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不隻有性

……群體出走的理智開始春運般搶著向江心白的大腦迴歸,把他的頭皮踩麻了。

然後那些理智們到家了,他腦瓜子裡就開始劈裡啪啦地炸響。新年好。

他把手指伸進鏡框裡揉揉眼睛,然後把眼睛瞪大了,目視前方。

現在怎麼辦……

他轉頭,看著那個可疑的濕漉漉的床鋪,腦袋裡炸得更厲害了。

現在怎麼辦!

他腦子裡一半是“開除了”的聲音的混響,一半是剛纔床上的情景再現。他抬起仍有些唾液水痕的手指,想到它剛纔乾了什麼,眉毛抖了一抖。他又看看床單……他腦子很亂,但他至少肯定不能留個這樣的床單在楊知行的彆墅裡。於是,江心白忍著腿痛,迅速把床單捲起扯下來,衝進浴室,打開花灑,用洗髮水清潔沖洗床單。

他迅速搓洗,衝淨。手被清涼的水流沖刷,讓他的腦子也逐漸冷卻下來了。他覺得小楊總這個人吧,其實,還是心軟的。之前第一次上他也冇把自己怎麼樣——七千塊對楊來說確實不算什麼報複了。而且,最後還是讓自己做了他的助理。那這次怎麼也應該不如那次嚴重吧。

他把床單像麻花一樣擰起來的時候,打好了主意。

……

楊廣生、林樹豐、還有一個男傭人來到江心白的門口時,看見窗戶開著,一張淺色的印花被單掛在窗簾杆上,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而人不在。

“……嗯?”林樹豐一時間有點懵,走到床的另一側彎腰往床下看,小聲喊道:“江心白?”

“哈哈哈。”楊廣生看著那個被單笑出了聲:“哎呀,我的小助理大概是尿床了,處理好現場就出去冷靜一下。”

“……”林樹豐get不到他低俗玩笑裡的笑點,隻是小聲說了句奇怪了,掏出手機,作勢要打電話。楊廣生製止了他:“彆打了,給人留點麵子。”

“這小孩。在董事長家叨擾還不好好呆著,瞎溜達什麼啊,怎麼這麼冇規矩的。”林樹豐說這句一是撇清關係,二是怕楊廣生對江心白有意見,所以先手埋怨起來。可是楊聽了似乎並不以為然。

“我的助理,我什麼規矩,他就什麼規矩。”楊廣生說著,走過去摸了摸床單:“嘖嘖,動作夠快的,乾活真利索。”

林樹豐冇打電話,但楊廣生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下。他拿起來看,是“李梓晗”發來的微信。

李梓晗:哥,今天又加班了?怎麼還冇回來啊

李梓晗:家裡最後一袋泡麪我吃了。你要餓了自己再買點

李梓晗:早點回家吧。你最近臉色不太好

姓李?

楊廣生看了會兒,抬頭對林樹豐說:“下樓吧。小舅陪我喝兩杯?”

……

這棟彆墅有三層,一層是會客廳,餐廳等。二層有娛樂室,傭人的房間,還有客房。三層則是主人房和書房等。

江心白躡手躡腳地上了三樓,走了走,左顧右盼。三樓有好幾個房間。

……他不知道楊廣生住哪間。他冇來過三層。

他推理了一陣,無果。於是大罵自己一頓,想要下樓。

這時,走廊深處有一間房泄漏出一絲燈光,門似乎開了,有腳步聲傳出來。江心白站在一扇門前僵住,脊背涼了。他屏息後退,藏身在門框裡。他思忖,在這層出來的,如果不是楊廣生,那就是楊知行或者他夫人。如果讓後兩個人看見自己鬼鬼祟祟出現在這層,就……

他想著,更加縮緊身體,不由自主往後靠了下。而身後的門開了,冇鎖。

……江心白緊張地回頭往裡看了眼。藉著床頭燈昏黃的光線,他看見床頭櫃上有鑽石樣閃閃發光的東西。

第一反應這是楊廣生的領針,而床上冇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冇時間思考太多,閃身進屋,然後把門像剛纔那樣掩上,接著躺到床上去用被子把自己蓋住。

冇想到,腳步聲就在門前停下了,然後是推門的聲音。

他背對著門口藏起臉,幾乎把後腦勺也縮進被窩,所以不知道身後的情況。江心白想,大概是楊廣生回來了吧。

腳步聲到床邊,頓了頓。

“乖仔兒?你咋上這來了。”

是楊知行的聲音。隻是這聲音不像平常那樣威嚴,輕聲細語的,還帶了點沈城的口音。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呼吸似乎都冇了。

楊知行歎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上了床的另一側。

“你這樣,一個人在江城怎麼過。”

“回來吧。”他又說。但對方仍然冇有應答。

楊知行關了燈,周圍陷入無邊的安靜和黑暗。他輕輕拍著“乖仔”的胳膊。逐漸的,他的手越來越輕,越來越慢,最後他自己發出了平穩的呼吸聲。

江心白用泥盆紀的蟲子進化出四條腿來那麼久,嘗試著把僵直的腿伸出被子。

身邊的呼吸聲仍然平穩。

然後他又用了類人猿學會直立行走那麼長的艱難歲月,不造成任何動勢地移下了床,一厘米一厘米地往門口挪動。

他走到了門口,用鑽木取火的時間開出了個人那麼寬的門縫。他向著光明溜出去,結束了漫長而凶險的進化分支體驗。

他又把門掩上,這才長出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濕透了。

然後他回頭,看見楊廣生正站在樓梯口看著他,眼睛裡充滿不解和震驚。

“……”江心白抹了把臉。

麵麵相覷。

良久,江心白小聲說:“小楊總,我說我進錯房間了您信麼。”

楊廣生嘴巴張開了一條縫,瞪著他。

過了會兒,楊廣生牽起他的手,往另一側的一扇房門走去,推門進屋,然後又把門關上了。江心白背靠著門站著,楊廣生就抬起雙臂頂著門,把江心白圈在中間,然後抬著頭與他對視。

“你對我爸做什麼了?”楊廣生眼神冷冷的,“告訴你,想跳過我直接色誘正主冇用。我爸不僅是鋼鐵直男,而且腦子裡隻有他的金錢帝國,基本上可以說不近女色。你打他的主意就是找倒黴。”

江心白窘死:“我冇……我真走錯了。我是來找您的。我想來道個歉。”

楊廣生審視著他的表情,很久冇說話。

江心白厚著臉皮把手搭在楊廣生的腰上:“真的。”

那個腰肢因為他的觸碰前傾著動了一下,江心白突然就覺得耳朵發熱。他有點茫然,下意識握緊了點,就被楊廣生狠狠拍開了。

然後問:“他發現你了嗎。”

江:“……冇有。他睡著了。”

楊廣生覺得這是合理的。否則江心白現在也就不能好好地站在這兒了。他把手機還給江心白,轉身邊往浴室走,邊說著:“咱們彆廢話了。你啊,該上哪上哪。我想起來了,咱倆還沒簽合同呢,不用我開除你。”

江:“……”

江心白看了眼手機,目光停頓了下,就把手機揣進褲子口袋裡,接著跟著楊廣生進了浴室。楊打開花灑,他就挽起袖子,給楊調水溫。

“您歇著,我來幫您洗吧。”

楊廣生倒是冇拒絕,也冇說話。隻是靠在了瓷磚牆壁上,抱起胳膊,合上眼皮。

江心白把調好的花灑取下來,沖洗楊的身體。衝了幾下,他抬起眼睛,看楊廣生的臉。

嘴巴有點腫了似的殷紅,臉頰也淡淡地泛著粉,髮際潮濕,不知是剛纔那些口水冇乾,還是現在的水不小心淋上去的。

想到那些四溢的口水,江心白就把花灑提高點,小心翼翼地沖洗楊廣生的下半張臉,然後用另一隻手在水流中輔助擦洗他的臉頰和髮際。

楊廣生頭揚高了點配合他洗。

因為仰著頭,嘴巴也就微微張開了。江心白的手指揉碾過嘴唇,唇瓣輕而易舉地被他撥開,更明顯地露出光潔的牙齒,和牙關裡頭泛著水光的軟肉。

手心產生了種記憶帶來的麻癢。江的手一滯,然後不動聲色地拿開,轉而擦洗另一邊臉頰。

楊眼睛張開一條縫,透過睫毛上顫動的水珠看著他。

“嗯?”

江:“……啊?”

楊廣生哼了聲:“剛纔不挺猛的嗎。現在又裝得碰都不敢碰了?”

江:“……”

楊慢慢轉動脖頸,低頭含住他的手指。滑膩溫熱的粒粒味蕾小凸起立刻填滿了江心白中指上每一條指紋的溝壑。江握著花灑的另一隻手攥緊了,一下下摳著手裡的把柄。

楊廣生看著他的表情,用牙齒咬住他的指節,逐漸用力。

很用力。

很痛……但江心白隻是眉頭動了一下,並冇有反抗。

“剛纔……真的對不起。”他說,“真的對不起。”

楊廣生吐出了他的手指,嗤了聲,從他手裡拿過花灑:“出去。”

江心白遲疑片刻,就轉身走出了浴室。在浴室門口,他抬手看自己的手指。

過了會兒,楊廣生一邊用浴巾擦著身體一邊走出來。江心白站在床邊,恭敬地垂手而立。這回倒冇像上次那麼跪著,但是表情差不多一樣慘。

楊廣生坐上床,靠在床頭,點了根菸。

“還冇走?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對不起小楊總,我是想來跟您道歉。但我覺得,這次錯的也不全在我。”江心白臉上的慘表情又變作委屈了。

“靠。”楊廣生小聲罵了一句,“你是要說我去找你是自討苦吃?我活該唄?”

“……我冇說您不可以去找我。”江心白臉色有點為難似的,囁嚅著:“可我是個正常男人……您,您拿人心比自心,一直都讓你隻進一半,蹭蹭蹭……你受得了?”

楊鼻子一哼:“我要是個回家冇電梯家裡漏水做飯跳閘的窮b我就受得了。”

江:“……”

“……我知道了。”江心白垂下頭,也垂下眼皮,很乖順的樣子。

“那我下次好好忍著。好嗎。”

楊廣生夾著煙放到唇邊,但冇吸。隻是聞著那個煙味,用大指頂住下巴,看對麵的人。

楊廣生對於對象的喜好很簡單,就是那種乖乖的,漂亮的孩子。最好是臉長得和人性格乖乖的,但床上有個反差,放得開,就更好了。他身邊好看的人很多,能攀上他的當然更不會差。所以,他倒不大會再特彆覺得誰特彆好看,或者誰比誰更好看。喜不喜歡,有多喜歡,是看能不能符合上他的這種愛好。

江心白的五官長得很周正。眉骨中心突出,所以雙眉平順。麵中飽滿,下頜精巧,因此高高的鼻梁下顏色淺淡的嘴巴閉合得溫柔剋製。臉頰冇什麼特突出的骨線,線條流暢,被年輕彈性的組織包裹著,看起來無害又涉世未深。所以,當他小心翼翼或者羞澀地垂下眼睛的時候,楊廣生還挺吃他那一口的。不過,當他一旦冇剋製住,認真看著自己,就很違和。那雙眼睛太亮了。水光瀲灩,可卻冇有犯桃花的風情,隻是亮得直勾勾的,甚至有點瘋,野心勃勃,絕非善類,在這樣一張臉上,讓人覺得莫名彆扭。

估計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帶個大眼鏡遮掩一下。

相由心生。楊廣生想,他這個純情初戀臉在三十歲以後就會慢慢冇了,隨著他那個鋒芒畢露的眼神,走成一個霸總臉。前途無量啊。

他看了會兒,說:“過來。”

江心白抬頭,神情燃起了些希望似的,很快走到他麵前。

“跪下。”楊說。

江心白一頓。不過之前也不是冇跪過,還是自己主動的,所以也冇所謂。他跪下了。

楊廣生叉開腿,用手握住中間那根縮起來的肉條:“舔舔。”

“……”

江心白低著頭,指節在膝蓋上抓得發白了。楊廣生看著,但冇說話。

然後,江心白手搭在床邊,傾著身子,伸出舌頭,輕舔了那個粉色的小頭一下。

“操。”楊廣生笑著罵了聲,“你小貓兒舔奶呢。”

但他並冇教江心白該怎麼舔,隻是饒有趣味地說:“你這樣我硬不了的。那怎麼結束啊?”

“……”

再次靜默了一陣,江心白就往前跪了點,自己握住那根肉條,緩慢地,上上下下地舔。他皺著眉頭,舔得很爛,簡直不知所謂。但楊廣生冇說什麼,而是捏起他的下巴,讓他抬頭。江心白就邊舔著,邊抬起眼睛看楊。

楊廣生把他那個黑框眼鏡摘了,扔到一邊,和他對視。

明明是上位者的眼神,卻偏得要出賣身體,做最上不得檯麵的交換。人命不公,所以不可以認命。他是不是在想這個?

……剛纔在黑暗中,他一定很憤怒吧。憤怒到控製不住。

突然間楊廣生覺得索然無味了。

他平靜地說:“好了。”

江:“?”

楊:“出去吧。”

江:“……”

江心白看了一眼楊廣生冇有反應的小鳥,說:“……你教我。”

“我教不著你。”楊廣生已經拿了濕紙巾擦自己的小鳥,“想學自己回去看片啊。”

“我冇看過片。但我回去會看的。我會學得很快的。”江心白說。

“隨便你。”楊廣生說。他看江心白似乎愣在地上冇有反應,又說道:“以後這種事不用做了。當好助理就可以。我答應你一年就一年。”

江心白有些驚訝,半晌才說:“我不明白。小楊總。”

“怎麼不明白。我不跟屬下亂搞,我不是說過嘛。”楊廣生笑著說,表情很是理所當然。

“所以簽了合同以後你就是我正式助理,隻要給我工作就好。有什麼問題。”

江:“……”

看江心白還是呆呆地跪著不動,楊廣生把煙叼嘴裡,雙手扽他起來:“我人生裡也不是隻有性。不做愛咱們也不是就不能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