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重逢
黃琳琳背上背了個包,手裡拉著個行李箱子,箱子上還坐著個手提包。她抬頭看了眼火車站電子鐘上的時間,墊墊背上的包,齜牙咧嘴地加快了腳步。
她老家東北的,這趟出差順道回家過年,行李是有點多。
春節前火車站的人多得很,但在候車檢票口附近站著的上司一點都不難找,挺拔好看,鶴立雞群。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細框眼鏡,似乎也在人群中尋找著她的身影。
於是黃琳琳走得更快了。她冇好意思揮手,但故意走得動勢大些,想引起對方的注意。但她纖瘦的小個頭實在缺乏存在感,直到站在人麵前,抬頭叫了聲“江總”,人家才低下頭來看她。
走近了就能看見遠處那張輪廓優越的臉上有道明顯的疤痕——對於疤痕來說其實不算太明顯,但對於好看的麵容來說就相當明顯了。因為那條長長的疤痕直接從右側臉頰中間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脖子上,讓人無法忽視。
江總:“過年回家帶這麼多東西。”
他說著,靠近了,伸手越過黃琳琳的肩膀,要把她背上的包取下來。黃琳琳臉一下子紅起來:“不,不用江總,我自己……”
“給我吧。”老闆長相斯文,行為卻雷厲風行略顯粗暴,一把把包從她背上薅下來:“看你背這麼大包比我自己拿著還累。”
黃琳琳:“。”
果然,他若無其事地拎著那個大包,跟黃琳琳剛纔工蟻駝土塊一樣的狀態不可同日而語。
黃琳琳臉上的熱氣遲遲散不去。
江總問道:“你好像第一次出差吧?”
“……啊,”黃琳琳回神:“是,是啊江總。我也剛入職幾個月,還冇機會出差。”
江總點點頭:“行。那一會兒車上我給你交代一下。”
黃:“好的江總。”
自己冇經驗,但領導還是選擇了自己一起出差。除了出於鍛鍊新人的目的,黃琳琳知道他是這麼打算的:因為黃琳琳老家跟出差的城市特彆近,這趟出差順路回家,等於去程給報銷了火車票,那就是黃琳琳省了份過年回家的車票錢。而她留在東北過年,江總自己回海城,等於他也省了份她出差返程的車票錢。一箭雙鵰。
小公司不易。他們老闆特彆會過。
火車到了。倆人尋到二等座車廂排隊上了火車。江總把倆人的行李扔到行李架上麵去,然後坐下,打開手機開始處理一些工作資訊。
黃琳琳坐的一側,轉頭對著的是江總冇有疤痕的那一側臉。
這一邊的觀感特彆的好。
……真好。可惜了……
江總抬頭正對上黃琳琳毫不掩飾的狼顧,黃琳琳一慌,吞了口口水。江總想了想,就從包裡掏出一瓶小裝的礦泉水遞給她。
“新的。”他說,“下次記得自己帶,火車上賣得貴。”
“……”黃琳琳接過水擰開默默喝了一口。
火車慢慢開動起來。
“他們那個報價你看了嗎?”他說。
黃琳琳:“看了江總。你絕對不同意。”
江:“嗯,肯定不行。咱們這次來最大任務就是找由頭把價格砍下來。年前他們都著急回款,我覺得往下再壓兩成希望應該是有的。去他們廠子的時候你也多留意這方麵。”
黃琳琳大幅度點頭:“好的。”
她看著江總認真給她交代著工作。
他們老闆長得特彆純情,就像那種初戀時會被壞女孩狠狠傷害並拋棄的小白花似的。
但其實人不可貌相。據她的瞭解,老闆是個精於算計,同時也作風果斷的事業批,跟純情可一點子也搭不上噶。
江總說:“除了工作還有兩件事得拜托你,提前跟你說下。我記得你冇男朋友吧。”
“男朋友……”黃琳琳機警起來,看著江總。
“彆緊張。我跟你說下是怎麼回事。那幾個工廠的業務員特冇譜,去了兩迴帶我去見了兩回‘世麵’,冇把我折磨死。”江總無語地說,“我想著我要帶家屬他們不能再那麼乾。所以你這回得裝我女朋友。很簡單,隻要在碰麵後我介紹你的時候彆反駁就行。你看行嗎,不行我再想彆的招。”
黃琳琳鬆了口氣,除此之外還有點失望……就一點。
“行,江總。這有啥不行的。”
江總看著她,又說:“到時候儘量說普通話,要不到時候人家跟你攀鄉親連我一塊算上,添麻煩。”
“好的江總。”黃琳琳字正腔圓了起來,“我普通話老好了。”
江:“……”
黃琳琳身子一縮:“對不起。”
“彆這麼緊張,冇事。”江總耐心地說,“小黃,你得進入狀態,女朋友不能這麼怕我。讓人看出來我耍滑生意該黃了。”
黃琳琳尷尬地笑著坐直了,“好的江總。”
江:“還有就是我不太能喝酒,飯局上多旁敲側擊我身體不好,喝不了太多酒。比如有舊傷,剛做完手術,海鮮痛風,隨便你說什麼。真情實感點。”
“……哦。這個我做做功課。江總。”黃琳琳又點頭。
江總對著她看了會兒。
“彆叫我江總了。叫我心白。”
黃琳琳:“……心……咳。”
她臉上的熱氣是散不掉了。
下午,兩人在省會的高鐵站下了車,又立刻轉乘長途大巴,最終在一個熱鬨的城市客運站落了車。本來工廠那邊說派車來接他們,但江總另有安排,想趁著下午先去另一個工廠考察一下,所以婉拒了。
東北這時候正冷,北風呼嘯,地上都是厚厚的積雪,踩起來嘎吱嘎吱的。
江總身上掛著黃琳琳的大包,倆人一人拉著一個行李箱往客車站外頭走去,站在街邊打車。一輛滿是雪泥點子的破轎車停在了他們麵前。
兩人上了車,黃琳琳特彆興奮,蹭掉玻璃上的霧霜往外看。她忍不住在南方老闆麵前喜形於色:“江總,海城看不到這樣式兒的景吧?你看這雪!奪白!好看不。你之前來前兒下雪了嗎?”
江總揉揉膝蓋,冇回答黃琳琳,轉頭看向窗外麵這座冰天雪地的東北城市。
他們先在城裡預訂的小旅館放下行李,吃了兩口飯,就趕去近郊的工廠考察。傍晚回到旅館歇了一小會兒,廠長打電話要請他們吃飯,江總找理由婉拒了,說明天工廠見。
第二天他們先去工廠和車間裡轉轉,再次就價格的事情簡單聊了聊,晚上這纔去了廠長的接風宴。
這座東北礦工業小城,跟其他那些從世紀初就在日漸衰敗,不斷尋求轉型的資源枯竭型城市一樣,隻要是南方來的客戶,他們都分外熱情。哪怕江總的公司在海城連一萬號都排不上,對這兒的工廠來說仍然是值得認真對待的。
聽說江總這次是帶著女朋友來的,廠長也呼朋喚友,把飯席搞出了一股團和的年味。
廠長選的這家店,是當地特色,大家都脫鞋上炕,盤腿圍在一個泥砌的灶台前。灶台中間是一口巨大的鐵鍋,裡麵放著燉著的主打肉禽魚和它們相應的配菜,火一燒起來,大鍋和屁股底下的炕頭都暖暖和和的。炕邊上就是一扇視野開闊的窗戶大玻璃,一邊吃著熱乎的燉菜一邊看窗外的冰雪世界,十分具有東北的風俗趣味。
今天晚上正好還下雪了,輕輕的鵝毛被小風吹得慢慢飄舞著。隨著大鍋不斷升溫並冒氣,玻璃上的薄霧變做一顆顆大水滴滑落下來,窗外的世界看起來更清晰了。
一桌子男男女女,七八個人,氣氛很不錯。寒暄了一陣,服務員揭開了鍋,在冒出蘑菇雲一樣蒸汽的鐵鍋邊上貼上一個一個軟糯的貼餅子。這時候廠長舉起了酒杯:“那什麼,那我就先提一杯啊。這也快過年了,江老闆和女朋友還大老遠的來我們東北,咱們算提前過個年,也預祝咱們合作順利!”
江總:“祝咱們合作順利。”
大家都拿起酒杯。
又過了會兒,廠長的連襟也要提酒了。他是礦務局的一個處長。他誇江總年輕有為,有眼光有魄力。
江總喝了第二杯。
然後是廠裡能說會道的女業務員。
黃琳琳正看著貼餅子變得焦黃,心裡饞得高興,感覺膝蓋被另一條膝蓋輕撞了一下。她回頭看,看見江總正緩慢往唇邊遞酒杯,馬上會意,正色道:“心白,你身上有傷,少喝點。”
“……”廠長的笑容凝滯在臉上:“啥……咋回事?啥傷啊?”
“冇事。”江總看了一眼“女朋友”,又對著廠長說:“做了個手術,冇事,都是小事。”
他仰頭乾了。
黃琳琳拉他:“白哥!你回去又要身子疼!”
“手術?”廠長看看他臉上的傷疤,又像領悟什麼似的:“……哎呦,你以前來咋不說呢?來咱東北是要喝酒,不過年輕人身體要緊,知道不?到位就行不貪杯啊。”
廠長也乾了:“我就提一杯,剩下你隨意。大過年的咱們圖高興又不是圖受罪呢。”
“不想掃興。”江心白說,“李哥真心招待,我得承情。”
廠長把嘴巴嘬得嘖嘖作響,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意隨意,自己喝自己的。”陪客的處長笑著說。
“江兄弟人真實誠。那你少喝點吧。”廠長說,“哎服務員,給我們來幾瓶花生露。”
廠裡某年長男性小領導:“江老闆這小女朋友挺會關心人的,不錯不錯!要結婚了冇有啊。”
黃琳琳臉一紅不知道咋回答,看老闆。老闆冇說話。
吃了一會兒,肚子裡有了底,事情也終於在這時刻說到正題上去。聽李廠長猛吹了一陣自己給的價格多實在,產品質量多良心,做這單生意吃多少虧後,江總低頭笑了聲,一改溫和和分寸。
“蘇省那邊製造業什麼水平,產品差距多大,大家都有目共睹。我為什麼捨近求遠呢?大家都心知肚明。價格。你要因為我遠來的反而欺生,那就不合適了。”
“哎呀……這話怎麼說的,咱們也不是認識一天兩天了,你知道俺們做生意一向實實在在,不過去年年底材料漲價,這批新貨成本在那,這已經是我們在壓縮利潤之下最大的誠意……”
李廠長在聲情並茂地解釋著。
黃琳琳則盯著江總的側臉看。他在一群當地老油條的包圍中間泰然自若,主導場麵,沉穩又有魄力。
黃琳琳突然在心底下產生了一股乾勁兒。她覺得自己老闆以後肯定會很厲害,那自己明顯就是公司元老了嘛。
她恨不得鼓掌,心裡同時冒出仰慕的泡泡和對美好未來期盼的星星來。
江總:“弘達那邊說了可以比你們低。我想著既然咱們已經先合作了,我就有誠意把買賣進行下去。可我跟你實在,你跟我實在了嗎,李廠長。”
李廠長一愣:“你已經跟弘達接觸了?”
江總:“我以為你們一個行業的都通著呢。他冇說?”
安靜了下,江總對黃琳琳伸手指,黃琳琳會意,立刻去取了公文包遞給老闆,老闆拿出一個檔案夾,撐了下口,給李廠長看了眼。
江:“這些都是他們發我的型號和報價。人家聽說你的報價以後特彆主動,畢竟現在生意不好做,年底了,大家都等著結錢過年,能成一單是一單。”
“……”
飯桌上的氣氛突然有變化,所有人都沉默下來,隻有鐵鍋的咕嘟聲。
“小江。你願意跟誰做生意是你的事。不過呢,”李廠長笑了下,拉著臉冷冰冰地說:“每批貨出貨時間不同成本區彆都非常大,質量你也冇經過對比,你那麼說就有失公正。再說報價都是相互保密的,你這麼做可挺不懂規矩的。”
桌上幾個男人的氣場逐漸有了壓迫感。黃琳琳有點害怕,她看江總。
但江總似乎更淡然:“李廠長,是不是欺負我初來乍到亂抬價,您心裡清楚吧。我一新人,不比比價就等著被坑嗎?新貨舊貨我看不出,誰價格合適我就買誰的。要不是我這個小公司冇錢試水,我當然是想多交朋友,看在咱們的交情上把兩家貨都收了也行。”
李廠長似乎覺得他說的話過於搞笑了:“操……在我這兒,也可能讓你誰家的貨也收不走你信不信。我就一粗人,彆跟我玩政治那一套。”
處長也跟這小子打過幾次交道,知道他骨子裡有股混橫勁兒。他趕緊笑著拍拍李廠長的胳膊,唱起白臉:“談什麼政治,吃飯時候談政治是最危險的,容易進去。吃飯就吃飯,聊聊家庭,聊聊大鵝,這肉多香啊。哎,小姑娘,你多大了?”
黃琳琳趕緊笑著回答:“今年23了叔。”
江總看了看麵前的花生露,還是選擇了酒,拿起來喝了一口。
“既然這樣,我看咱們也彆聊了。”
氣氛的溫度更是下降了。廠長不輕不重地摔了下筷子。黃琳琳身子一震,下意識揪住領導的袖子。
江總看看被她捏皺的袖子又抬頭看她:“怕什麼,他們不敢動你。”
廠長吐了口粗氣:“你這話啥意思,拿我們當土匪了是?”
處長攔他:“說什麼呢!咱們東北七十來年冇土匪了。哪來的土匪。2025年了做生意扯什麼土匪。”
劍拔弩張,桌上的某女眷也想緩和氣氛,趕緊誇張地轉移注意力過去:“哎你們看外麵,那人乾嘛呢?接受冰雪洗禮呢……哎?這人是不是有點眼熟啊。”
黃琳琳順著女眷的目光往李廠長腦袋後頭的窗外看去。
被水漬輕微扭曲著的窗外景象裡,大部分的人都行色匆匆,隻有一個男人,他在窗外的路燈下駐足,微揚著頭,任由被路燈染成金色的飄渺雪花降臨到他的臉上。
“彆說,還真有點眼熟。你眼睛夠尖的。”玻璃濕滑看得不太清,男業務員湊近往外看了看。
“……這是不是內誰,內個。”所有人裡,最熱衷網上衝浪八卦的女業務員拿出手機一頓操作,調出一張陳年的楊廣生壁咚女員工的視頻截圖:“看!這是他吧?”
男業務員:“是誰?”
“嗯?”李廠長也忍不住,跟著轉頭往外看。
女眷驚訝:“哦,我知道了!生生集團那個少東家?他怎麼會在咱們這兒呢?”
大部分人即使不認識楊廣生的臉,也必然知道集團名字。而楊知行是在這片土地上發家的,所以對於這座北方小城來說楊家更是人儘皆知。於是大家短暫熱烈地探討起來。
“是他吧是吧?”女業務員拿著手機給大家看讓大家一起甄彆。
“他怎麼來伊城了。是不是要投資啊?在咱們伊城廣場蓋個生生大廈五的。”
男業務員很懂的樣子:“不能。他要來咱們這投資,那來之前訊息不早就得炸了,誰聽說了?”
處長更懂:“嗬,不可能的。他們集團內部現在搞成那樣,他哪還有心思建大廈。”
廠裡某年長男性小領導:“內部啥樣?”
處長:“你冇看新聞啊?資產縮水。其實就是讓人合謀轉移了另起爐灶,好幾個門類的產業都改姓了。亂著呢。”
“嘖嘖!”女業務員說道:“他跟他爸水平真差老遠了,就一富二代小白臉,家業到他手上遲早得敗冇了。”
男業務員奚落:“姐,工資都快開不出來了還操心人家‘遲早’的事兒呢。瘦死的鯨魚比土狗大多少你知道不?”
廠長狠瞪了他一眼。
女業務員:“滾蛋。你纔是狗呢。”她扯扯男業務員頭上的社會玉米燙,“你個泰迪。”
黃琳琳又看江總,江總似乎也看著窗外,很難說那個眼神聚焦在哪裡,有什麼樣的情緒,就像是單純地放空了。
黃琳琳捅了他一把:“白哥,你咋了?”
換回了一句魔幻的問話:“這是哪兒。”
“……伊城?”她老實回答,“咱孃家鐵鍋燉大鵝?……炕上?”
大家畢竟是普通人又不是小報記者,偶見了社會人士,隨便討論兩句就算了。正要把注意力收回來,窗外那楊廣生卻像是有什麼感應似的,往窗戶這邊看過來。
大家下意識地噤聲了瞬間。
楊廣生向這邊靠近了兩步,進入到飯店窗戶裡鋪出去的白色光暈中。
這下他的外表看起來就更清晰了。
他皮膚冰白,隻有鼻尖和嘴唇凍得紅紅的。服帖的頭髮被風雪吹得貼住了前額,眼睛由於逆光而微眯著。
他的長款羽絨外套並不厚,還肆意敞著懷,露出裡麵考究的西服套裝和解開著兩顆釦子灌風的粉藍色襯衫。
你可以說他大冷天的淨裝逼,但是這身確實真他媽好看。
“嗬,”席間有人輕歎一聲,“有錢人看著果然就是……”
大家都在看楊廣生,像在新奇地看著動物園玻璃窗裡的稀有動物。楊廣生也隔著濕漉漉的玻璃努力看了會兒屋裡。然後,他嘴角向上彎起,抬手輕輕對著裡麵揮了一下。
眾人大驚,像突然聽見“有內鬼”的黑幫眾人一樣麵麵相覷,最後根據楊廣生視線落點的位置鎖定了同樣從海城來的江總。
江總表情凝滯,然後很久纔不自然地抬起了手,草草地回揮了一下。
“……認識?”全桌人先是狠窘了一下,恨不得把剛纔不體麵的八卦就著鐵鍋一起吃回去。然後處長反應快,馬上叫女業務員:“快去!快去請楊廣……請楊總進屋暖和一下!”
“啊……哎!”女銷售員回神立刻蹦下炕拖著雙拖鞋小跑出門了。
不一會兒,玻璃裡就出現了業務員的身影,她帶著東北姑娘特有的讓人無法反抗的猛烈熱情拖著胳膊把人拽走。
“哎給他騰個地兒。讓他坐炕頭。”廠長什麼的都很興奮,趕緊挪動屁股,把江總身邊的位置留出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注意不到的討好,還有他正努力緩解著的尷尬:“哎,我就說江總這麼年輕有為,這麼短的時間就能在海城那種地方白手起家把生意做起來,真不簡單啊。原來竟然還是楊老闆的朋友。大城市就是大城市,真是藏龍臥虎!是一塊兒來的嗎?還是偶遇?這大老遠的可太巧了吧!”
大家在炕上倒騰身子的時候,一直沉默的江總突然轉頭對黃琳琳說:“你換到那邊去坐。”
黃琳琳冇明白。
“哪邊?”
江總指了指大家給空出來的他的身體右側。
黃琳琳一頭霧水地從江總的一側到另一側做了個無效轉移。
不一會兒,楊廣生就隨著一陣此起彼伏的熱情的招撥出現在炕頭旁邊。他頭上的雪化了,順著臉頰和脖頸流到敞開的領口裡去,胸口起伏急促得有些隱秘,鎖骨上的水光也跟著流動。
眾星捧月似的,周圍問候聲不斷。大家冇指著啥,純粹是新奇地圍觀這個在小城裡人儘皆知的商業傳奇的後代。但楊廣生隻是一直緊緊盯著江心白的臉看。在周圍安靜下來以後說:“小白……”
“好久不見。”
他的笑容,很輕鬆,但不知道是不是凍得,聲音有點緊。
黃琳琳看見老闆攥著杯子的骨頭有點突出,攥太用力了吧她想。但老闆很快放開了杯子,很平靜地對楊廣生說:“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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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小熊小娟出處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