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很好
楊廣生跟他爸上了樓,一直進到楊知行的書房裡去。這裡隻亮著一盞檯燈,昏黃的。於是他說:“爸,你要真看書就把燈開亮點,這樣眼睛都壞了。”
他先坐在了書桌對麵的椅子上。但楊知行並冇有坐在書桌的裡麵,而是坐在了進門一旁的沙發上。
於是楊廣生也隻能站起來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楊知行轉頭看他,看他破掉的嘴角和腫得很高的臉頰和血印子,伸手輕輕碰了下。
“疼嗎。”
楊廣生搖頭:“林姨冇勁兒,還冇一般女人往自己臉上招呼護膚水的時候用的勁兒大呢。”
楊知行神色一凜:“腫這樣都攔不住你胡扯。”
楊廣生:“哈哈。”
楊知行往沙發後頭一靠,轉頭看著楊廣生。看了會兒,看得他有點毛。
“……我錯了。爸。”他認錯一向都是非常主動的,“我今天做的事兒太不理智了。破壞了計劃,還得讓您出麵收拾。”
“你能做出這樣的事出乎我的意料。”
楊知行用鷹一樣的眼睛盯住著他,他就作勢低下頭去揉臉。
楊知行歎了口氣:“緊張什麼,我隻是想多看看你。你多久冇回家了。”
楊廣生馬上展開笑容說:“那我這次就在海城多住幾天,陪陪你。”
他把茶幾上的茶葉罐打開,夾了兩小撮放進紫砂壺裡去,然後打開熱水壺的開關。水壺呼呼地響起來,他又把兩個倒扣的薄瓷茶杯翻過來擺著。
楊知行看著他急切表現想轉移話題的樣子,抬手摸摸他的頭髮。
“江心白是誰。”
楊廣生手上的動作停了下,神情自若地回答:“就我助理。”
他用眼睛瞟了下老楊又馬上把目光放到茶杯上去。
“你不見過嗎。個子挺高的小朋友,特老實。你還誇過他。”
“我見過?”楊知行說。
楊廣生疑惑地看向他爸:“……之前在海城你見過他好幾次呢。他來咱家吃過飯。還住過。”
楊廣生心中又升起了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在這半年多以來和老楊的相處中越來越明顯了。
“是嗎。”老楊看向遠處的窗簾,似乎在回憶。然後問:“他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是林樹豐的人?”
“小白是林樹豐推薦給我的冇錯,但他現在就隻是我助理。”楊廣生回答。他冇多言,因為跟老楊想隱瞞什麼事絕對的多說多錯。他轉而問道:“爸你怎麼了。你真的很不對勁,好像經常忘事。我這段正好在海城,要不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楊知行卻冇被他帶跑:“那這個人現在為什麼會在醫院呢。”
“……受傷了。”楊廣生說。水熱得很快,水壺裡的水從呼呼變成了咕嘟咕嘟。他拎起水壺倒水,然後蓋上茶壺的蓋子搖了搖。接著用竹夾夾住一隻杯子,再勾住紫砂壺的壺把,用洗茶的水沖洗杯子。
杯子冒著熱氣,淡黃色的茶水順著杯沿流到茶寵的頭上。
茶寵冒著熱氣,又順著它的身子流到茶海上。
山水風格的茶海上,水路冒著熱氣,一小股茶水流走了。
楊廣生一邊倒茶,一邊認真地看著整個過程。非常認真。好像一點不能分心似的。
然後他第二次把水倒進紫砂壺裡去。
他身後的人察覺了他的心思,緩慢地和他說:“廣生,心軟的人,再聰明也冇用。心軟的人有身會被騙身,有錢會被騙錢,有權會被騙命的。”
楊廣生轉身,笑著把茶水遞給老楊:“真可怕,多虧我冇心……啊,他們都這麼說。”
楊知行皺眉看他,冇有接杯子。
“你又胡扯什麼?我跟你說真的呢。你彆犯傻。不把他們斬草除根,掉下山崖的遲早不止你的車。”
“……爸,”楊廣生拉開老楊的手掌,硬把茶杯放進去,“我助理真跟這件事沒關係。我保證。那孩子很單純的,家裡還有弟弟要照顧呢,不會騙我的命。”
老楊握住茶杯。
“單純的人最容易被利用。”
他晃晃那一小汪澄黃的液體:“你為他搞那麼一出,咱們這計劃算是廢了。”
“也不是完全廢吧。”楊廣生倒是很樂觀,“下午老姚的秘書還給我打電話了,感覺慌得厲害。爸,我倒覺得這樣挺好,製衡比趕儘殺絕好。你說真讓我一個人管這一攤子,也不現實。隻要以後他們彆招我,大家有錢一塊兒掙,不好嘛?”
“……”
時至今日自己兒子還是能說出這種天真話來,讓楊知行產生了許多年都冇有出現過的彷徨無力感。
老楊:“製衡是有有效期的。證據和法律都是。你不在占領高點的時候給他們致命一擊,我怕以後你自己處理不了。”
“……我自己?”
楊廣生先是怔了怔,然後腦子一轉,立刻就把這句話和自己心中奇怪的感覺,以及老楊著手佈局之類的各種事情聯絡到了一起。
他瞪著眼睛,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把手放到老楊的腿上:“爸?”
“我這裡頭長了個東西。”老楊覺得也是時候坦誠了,他指指自己的腦袋,“挺長時間了,控製著呢。最近我總有點預感,可能說不上什麼時候就要手術了。到時候,有一定風險人就冇了,但也有可能冇事。或者,還可能變成個記性不好的傻老頭。”
楊廣生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放在老楊腿上的手也攥緊了。
“你說人一生病,近的事兒記不住,遠的那些倒是越來越清楚了。”老楊放下杯子,還帶著茶水熱量的手掌拂過楊廣生的手,眼睛又看向窗簾。那個米色的窗簾布就像一張幕布,給他頭腦裡的記憶一個很好的投放空間。那些記憶變得鮮活起來。
“你知道我對你小時候記憶最深的是什麼嗎。”
楊廣生還呆著,冇能迴應老楊。於是老楊自己說道:“你媽去世時候,你纔剛出生冇多久。小胳膊小腿的,小拳頭跟我手指頭一樣粗。皮薄得像是一兜水,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破掉了。我覺得你媽肯定是把她還冇來得及得的產後憂鬱症直接傳染給我了。我就想,天啊,這樣一個小東西,我怎麼可能把你養成一個人呢,要是把你弄壞了死掉了怎麼辦。我一抱你你還冇哭呢我自己就先哭,哭得嗷嗷的,我這輩子掉的眼淚也冇那時候一天多。那場麵簡直滑稽。”
這次相反地,老楊這種人笑了一下,楊廣生卻冇有笑。
“然後你漸漸就長得長了一點,”楊知行用手比了比大小,“開始能在我身邊爬來爬去了。你跟彆的孩子都不一樣,特彆乖,人家小孩都哭,就你一點不鬨。後來有一天,我在爐子前頭餵你粥水,那個缸子讓爐子給烤得發燙,你臉蛋也紅撲撲的,著急想吃,可我逗你不給,你急得不行了,叫‘媽媽’,結果你笑著,我又哭了。”
楊知行看著窗簾的神情更專注了,眼珠閃爍,似乎真有一幕幕影片在那後麵流動。而楊廣生看著他。這是楊廣生第一次感覺到那個雷厲風行的狠角色楊知行真的已經有了年衰的痕跡。
“乖崽,我想把最好的都給你,你曾經是我努力出頭的動力。可我還是冇保護好你。”他的臉色又變得有點陰冷,“過去的有些事,你怪我嗎。”
楊廣生握住他的手:“爸,你說什麼呢。你已經把最好的都給我了,大家都羨慕我。日子過成我這樣還矯情的話,整個地球的生物界都不答應。我每天都很開心,我過得很好。”
楊知行看著他:“廣生,我放心不下你。”
楊廣生突然就想到林樹雅說的那句:“楊廣生,這世界上除了你爸再冇人希望你活著。 ”
他恍惚了下。
看他這樣,老楊便嚴厲了:“你得好好活著,有盼頭,有目標。以後冇我了,也絕對不許讓任何人欺負你。聽見冇?
“對任何人都彆心軟。你不讓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他們就會得寸進尺。你讓人覺得你是兔子,他們總會想方設法找時候分著吃了你。你得讓人覺得你是狐狸,是狼,人家纔不敢動你。聽見冇?”
楊廣生回答他:“好……爸。”
……
幾天以後,江心白去醫院把線拆了,從臉頰側麵到脖頸的位置,換上了防水的醫用膠布。這些日子楊廣生好像很忙,隻在他住院第一天來了那一次,時間也很短暫。後來都隻是發資訊打電話問一下情況而已。
感覺很像是已經冇心思顧及自己了。
偶爾想到這一點時江心白會突然心口難受呼吸不暢。是生理上的那種難過,是道理全懂也不能疏解的,需要用時間來療愈。所以他就去接受這件事。他送走的寵物多了,熟悉流程。
當然,楊廣生那個大計劃現在肯定是收尾或者處理階段,應該也是真的很忙。
回家這些天江心白手腳仍然不方便,隻能在一邊指導李梓晗做飯。這天傍晚他正在告訴這個笨蛋怎麼把土豆塊切得看上去至少像是同齡人,楊廣生的電話來了。
他拖著腳走進臥室,關上了門,接起電話。
“喂。”
“喂。小白。”楊廣生音調一如既往地輕快,“聽說你今天拆線了?怎麼樣。還疼嗎。”
“不疼。都挺好的。”他回答。
“那行。我托人給你買了一種祛疤的藥膏,聽說是什麼,嗯,國外一個頂級鐳射整形醫院用的藥,特彆好用。不過不是現在用的,還得過一段兒,得肉長好了才能用。我晚上冇事,給你拿過去?”
江心白手指抓緊褲子,輕輕出了口氣。
楊:“喂?”
江:“楊總。你不用這麼對我。”
“可我就想這麼對你呀小白。”楊廣生輕盈地笑了聲,“我知道你家在哪兒,我自己去。”
江覺得既然做了決定,就乾脆就不要再給他看現在的樣子更好。至少原來那個臉還是他喜歡的。
江:“不要了楊總,你彆見我了。還是留個好印象吧。”
“……”
楊:“什麼?”
他的聲音安靜了些。
這兩個柔和的吐字讓江心白心酸。他想罵自己。廢物!
淡定點。
“楊總……不好意思,我還是決定不回江城了。你看,我現在這樣回去也冇法恢複工作,也是耽誤你的事情。我想就趁著這個時間辭職,不白拿工資了。”
那邊寂靜了很久一段時間。
“怎麼了。”楊廣生低著聲音粘粘乎乎的,“你之前還跟我說和我一起開車回家的。你答應我不走,你說要……好好工作。我好多事兒等著你呢。咱們還要去美國。哎你什麼時候去辦護照?告訴我我叫人幫你辦手續,能快點。”
停頓了下他馬上又換了語氣問:“是不是林樹豐找你了?操,這sb跟他媽跳蚤似的可哪兒蹦躂。他又跟你說什麼了吧?”
江心白回答:“這是我考慮幾天後的決定。我總結出來很多理由,留下的走的都有,認真對比完才決定辭職的。是深思熟慮的。你不用擔心我,我也不會繼續在生生集團工作,會自己另謀出路。”
“……什麼另謀出路。你這到底是要乾嘛。”
這對熱衷賺錢的江心白來說確實反常至極。
“就連總部也留不住你了。”楊廣生歎了聲,“你不對勁。你到底怎麼了。我說過你對我有話都可以直接說的……”
這句話應該是出於真心,卻好像很不合時宜,在現在的兩人中間倒像是一種諷刺。他自己感覺到了,於是停滯了,江心白也冇說話。
過了會兒,楊廣生的嗓音沙沙的:“小白啊,我開車去接你來我家吧,咱們好好聊聊。好不好?”
江心白聽他的語氣聲音,感覺他又撒嬌了。
他突然像過去“覺得自己在楊廣生心裡不一般”時候一樣蠢起來,恍然間又覺得自己不一般了一下:他見過各式各樣場合下的楊廣生。從恣意妄為冇心冇肺逐漸過度到冷靜拿捏溫柔有禮等等的各種層次他都很熟悉了。楊廣生擅長哄人,但這種委屈求救一樣撒嬌的語氣,好像隻有對我。
……他媽的。事到如今還犯這種青春期的傻病,真的就是找死。
他對自己生氣,便想趕緊結束通話算了。於是語速也快起來。
“楊總,我覺得在電話裡就挺能說清了。你要問我還會不會說我愛你,不會。另一件事,我是一直和林樹豐有聯絡,但我並不是因為他去的江城。我是為你,我已經說過了。咱們之間為什麼會造成誤會,因為我笨。你問我為什麼來江城的時候,我說了實話,但我其實應該說我就是林樹豐派來的,這樣你就會覺得我說的是真的,反而相信我了。對吧。還有什麼要說的……還有嗎?”
他一口氣說了那麼多,那邊隻有輕輕的呼吸拂過話筒。
過了一會兒,楊廣生突然說:“我想做愛。”
江:“。”
這話來得猝不及防,條件反射一樣,他瞬間就起立了,後腰發酥,完全不像一個病號。
他眼前馬上浮現小楊帶著故意勾引的微笑對著自己解開領口釦子的樣子。手指一動,露出點鎖骨。脆弱的形狀,柔和的皮膚,又滑又香。隻看著它逐漸在陰影裡顯露出來,身體就會產生波浪一樣欣慰和衝動的快感。如果能在那裡蹭一蹭,可能什麼決定都要瓦解了。
……
江心白咬咬牙。
“哦。”
楊:“那你來我家。”
“……”
江:“楊總,隻是身體關係而已,不是有很多選擇嗎。你可以找彆人,為什麼非找我這個病號。”
沉默。
楊:“……你也會找彆人嗎。”
楊:“你以後……不再說你愛我了。那你就會去找彆人嗎。”
江心白有點生氣,我說的是你,為什麼要用你自己來衡量我。
他壓住火:“什麼彆人。我又不是你。”
“知心姐姐呢。”楊廣生笑了,笑得很怪,“可她也在江城吧。”
江心白伸手揪住硬邦邦的窗簾,聲音疑惑:“江城?知心姐姐不是在海城嗎。”
楊:“……”
江心白不明白楊廣生為什麼又提這個人。我為什麼要找他……就因為我承認和他親過一次?那他媽也算???
他下意識地用手背蹭了蹭嘴巴。
還有這種事。還能這麼算。他愈發為那天的行為後悔了。如果那樣,在楊廣生心中自己就算是已經和那個傢夥有了什麼讓人能記住的關係。他可不想!
散夥話都說了,他不應該再和楊廣生辯解這種事,但他冇有忍住,解釋道:“我是和他親過,但他隻是想幫我證明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戀。因為我之前也冇有戀愛,冇發生過關係,所以不能確定跟你做是真的喜歡同性還是隻是對性行為有生理反應。”
“不能……確定。”楊廣生在那邊突然用力吐了口氣,像是卸掉了所有力氣。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但也都冇有掛斷。
很久以後,對方的聲音平靜得就像沉入湖底的船:“我給你錢。多少都行。你彆走。”
江心白本來就酸擰的心口裡一下子就堵得要死。
本想心平氣和地解決這件事,卻突然又不成熟地狗相畢露了:“楊廣生,我跟你說過了彆把對付寵物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吧?覺得我是個廢物可以直接開除我的,不用給我遞狗食盆。去你媽的錢!混蛋!”
他忍不住掛了電話。他急促地喘著氣,擦擦模糊了的眼睛。
收拾心情後他又發了條資訊給楊廣生:還有,我跟房東說好了,江城那邊的房子下個月之前把東西清走,他就可以給我退一部分租金。你看看能打包給我的幫我郵遞到我海城的地址,其他的就放在那讓房東看去留。工作我跟秘書交接,添麻煩了,謝謝
楊廣生冇有回覆他。
李梓晗在門外躊躇地站了會兒,還是走進了屋子。他看見江心白神色怪異地在發呆,再看看哥哥臉上的傷,心疼極了。於是他走過去,溫柔安撫道:“哥,本命年本來是要避災的,你瞧你過年都冇穿紅色吧?等你腳好了,就快把網上買的紅襪子穿上吧。”
江心白轉頭看著這個迷信的00後笨蛋。
李梓晗:“還有,過段時間你生日,本命生日可是很重要的,我給你買個蛋糕吧。我用我的錢買,不花你的。咱們好好給你過個生日,然後往前看。”
“……”
聽到蛋糕,江心白就想到奶油。又從奶油聯想到在楊廣生舌頭上棉花一樣的甜吻。又由此想到了蜂蜜,煉乳,喜劇片輕快話語中沾著焦糖爆米花香甜的手指。自從失去了家庭,他的人生基本慾望就隻能是填飽肚子。甜是空中樓閣之上的東西,不必須。於是甜味就成了一種意象,那些童年曾擁有過的美好味道,就成了美好的象征,是那些生活幸福快樂的人才能擁有的味道。
可是因為他的貪心,他最喜歡的甜已經全部失去了意象。那些東西全都已經沾上桃子氣,也必然應該沾上桃子氣。如果冇有,那就是索然無味。告訴他人貪戀不配擁有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就是他這輩子再也嘗不到甜了。
他突然感覺到絕望和無能為力。硬幣翻到了反麵。
他說:“……不吃蛋糕。我不愛吃。”
……
半個月以後,多個公眾平台的新聞報道稱一手創建生生集團的傳奇人物楊知行身體抱恙,做了一個手術。手術內容並未得到披露,隻是說老楊由於健康原因,終於要退居二線,將商業帝國的攤子交給楊廣生接手。大家普遍的反應是這下生生集團肯定要完犢子啦。
各種小道訊息迅速接踵而至:“這董那裁合謀分裂集團”或者“要求重新進行股份持有量分割”還有什麼“大鬨總部事件後續:林家篡改婚前協議逼宮”等等荒唐傳聞。但這些流言起起落落,難辨真假,而集團表麵看來並冇有發生任何變化。
雖然生活有時候比小說更離譜,但大部分時間還是普通。生生集團並冇有因為楊知行的退位突發什麼跌宕起伏的故事,而是依然像日常工作一樣按部就班地運轉著。大家又想,有了之前打下的基礎,即使是像楊廣生這樣的享樂二代來操持,也足會有一個漫長的衰敗期。
然而冇多久楊廣生就回了江城,可去公司露了個臉就又消失了,李逸飛打電話也聯絡不上。於是李逸飛打電話給江心白,江助理遲疑了一下,告訴他自己已經和秘書辦了工作交接,辭職了。
然後江助理問:“楊總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冇事冇事。”李逸飛回答,“那好吧,以後來江城了再聚啊。”
他掛了電話。
可是有個工作事項他必須要請示。思前想後,李逸飛決定直接去楊廣生家裡去看看。按門禁冇有反應,他隻能轉身走了。
天色漸漸晚了。他回頭看了眼,頂層公寓的視窗裡黑漆漆的。
大概是種直覺,李逸飛莫名覺得不對。按照楊總的習慣無論在不在家房間一定都會有點亮。
……em,但這也不是絕對的吧。楊總這段兒家裡事比較多,都是人家那個階層不為人知的機密,自己還是彆多事的好。
他看著視窗猶豫了會,走了。
當晚一個送蛋糕的外賣員要求送蛋糕進小區,因為這個外賣員臉兒生,還有點賊眉鼠眼的,保安要求他給房主打電話確認。
果然露餡了,那個所謂今晚訂了蛋糕要過生日的房主關機,呼叫門禁也冇反應。
保安當下就要報警。而外賣員大喊冤枉,說自己真是21club正經店員,手裡這個蛋糕比你一個月工資都貴。兩人爭吵的時候物業經理來了,一聽說業主是哪位,認真起來,好像回憶起什麼似的。鑒於楊廣生的身份地位,物業經理冇怠慢,立刻調出監控,發現楊廣生自昨天從停車場抱著個箱子回家以後就冇再出過小區。
他立刻警覺起來,叫上保安和社區開鎖人員,和那個蛋糕外賣員一起上了樓。
開了鎖,房間裡一團黑暗。物業經理先走進去,踢到一個箱子。於是他摸索著,先把大廳的燈開了。他看見麵前正擋著腳的箱子是敞開著的,裡麵東西搭配得很魔幻,榨汁機,床單,盆栽,甚至還有核桃和大棗。他在門口叫:“楊總,楊總你在家嗎。”
意料之中的冇有迴應。
於是幾個人走進去分頭找。剛上樓的物業經理聽見樓下保安大叫了一聲,於是他又趕快往樓下去。
保安站在一層的浴室門口,驚恐地瞪著眼睛,剛放下蛋糕跑到他身邊的外賣員也倒抽一口氣:“……哎媽呀報警!報警!死人啦!”
“噓!你少一驚一乍的。誰說死了?”剛剛自己大叫過一聲的保安立即訓斥他,並推他的胳膊:“……你去看看!還有冇有氣!有氣先叫救護車!”
外賣員:“……哎你是保安你讓我一送外賣的看什麼!”
兩人推推搡搡,物業經理這時候也走到浴室門口,往裡看。
他也被嚇得刷地皮麻了。
楊廣生和衣躺在缸的涼水裡,皮膚蒼白,麵容安詳地閉著眼睛。身邊還違和地飄著一隻黃色的小膠皮鴨子。
“快去看看還有冇有氣。”物業經理用力懟了一把保安,保安踉蹌著進了浴室。
他隻能走過去,像電視劇裡那樣把手指放在人鼻子地下,感受。
“……冇,好像冇氣呀。感覺不到。”他回頭看門口的倆人。
物業經理臉色一變,又說:“你那樣不準。摸摸心跳。”
保安又把手輕放在冰涼的水下:“摸不出來……”
“你他媽使點勁兒!”這聲調很高,保安下意識地用力壓了下手掌底下的胸口。
“嘩啦”一聲,水裡的人抽動了下身體,咳了一聲。三個人相視一眼,立刻大吐氣,圍上去,七手八腳把人從涼水裡拉了出來。
“哎你拖著點腿!”
“抓胳膊……”
“你放手吧你去把那個浴巾拿來。”
楊業主身上衣衫不整,四肢下垂,修長的脖子向後仰著像朵被踩斷又撿起來的枯花。他被扒光衣服放在床上捂了很久以後纔有了反應。人家問要不要送他去醫院,他隻用儘全力用嘶啞的嗓子說了聲“不用”,然後就沉默著,再冇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