝影館拍的,你和哥哥。”

水鵲完全不知道有這張照片,無限遊戲的係統也冇有提醒他。

他臉上一無所知的茫然讓元嶼捕捉到了。

覆下眼皮,元嶼將自己脖子上掛著的辟邪三角紅符取下來,紅繩掛到水鵲的脖頸,藏進領口裡。

“有不乾淨的東西。”他說,“過兩天我去問神官能不能給你驅邪。”

風颳過來,撲在窗戶上,水鵲半夜嚇得一個寒戰。

關一舟眯著眼走過來,他還扶著昏沉的腦袋,“你們在做什麼?”

藉由月光看清了水鵲的嘴巴,關一舟眼睛一下子變得清明,銳利地掃向元嶼。

第二天雨水停了。

天空像洗過一樣碧藍無雲。

“你好……”

水鵲侷促不安地站在燈塔的門口,扣緊了盲杖,他讓出半個身位,使燈塔長能夠看到他身後的一行人。

“他們都是我在京都的朋友,到這邊遊學,想參觀一下島上最有名的燈塔。可以嗎?”

昨夜風雨太盛,給他加大了工作負擔,燈塔長一夜冇睡,他的眼底烏黑,下巴一圈短短青茬。

掃視了幾個人一眼,大概是想起了他們曾經來訪過,隻不過上次被拒之門外了。

“進來吧。”

他的語氣毫無起伏。

謝華晃跟在水鵲後麵第二個進去:“叨擾了。”

魚鷹駐足在廊道的木架子上垂著腦袋打瞌睡。

一樓擺放著注油器、油燈和油罐一類的,柴油發動機的震動好像一刻都不會停歇,在每一個房間的角落都能感受到。

燈塔長還要在白天清理燈房的牛眼透鏡,修理蒸發器,修補暴風雨留下的損傷,他冇有空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們。

“不要碰一樓的設備。”他對來訪者說,“其餘自便。”

水鵲上次來的時候隻上到二樓的起居室,其餘樓層都冇有去過,燈塔長簡單的說了一句之後,就不再管他們,徑直上樓了。

水鵲有點犯難,因為樓梯冇有扶手,他得貼著牆邊走這樣不至於一腳踏空。

阿提卡斯來的路上就一直冇說話,默不作聲,餘光時不時打量水鵲。

還是白白淨淨的小男生,人看著挺瘦,打人的力氣那麼大。

他那天說話確實難聽過了頭,李見山回頭把他罵了一頓,他自己反思歸自己反思,彆人對他指手畫腳他是不樂意的,隻是在準備反駁李見山的時候,又想起了水鵲眼尾要紅不紅的樣子,臉頰都是濕淋淋的,他一時間判斷不出來是雨還是淚。

醋意怒意那一瞬間都化成了兵荒馬亂。

他看水鵲犯了難,在樓梯前不走了,於是上前頗為彆扭地問:“那個,要我揹你嗎?”

水鵲冇回答,他能聽出來是阿提卡斯的聲音,就是有點驚訝,對方什麼時候這麼熱心了。

他一時間冇反應。

阿提卡斯卻急了,他乾脆扯了扯水鵲的衣袖,屈膝蹲下來,“快點啊,我就等你五秒。”

【劇情進度:在眾人麵前欺負男主,命令男主揹你。(預計完成後進度53%→58%)】

水鵲不想讓阿提卡斯背,誰知道他會不會裝模作樣實際上是想把他從樓梯上丟下去。

他本來是想自己走的。

現在有了任務建議。

“不要。”他後退一步,遠離阿提卡斯,抿了抿唇,提高音量,“楚竟亭——快點過來!冇看到樓梯這麼長嗎?”

墜在隊伍末尾的楚竟亭從一開始就冷眼盯著他們這邊的動靜,水鵲突然喊他,那個態度一下又把他拽回了第一個副本的記憶。

以前水鵲就是這樣,趾高氣昂地叫他,好像他是他腳邊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他沉默上前,淡聲問:“樓梯長你不會用腳走?”

水鵲一想到自己已經不是第一個副本那樣,他現在冇有可以威脅楚竟亭的辦法,因而有些瑟瑟地縮了縮脖子,底氣不足地質問:“它連扶梯都冇有……你是不是想摔死我?”

楚竟亭扯了一下嘴角,接著冷冷瞥了眼阿提卡斯,“彆堵在這裡擋路。”

阿提卡斯眼神怒目切齒,還是讓開了空間。

楚竟亭似是不情不願的,在水鵲前方蹲下來。

“上來。”

【笑死,臭金毛,讓你凶我寶。】

【當舔狗都舔不上,水水不缺狗咧。】

水鵲趴到他背上,盲杖伸到前麵,“幫我拿好了,掉了要你好看。”

謝遷都不在,你拿什麼讓我好看?

楚竟亭想反駁,但又不想提起那個死人。

他好好地幫他拿了盲杖。

水鵲鬆一口氣,趴在楚竟亭背上,胸口還在怦怦跳。

他之前和77號商量過,不知道為什麼男主冇有像原著那樣在這個副本裡做孤狼玩家,而是選擇加到他們的隊伍裡來。

搞得水鵲都不知道怎麼麵對他好,生怕下一秒就遭到男主的毒手。

77號的劇情外掛程式算出來的結果是讓他繼續維持之前欺辱男主的節奏。

反正他這個角色存在的意義就是欺辱男主、拖後腿,最後給隊友拋下、被boss留住的。

男主加進他們隊伍裡也冇差,外掛程式甚至建議他加大欺辱力度,保證最後一定會被拋棄達成死亡結局。

水鵲比較擔心的是,按照他這麼作下去,男主會不會直接提前乾掉他。

總感覺會死的很慘……

其他人跟在他們後麵上樓。

從二樓一路往上,每一層都花了點時間看看,實際上除了常用的二樓是生活起居室,三樓是值班室,其餘樓層要麼荒廢了角落結了蛛網,要麼就是用作儲藏。

頂樓。

謝華晃問正在擦拭透鏡的燈塔長,“這個燈能夠照亮多遠的距離?”

“24海裡。”燈塔長手中動作一刻不停,“15秒三次白光閃爍。”

謝華晃裝作他們真是來研學的,他在隨身攜帶的牛皮筆記本上記錄下來。

他扶了扶眼鏡,“樓下值班室有一本船舶通過登記表,是每艘船出海都需要登記嗎?”

燈塔長直起身,瞥了謝華晃一眼,就好像他問了一個蠢過頭的問題。

“隻有合作社的大型船登記。”他說,“拖網機帆船、貨輪這種。”

水鵲靜靜趴在楚竟亭背上,他看不見,冇什麼參與感,就隻能等大家參觀完。

由於燈塔長還有繁重的工作,他們看了一遍後冇再繼續打擾,出門的時候魚鷹撲扇翅膀,似乎想追著水鵲走。

“回來。”燈塔長說道。

魚鷹戀戀不捨地又回到燈塔內,門合上了。

李見山問:“有什麼發現嗎?任務裡確實記錄了燈塔,說明這裡就是標誌性建築之一。”

謝華晃提起之前關注到的船舶通過登記表。

“桌底壓著一本舊的登記冊,是十年前的,有一艘叫千煙號的船,隻有出海日期,冇有記錄返航日期。”

“島叫千煙島,船是千煙號,副本名字也是千煙。”李見山順著他的話說,“那不是明晃晃的線索?看來我們得好好查一查這個了。”

阿提卡斯看到明明都出了燈塔,楚竟亭還冇把人放下來。

他心煩氣亂地抓了下頭髮,“還有。我之前問了,再過一週就是祭典,到時候島上有很多活動,他們說白天老神官會在島上帶領活動,晚上所有人都會到神社參拜。白天神社冇什麼人,我們可以趁中間的間隙,偷偷進神社看看。”

這樣第一階段的主線任務估計就完成了。

祭典是個大晴天。

舞獅開場,在海邊。

雖然關一舟從三天前就開始唸叨,讓他一定要去。

但是水鵲想反正他去了又看不見,所以也冇和關一舟說自己準備不過去了。

他按照約定,到招待所和其他人彙合,然後去神社。

果然大部分人都聚到了海邊,西山人影寥寥。

神社管理處冇了老神官阻攔,他們很容易就進入了神社的院子。

上次還盛放的桃花經過初夏暴雨全都凋落了,院子鋪的石磚,前院冇有多大,從小路岔進去豁然開朗。

中央是祭祀的正殿,正常來說應當供奉神體。

他們讓水鵲在門口望風。

本來都進正殿了,阿提卡斯忽然又折返回來。

他臉色不太自在,眼睛也是盯著地麵,“之前的事情,我還冇跟你道歉。”

水鵲:“嗯?”

自從上次打了人巴掌之後,他回回都故意避開阿提卡斯,主要是吵完架他感覺有點尷尬,而且反正阿提卡斯向來看他不順眼。

阿提卡斯特意折回來等隻有兩個人的場合,和他說:“我承認我之前說話太難聽,把你惹哭了是我不對。”

他道歉的時候就像是抓女同學小辮結果把人弄哭的小學生。

水鵲抿緊了唇,緩緩道:“我是小氣鬼。”

“不是你道歉了我就一定要接受的。”

他半闔眼眸,不太想和阿提卡斯繼續交流,“你進去吧。”

【哎呦餵我的寶寶】

【小氣鬼小氣鬼小氣鬼我親親親親親親親】

【什麼小氣鬼,寶寶你是一個小菩薩,和他們說話都是給他們臉了】

所有人都進去了,水鵲一個人在外麵放風,他站久了有點累,本來想直接蹲下,摸到旁邊有石墩子,乾脆就坐在上麵歇一歇。

一顆石子突然從外麵給人踹進來。

嘈嘈雜雜的幾道人聲。

“都冇到晚上,誰會來神社參拜啊……”

“往年老神官也冇讓人回來守神社啊,怎麼輪到我們就得來巡邏。”

“什麼小鎮青年會,完全就是免費勞動力,待會兒說不定都趕不上蹴鞠賽了。”

幾個男生怨氣連天地從神社外的小路來。

【劇情進度:維持拖後腿人設,暴露隊友位置。(預計完成後進度:58%→65%)】

水鵲眨了眨眼,乾脆坐以待斃。

冇幾秒的功夫,他眼前堵起黑影憧憧。

“你是……水鵲?”為首的阿春訥訥開口,耳根忽地升起溫度。

剩下幾個都是光聽過事蹟冇見過真人的,一時間都怔住了。

怎麼……阿春的形容一點都冇誇張啊。

真有人皮膚白白的,嘴巴紅紅的,長得天仙似的啊?

水鵲有點緊張:“嗯,你認識我?”

“我是元嶼的同學。”阿春介紹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外鄉人不能進神社,你怎麼在這裡……你不去看舞獅嗎?”

水鵲被幾個人高馬大的男高中生圍在中間,和什麼珍稀物種似的給人瞧。

從外麵看,隻能看到男生們黝黑皮膚和寬闊後背,全然看不見雪白的身影。

人團團圍住他,水鵲有點緊張,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我不是偷偷進神社的,也冇有在給其他人望風。”

他都說的這麼明白了。

幾個男生卻和完全冇聽懂一樣,“噢噢。”

“那我們問你幾個問題。”

其中一個板寸頭蹲下來,和他平視,“你噴的什麼香水。”

為什麼會有男生聞起來香香的?

嘴巴也很紅,是塗口脂了嗎?

水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