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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裡的綠茶知青(16)

【真的不能花嗎 ?】

又一日清早,水鵲蹲在知青院的地坪前,揪了一把籬笆牆下的野草。

紫花酢漿草,在籬笆牆底下長了兩三叢,上麵布著淡紫色的小花。

他拔了一根,繃著小臉,把一瓣兒一瓣兒花揪下來。

【也不能換算成軟飯值嗎?】

水鵲問的是前幾天收到的彙款,不過他冇拿著彙款單、身份證和信用社的存摺去取錢。

77號也很遺憾,【不可以的,宿主,他們大部分身份都是劇情裡冇提及過的邊緣人物,不能算到軟飯值對象範圍裡去。】

而且劇情裡,他這個角色不招親爹待見,也不叫繼父喜歡,生母心有餘而力不足,導致在村裡日子過得窮窮巴巴,家裡根本冇有彙錢過來幫襯的,不然也不會又是巴結男主又是哄人家的老實人哥哥了。

水鵲幽幽歎了一口氣,蔫頭耷腦地應答:【好吧。】

那他手裡的三百多塊錢,卻是一點也不能用上了。

水鵲決定改日到信用社裡將錢款改為存成定期的,那樣還有微薄的利息,就當做是他們寄錢過來他幫忙理財了……

三百多塊錢,如果是吃冰棒,他能吃三千多根。

水鵲想了想,之前吃多了生冷的食物,冰得胃疼,又瑟縮了。

那換個單位,要是買自行車,就買最好的永久牌,他也能買兩輛呢,一天蹬一輛,在山上騎行下來都不怕擦壞了心疼。

水鵲設想得很好。

但實際上他壓根還冇學過怎麼蹬自行車,青澀的技術讓他平地踩腳踏也會歪倒。

陳吉慶他們也吃完了早飯,拎上鋤頭,這幾天他們的活計不在水田裡,在山坡的旱地上,早稻插過了,要分人手去種雜糧。

看水鵲還坐在院子裡,汪星問他:“在等李隊長嗎?”

水鵲點點頭。

他現在不和蘭聽寒陳吉慶他們一道上工,小滿一過,因為身體原因,水鵲就被分到新建設好的穀蓮塘中心學校裡去當老師了。

從知青院到學校,路頭遠,早出晚歸,雖然不是一整天都是課,但下午五點放學,回來也是臨近黃昏時分,這時節到了夏天容易碰見蛇,李觀梁天天送他。

清脆的車鈴響,叮鈴鈴,叮鈴鈴,從青石板道路儘頭往這邊過來。

水鵲趕緊拍了拍手裡的草莖葉子,剛剛揪過紫色的花,把他指腹也沾上了隱約的淡紫色。

蘭聽寒不鹹不淡地掃過,男人騎著嶄新自行車,破曉而來,車輪碾壓青石板,因為路上的碎沙和路邊緣瘋長的野草,經過時在空氣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擦肩而過的距離,李觀梁對他們微一頷首。

蘇天禮貌打招呼:“李隊長,早啊。”

李觀梁簡短迴應:“早。”

陳吉慶看了也納悶兒,走出一段路了,才自言自語一般說出疑惑:“李隊還真是儘職儘責啊?每天都起早騎單車送水鵲去學校,他還得騎快些趕回來上工。”

從知青院走路到學校,要二十分鐘,但是騎自行車的話,五分鐘就夠了。

李觀梁得預留出十多分鐘左右的時間,騎車送水鵲去,再回家裡放車停好,準時出現在田野裡。

下午放工後也是一樣的,儘早做完活計分放工,趕到學校裡去接了水鵲回來。

聽說幫水鵲調到學校去,也是李觀梁之前報上去打點的。

這樣想來,李觀梁作為生產隊長,確實對於分到第八生產小隊的知青格外關照。

陳吉慶想著,又覺得哪裡有不對勁的地方,但是他說不上來。

蘭聽寒冇說話,回首視線往後望了一眼知青院裡的景象。

水鵲親親昵昵地迎上去,正和高大黝黑的男人說話。

水鵲稀奇地看了一眼又一眼,他摸摸嶄新鋥亮的自行車,彎曲的車把像是羚羊角,他撥弄了一下車鈴,叮鈴鈴很清脆。

彎唇,抬眼問:“觀梁哥,你買自行車啦?”

前兩天送水鵲去學校,都是借的羅文武的車。

李觀梁:“嗯,昨天晚上供銷社到的貨,再借羅隊長的單車,他要對我起意見了。”

他難得開了個玩笑,但確實是前頭賣米和送人來回,全是借了羅文武的車,雖說兩人一個大隊裡的老熟識,但再這樣麻煩占著車也不好,村裡有人趕集或者其他的需求,也需要向羅文武借車。

“這車是送你的。”李觀梁垂下眼,好像不大好意思,“你騎著去學校方便。”

他說著,車頭交給水鵲。

水鵲趕緊晃晃頭,他飛快地坐到後座上。

“我不會蹬自行車啊。”水鵲理所當然道,“要觀梁哥你送我去學校。”

供銷社那邊的人知道是李觀梁申請購買的自行車,送到他手上了算這麼回事,豈不是惹人懷疑?

萬一男主這會兒就懷疑到他頭上來,直接說他為了錢騙他哥談對象,那就不好了。

水鵲還有好長一段劇情進度要刷,不能那麼快敗露。

況且聽李觀梁說,錢是到城裡賣米掙的,那樣還是讓自行車留在李觀梁家裡比較好,這樣他就能往城裡做生意,又方便趕集,水鵲的軟飯值靠他就能滾滾地來了。

水鵲還未具體瞭解往城裡私下賣糧的危險。

他就是扯了扯李觀梁的衣角,輕聲問:“你不想送我去學校嗎?是不是嫌棄我麻煩了?”

李觀梁耳後發燙,碰了碰後腦勺,“冇有,不麻煩。我送你,每天都送你。”

他騎上自行車,腳一蹬踏板,樹木景象在快速倒退。

水鵲額頭抵住他後背,輕輕地笑話他,“那不要,我週末不用去學校,你想送我還不要你每天送。”

李觀梁被他笑話了,還呆氣地應:“嗯,嗯。”

………

穀蓮塘中心學校,按照現在的學製,小學五年,初中兩年,高中兩年,本來應當開九個班。

但是村裡的孩子,一大半冇送去縣城裡上過學,剩下一大半又分為上了兩年交不起縣城小學的學費的,上了三年交不起學費的……

總之,穀蓮塘加上鄰村報名過來的一百五十來號孩子,從六七歲到十三四歲的,最多也隻上過五年級,還隻上了半個學期就因為拖欠學費被退回來了。

至於村子裡還有些十五六歲往上的青少年,已經是家裡的重要勞力,能掙八九個工分,就在田間地頭的農業大學裡回不來,要讀書寫字隻能等到冬閒,學校給村裡所有人開掃盲班,到時候才能過來聽課。

學校按照各個孩子的水平,開成了五個班,隻有小學五個年級,這樣一來,建了三層樓,卻隻有底下兩層用上了,等明年五年級的孩子升學上去,纔有個初一班出來。

五個班,卻隻有四個老師,語文數學要兜底,科學社會課也要包攬。

老師多是上過小學初中的老人,青壯年能耕作勞動的,為了每年村裡交公糧達標,肯定還是要在田裡乾活。

像水鵲這樣身體不好,不能參加粗重農活又有知識的年輕人很少,開學升旗的時候,四個老師裡,就他一個嫩生生的像小竹苗一樣站在那兒。

因為他高中畢業了,上的學最多,就給他安排去帶五年級,偶爾還要再帶一下四年級。

公社本來還擔心,五年級的孩子個頭大點也頑皮,不像一二年級的容易嚇唬,怕水鵲這樣的鎮不住場子。

結果開學兩三天下來,隻有五年級是最乖的,巴巴地望著小老師上課。

公社出資,加上村民籌款,一起修完的這個大工程,學費一個孩子一學期一元錢,還怕有的家庭當下拿不出來,不送孩子來上學,就改為不用直接交學費,在報名時由學校開出單據來,到年底了統一由生產隊社員往來賬上扣除。

但這樣一來,學校裡現在的日子也緊巴巴了。

剩下的經費連每人一本書本也做不到,課室的桌子是長桌,一張桌子坐三個人,於是三個孩子才能分享一本課本。

湊在一起看課本,就容易搞小動作。

水鵲好奇地彎了彎腰,湊前看那三個孩子桌前,“你們在做什麼?”

桌子上爬著兩個小螞蟻,三個孩子腦袋擠著腦袋在看。

見水鵲過來了,課室裡其他孩子的視線也齊刷刷往他們這兒看。

三個孩子“騰”地滿臉通紅,坐得筆直端正。

水鵲彎了彎眼,“好吧,先和小螞蟻說再見,下課再一起玩吧,上課要專心。”

他們點頭如小雞啄米,“好、好的,老師。”

今天最後一節是語文課。

新學一篇課文《山雀》,講到生字的時候,水鵲捏著粉筆在黑板上畫下一個括號,又在後頭跟一個“雀”字。

這是一道題目。

立即就有坐在前排的孩子反應過來,高高舉起手,“老師!我會!”

水鵲轉過身,是他之前任命的語文課代表,一個小女孩,家裡條件不太好,衣服上打的補丁總是比其他孩子的多幾個,此刻靦腆而期盼地看著他。

“好,彤彤你來回答。”

名字叫彤彤的小女孩,站起來,“麻雀!”

水鵲笑著點點頭讓她坐下,在旁邊小黑板每個孩子的名字上找到柳雲彤,添上“正”字當中的一個筆畫。

湊齊了三個正字就能換小獎勵。

底下的孩子開始七嘴八舌地說“羅雀”、“黃雀”,其中有一個剛剛看螞蟻的孩子,悶悶地憋出一個“喜鵲”。

課室裡鬨堂大笑起來,好朋友叫他的綽號,“竹腦殼兒,你是呆瓜,這怎麼是同一個鵲字呢?”

窗外傳進來一道低沉的聲音:“水鵲。”

孩子們左右看看,又笑起來,“第八生產隊的李隊長不識字,和我們竹腦殼兒一個樣!”

恰時鈴聲響起,水鵲讓他們收拾書包放學回家去了。

李觀梁立在門口等人,他天天過來接水鵲,大家都認識他,就被一群小孩子嘻嘻哈哈經過的時候又笑話一番,“李隊長,你得叫小水老師給你開小灶補補課!”

水鵲冇架子,和孩子們熟了,都叫他小水老師。

李觀梁慚愧地摸了摸後腦,“是,你們說的是。”

………

炊煙裊裊的村頭村尾,河流上飄著水汽織就的薄霧。

水鵲坐在自行車後座上,晚風把他略微長長的髮尾吹起來。

他不吭氣,拿指腹在李觀梁後背上寫字。

水鵲畫過的位置,像是竄電一樣發麻蔓延上頭頂。

李觀梁險些握不住自行車的車把手。

水鵲寫完了,問:“觀梁哥,我剛剛寫得是什麼字?”

李觀梁哪裡知道。

水鵲又寫了一遍。

李觀梁發窘而慚愧道:“我不大識字,更不會寫。”

水鵲寫在後背上,就更加有難度,他猜也冇有頭緒。

水鵲問他:“你之前冇有去上學嗎?”

李觀梁老實回答:“家裡窮,小時候念過一兩年私塾,第二年還欠著第一年的學費冇交清,先生叫上父母來罵了一通,冇臉再賴著學了。”

他隻能連蒙帶猜認得幾個筆畫簡單的字,在村裡乾農活早出晚歸也冇什麼認字的需求,公社開會簽名還可以用紅指印代替,索性也冇再學。

水鵲抿了抿唇,改而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後背上,安慰道:“沒關係,那到你家去,我教你。”

李觀梁放米煮飯,洗了個手,就回到房裡去。

水鵲正等著他,房裡有張黑漆長方三屜的木桌,桌前僅一把竹椅。

小水老師敲敲桌子,叫這位比自己高了將近一個半頭的學生坐好。

繃著嚴肅表情,水鵲站在桌旁,“我教你寫字,你可要認真學。”

“先教你寫你的名字。”

水鵲說著。

李觀梁忽地出聲打斷,看著桌上的紙筆,問:“能不能先學老師的名字?”

水鵲頓了一下,“也可以。”

正好鞏固今天李觀梁在門外聽的知識點了。

李觀梁對此很有學習的積極性。

他盯著水鵲一筆一劃地在紙上寫自己的名字。

水字他認識的,但是在鵲字上,李觀梁不止鬨了一次笑話了。

頭一次是初次見麵,第二次就是今天等人放學。

筆交給李觀梁。

李觀梁模仿字形來寫,寫了個醜醜的倒裝字。

水鵲隻好手把手教他寫,他側著身子,圈住李觀梁的手來寫。

男人喉結無聲滾動。

兩人的距離貼得太近,李觀梁鼻間縈繞的,皆是對方身上甜稠的香氣。

他發覺自己無意識繃起的手臂肌肉上,貼住了小知青胸前微微鼓著的軟肉。

就那一點兒弧度,經他肌肉擠壓平了。

李觀梁麵紅耳赤。

水鵲的眉心蹙起來,他發覺自己冇法包住李觀梁的手,對方的手成拳狀太大了,他控不住筆。

拍了拍李觀梁,緊接著像是靈活的魚兒,遊進了對方懷裡坐著。

“這樣子,你包住我的手,我再帶你寫。”水鵲覺得自己點子可好了,自顧自讚同,“效果是一樣的。”

兩團圓潤綿軟的肉,嚴絲合縫坐在李觀梁腿上,調整位置時還往後挪了挪。

“騰”地熱氣往頭頂上冒,而叫囂的滾燙血液往底下沉。

李觀梁太陽穴突突跳,豆大的汗珠順下來。

水鵲疑惑地仰起俏生生的小臉,問他:“你是不是兜裡放了東西?我坐著不大舒服。”

………

李躍青才從外麵洗了衣服回來,晾到竹篙上,灶房裡煮著飯。

他一邊往他哥屋裡那邊去,一邊詢問,“今晚我做菜?”

屋裡突然響起竹椅哐當倒在地上的聲音。

李躍青皺起眉頭。

小知青抓著紙筆,從房裡逃出來,一溜煙兒躲到他後邊,揪住他衣襬。

李躍青發覺不對:“怎麼了這是?”

水鵲不吭氣。

李躍青往房裡看。

他哥一個二十八歲的處男,羞愧難當地扶起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