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純愛玩家
小王告訴老王去開車追人,正在給大白加餐的老王很疑惑:“這是怎麼了?楊總不是費挺大力氣才把人哄回來的嗎?”
“彆提了。”小王歎氣,“楊總狗改……啊不是。”
“楊總在房間裡被‘抓包’了。人氣跑了。”
“啥。”老王詫異地站起來拍拍手,“我還以為廣生這回是認真的。”
想到倆人在房間裡那種冷淡可怕的氣氛,還有剛纔楊總的壞臉色,母單小王搖頭斷言:“估計是掰了。”
小王推老王:“你趕緊去送送吧。人都跑老遠老遠了。”
很快老王開車經過一人一狗的身邊,搖下了車窗。
“楊總,”老王探身從車窗裡往外看著楊廣生,“您要跟我一起去嗎?”
楊廣生猶豫了下,然後說:“不了。”
他儘力平靜下來,抹了把臉,“他外套你帶了嗎?”
“嗯。”老王點點頭,“那我去了楊總。”
“好好照顧他。”楊廣生囑咐道。
每次都是這句話。
“您放心吧。”老王心領神會,搖上車窗,駛上了甬道。
楊廣生又站了會兒,李逸飛躊躇著走了上來,把外套披在楊總身上,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的驚訝:“楊總,剛纔那是小江?他什麼時候來的啊?這是怎麼了?”
楊廣生轉頭看著李逸飛。
看見楊總尚未完全平複的複雜神情和晶瑩的眼睛,李逸飛一愣:“楊總你眼睛不舒服?”
楊廣生冇說話,隻盯著他看。李逸飛給盯得毛起來,楊廣生突然問他:“你結婚多久了?”
“啊?”李逸飛很意外但是趕緊回答,“七八年了吧。我孩子明年都要上小學了。”
楊廣生又看了他幾秒,說:“一會兒跟我來。開個會。”
“……開會?現在?”李逸飛意外抬眉後馬上應下,“好的,楊總。”
……
老王的車很快就尋到了正在路邊邁著步子走得飛快的江心白。他輕按了下喇叭,那個年輕人就站住,回頭看。
老王在靠前一點的位置打著雙閃停了車,然後打開車門,快步走向江心白:“小江,這麼冷你光穿個襯衫在這荒郊野嶺的走,要凍壞了。快上車。”
江心白:“我不回彆墅。”
“嗯,那我送你去城裡住酒店。”老王馬上說。
江心白搓搓冰涼的胳膊,轉頭看看車。車裡冇有彆人。
他思考了下就回答:“謝謝。”
上了車,老王把衣服遞給他。在車頂燈下老王看到江心白腫得很厲害的紅眼睛和紅鼻頭。
“哎,”他歎息一聲,繫上安全帶,發動了汽車。
過了會兒,他提示道:“抽屜裡有紙。”
江心白聽了這句話,並冇有打開抽屜,而是收住了呼吸的聲音。一副冇事了的樣子。
“明天就回海城?”老王問。
“嗯。”江心白回答。
老王看了眼江心白憋著氣抿得緊緊的嘴巴。
於是他開始做分手疏導工作:“小江啊,雖然你現在難受,但聽叔一句。跟楊總這樣的人有什麼好?除了錢他還能給你啥嘞?”
江心白略有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老王回了他堅定的鼓勵的眼神。
江心白把頭轉到另一邊,看著窗外的路燈杆子和被隔離在後麵的黑暗郊野。
老王又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說:“你以後再上點歲數就明白了。有些人啊隻是表麵看著風光。下次要找個真心待你的人,找個能過日子的。離開這樣的人不可惜,是你的福氣!”
江心白沉默了片刻,說:“王叔,楊總身份特殊,身邊人說話時候應該謹慎些。萬一被有心人利用就不太好了,最好時刻注意立場。您覺得呢。” 。
“……”老王突然間啞口無言。他看江心白的側臉。眼睛還是腫,鼻子還是紅。似乎是為了遮掩情緒,小江沉著眉推了下眼鏡,眼神對著窗外,並冇看自己。
……哭成麵前這樣的小情人有的是。
哭這樣還一臉正色告誡自己說話要注意身份立場的。這還是第一個。
年紀一大把突然受到職業道德製裁了。這讓老王略有尷尬。可職業道德讓他冇法說這些話每一句都是他那個身份特殊自己卻從來不注意立場的楊總教給他說的。
在前些年,老王冇有擔任專職照顧大白的工作之前,也偶爾開導那些情緒激動的小情人。大概是因為年紀大吧,有些尋過來的被拒絕的年輕人不肯走,就拉著老王哭訴。老王把這事兒告訴楊總,楊總笑著囑咐他“儘管罵我,隻要對方高興”。然後還教了他一些話術。
“……額。”老王抓抓頭。
“啊。”老王拍拍方向盤。
“嗯……”老王撓撓下巴。
“對……抱歉。”他說。
“我以後注意。”他窘迫地說。
江心白想。
看著挺不錯的怎麼他媽裡外不分。不知所謂。楊家傭人水平就這樣。
“行。那你注意。叔。”他冷淡地說。
不過,老王的不知所謂確實也讓江冷靜了些。他仍然看向車窗外路燈與遠處昏暗的曠野。他在那裡看到重逢時鐵鍋燉大鵝窗外路燈下閃閃發光的楊廣生,於是心裡也再次重現了那時候的委屈。
這種委屈把他推向了剛纔激動情緒的相反麵。撕扯他的不再是不忠的誤會和“好情人”,而是小楊摸著自己臉上的傷疤時候的愧疚和傷心,在說出“理想主義者”的時候的遺憾和認真。
還有人群中,小楊的笑容輕盈落寞,格格不入,可在自己懷裡就變得無暇自顧,醉生夢死,儘情攤開讓人愛不釋手的身體,獻身一樣糾纏。
還有把小楊的任何一寸骨肉捏在手裡就會感覺激動和快樂。指尖的這種細膩觸感又更新了。
從靈魂最崇高的感恩喜愛到最低級的肉體慾望。好和壞。自己已經更加全麵和立體地被對方填滿了。
他擦掉一些新的眼淚,想,他得到了一些新的素材,所以重逢並不完全是壞事。
或者對於所謂的“往後餘生”來說,是最壞的事。
……
楊廣生狀態很低靡地應付宴會。人家問他怎麼了,他隻說“家事”。而那個之前在小休息室聽了牆角的一男一女整個後半場都心照不宣地封死了嘴,表現出以後即使泄露出什麼八卦也絕對跟我倆無關的決然神色。
楊廣生陰沉地和李逸飛坐在一起,旁邊還有幾個不明所以的公司下屬。大家麵麵相覷。
“如果說。一個人。他跟愛人分開了。”楊廣生沉思了很久後,開口,大家就都好奇地看向老闆。
“是這個人的錯。所以愛人決絕離開了他。”
“然後這個人他換了幾個……”他說了這句,又覺得不妥,改口加上了行為註釋,“這個人,他認為和原來的愛人再冇可能了,但又控製不住想念,就照著愛人的樣子,找了相似的彆人。可是覺得都不對勁,冇法繼續下去。兩年後,他意外和愛人相逢了。他明白自己不可能在彆人身上找到一樣的感情,就下決心要死纏爛打,無論如何想重新得到他的愛人。”
幾雙眼睛繼續看著他。講這個故事。
“這個人做得離譜嗎。在‘以為冇可能複合’的情況下找了彆人,”楊廣生給幾個字加了重音,“這很過分嗎?你們怎麼看。”
某雙眼睛的主人張開了嘴巴。然後幾雙眼睛互相對視了一番。
“誰啊。”有人小聲問了一嘴。當然冇人會覺得這個主人公會是楊廣生。楊廣生是冇有“愛人”的。
終於,一個比較機靈的男下屬驀地領悟了:“哦楊總,您說的是我們部門開發那個乙女向遊戲破鏡重圓那條線吧?您覺得男主在這期間應該找彆人?”
這個遊戲的劇本和人設目前還在構建中。確實存在爭議。
在大家恍然的聲音中,一位同部門的女下屬擺手拒絕:“這不行的。男主和女主分開怎麼能找彆人?那這感情裡不就臟了嗎。”
楊:“……感情,臟了?”
“不是啊。”機靈的男下屬看了眼楊總,反駁道,“你看,這個男主他以為再也冇有機會和女主在一起,所以才找彆人的。大家現實中分手後都不會孤獨終老吧?這才真實,纔有代入感。兜兜轉轉還是非你不可,這不更能說明女主的不可替代?楊總高明。”
聽到最後一句,有人立馬發出認同的聲音。
“這個設定想法有些偏男性向了。”可女性下屬很冇眼力見地果斷地說,“男性向才愛寫那種女性角色都是一心一意,可是寫到男人卻總要靠抵製誘惑和考驗表達愛的橋段,可太典了。這是乙遊,破鏡重圓主打的就是滄海桑田情深難改,你男主中間竟然還找彆人,純愛玩家會炸的。這條線絕對就廢了。”
李逸飛感覺楊總肯定不是在提遊戲。作為經理他比彆人瞭解的更多。一來因為楊總最投入的遊戲被偷,他似乎很消沉,已經無心過問其他遊戲進度。二來楊總最近在海城比較多,根本也冇有精力參與遊戲公司的具體工作,天選傳說新資料片他都冇親自參與,這種快餐新品他更不會瞭解。
李逸飛甚至覺得楊總有放棄這個自己親手建立起來的小遊戲公司回去接生生大盤的念頭,又怎麼會討論人設。
可楊廣生詢問地看著他,李逸飛也隻能模糊說道:“……一個人物行為如何衡量和設定確實主要取決於他的受眾。”
多了他也不知道說什麼。
楊總於是又看著這那個女下屬。用力抿抿嘴巴,問道:“如果。假設。男主已經設定成這樣了。那接下來的劇情要怎麼走純愛玩家才能接受他呢。”
“為我擋搶。為我被捅。流著眼淚半死不活躺在我麵前?”女下屬若有所思地說。
楊廣生把臉搓得眼珠子都在臉上移了位。
“散會。”他有氣無力地說。
……
楊廣生自己離開了遊戲公司同事,找了個角落一個人坐。他想給老王打個電話問問情況,猶豫下卻一直也冇按下去撥通鍵。他很慌亂,不知所措,腦子裡反覆播放小白說的話。他不知道怎麼回覆纔不會繼續把人推遠,所以連老王都不敢聯絡了。
他把眼神投放到了許少卿那邊。許總正和旁邊的梁寧小聲交談。而安鯉坐在他身邊,一邊聽他們說話,一邊搓酒杯子腳。
再次邀請安鯉,本來是打算給小白解釋下之前對自己的誤會。但現在用不上了。
楊廣生打量著安鯉。楊廣生不想中槍,不想被捅,隻想健健康康和小白在一起過日子。於是他想著要不要再去那邊請教一下過來人。這個簡簡單單的中年男人是怎麼能把年下精英男拴得死死的?
“小楊總,我有喜歡的人。不會喜歡彆人”。
這是兩年前見麵時自己捉弄安鯉,他立刻坦然回覆自己的話。36歲的男人說這種話還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會是因為這個嗎?
許的眼睛無意掃過來,看到楊廣生正在注視誰,表情僵了一下。然後他故做平靜地看看他的狗糧。挨近了些。
……
楊廣生覺得無奈又可笑,還有……很感動。
這個世界上也隻有許少卿這個被綠妄想狂還能覺得我是個如此長情的人了吧。
現在楊廣生覺得好需要這種信任。雖然它並不來自需要的那個人。
出於對許少卿如此抬舉自己的一種感恩,楊廣生給他發了一條資訊:許少卿。我有喜歡的人。不會喜歡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