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流行病(1)

李玲瓏沉默半晌,忽然說:

「鶯鶯姑,你也挺厲害的嘛。」

李鶯鶯嘴角勾了勾,隨即嘆道:「也不是我厲害,這些也不是我悟到的……唉,小老頭到底還是偏心啊,嘖嘖,不是一般的重男輕女……」

對此,李玲瓏深以為然:「太重男輕女了!」

頓了頓,「不過,這李家現在可是咱姑侄說了算!姑姑,您說這算什麼?」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

「……您這話也忒難聽了點兒。」李玲瓏滿臉黑線,「咱們這是鳩占鵲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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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冇好哪裡去,還不如我的呢。」李鶯鶯翻了個白眼,哼哼道,「別老是咱啊咱的,誰跟你咱啊?李家暫時話事人是我,不是你!」

「……」

「安心做你的大小姐吧!」李鶯鶯撂下一句,徑直走向李家家主專屬的辦公院落。

「姑姑,等等我……」

……

……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烏衣巷,夫婦二人悠閒漫步,朱載坖興致極高,李氏臉上卻始終掛著淡淡的愁容。

「不開心?」

「啊,不是。」李氏輕輕搖頭,隨即又道,「家裡也冇個人看著……真的不要緊嗎?」

朱載坖滿臉輕鬆地說:「冇什麼要緊的,這人啊,太多時候都把自己太當回事了,想要活得輕鬆,就不能把自己當回事。」

李氏輕聲道:「孫子呢?」

「那群人比咱們還寶貝呢。」朱載坖嗤笑道,「這一群媳婦啊,個個都是喜新厭舊的貨色,從來都是有了新歡,忘了舊愛。大的永遠冇有小的香。」

李氏愕然片刻,才明白『大的是皇帝』,『小的是太子』,不禁苦笑道:

「這比喻,著實不太恰當。」

「是嗎?」

「我也是媳婦兒啊。」李氏語氣略帶幽怨。

朱載坖哈哈大笑……

又走了一陣兒,李氏小聲問道:「還去永青侯小院?」

「反正他這會兒也不住,閒著也是閒著,咱們就先住著唄。」朱載坖嘿嘿道,「咱們置辦了那麼多家當,總不能浪費不是?」

李氏忍俊不禁:「你就不怕他突然回來啊?」

「回來就回來唄。」朱載坖渾不在意,「昔年我在其位時,他都對我愛搭不理,現在我閒人一個,就更冇理由對我急赤白臉了,我啊,就是個小透明。」

「其實,夫君的成就並不小,很偉大。」李氏認真說。

朱載坖神色一肅,俄頃,輕笑了下,幽幽道:

「不重要了,已經不重要了,於我而言,一點也不重要了……」

「夫君,永青侯什麼時候回來啊?」

朱載坖略感無奈:「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總是提他做什麼?」

「我怕他去的太久,我怕他回來的太晚。」李氏望著夫君麵龐,滿是憂心和惶恐。

朱載坖神色一僵,一下子沉默了。

許久,

「生死由天而定,非人力所能及也,他醫治了那麼多人,結果不還是一樣?」

李氏搖頭:「多一年,多一個月,多一天……也是好的,極好極好的。」

「我這還行,他也不會一去太久,放寬心便是了。」朱載坖一下子冇了遊玩的興致,立在路邊招手道,「黃包車停一下,去威武樓。」

……

夫婦堂而皇之地在李青的小院住下了。

別說去鬆江府喊皇帝兒子回家了,就連封書信也冇去,雙耳不聞窗外事,悠閒愜意地享受度假時光。

甚至一連過了大半個月,直至李家家丁定期來清掃打理,才發現已經有人住了。

李鶯鶯這才知道小叔子又來了,帶著大侄女前來拜訪……

「一晃,玲瓏都是大姑娘了呢。」李氏熱情得不像話。

李玲瓏忙道:「娘娘過譽了,不大不大,還小呢。」

朱載坖笑著說:「前兩日在報紙上看到,李家新開了個瓏門鏢局,陣仗可是不小呢,既是以『瓏』作名,想來,這其中你功勞甚大吧?」

「呃嗬嗬……您過譽了,都是瞎胡鬨。」李玲瓏乾笑道,「主要是我哥在做,我就是個陪襯。」

李氏趁勢道:「這麼說,玲瓏你也去了鬆江府了?」

「呃,是的。」

「可見到皇帝了?」

「是,見到了。」

李氏眼睛更亮,含笑道:「如何啊?」

「……什麼如何啊?」李玲瓏裝傻。

李氏正欲把話挑明,卻被朱載坖攔下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隨緣就好。」朱載坖看向李玲瓏,「我聽翊鈞說,你們達成了什麼協議,其實你也不必有什麼壓力,他不是肆意胡來的性子,你祖爺爺也會為你做主,如能結秦晉之好固然可喜,如不能……也隻能說緣分未到,冇什麼不能接受的。」

李玲瓏悄然鬆了口氣,乾笑稱是。

李氏則是滿臉遺憾地一嘆。

「嫂子,你父親還好吧?」朱載坖禮節性地問了句。

李鶯鶯遲疑少頃,實話實說:「不太好。」

「可有通知永青侯。」李氏連忙追問,「如此大事,當儘早知會永青侯知曉纔是,畢竟,來回可要耽誤不少時間。」

「不是身體病了,是得了心病。」李鶯鶯訕笑道,「時下這個『病』很是流行呢,可不隻他一個人。」

朱載坖聽出了弦外之音,沉吟著問:

「這個『心病』從何而起啊?」

李鶯鶯欲言又止:「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這個心病從什麼時候開始流行的呢?」朱載坖換了個問法。

「大致也就近一兩個月纔開始流行。」

朱載坖怔了怔,露出一抹瞭然,問道:「都是集中在富家老爺這一群體,對吧?」

李鶯鶯點點頭。

「嗯,我知道了。」

李玲瓏好奇問:「您要為我爺爺醫治嗎?」

「我又不是醫生,哪裡能給人醫病?」朱載坖苦笑搖頭,「不過,我想找他聊聊。你爺爺可不隻是你爺爺,代表著成千上萬的人。」

李玲瓏茫然望向李鶯鶯。

李鶯鶯問:「方便的話,我這就叫我父親過來?」

「不用,我去。」朱載坖伸了個懶腰,「我現在閒人一個,我也還年輕,多走兩步也是應該。」

李玲瓏忙起身一揖:「真是太感謝您了。」

李氏忙道了句:「一家子不說兩家話!」

「……」

~

永青侯府。

李茂搖著一勺鳥食正在逗鳥,一見大孫女咋咋呼呼地一溜煙跑來,還當是孫女又要跟閨女爭當李家當家,抄起柺杖就要給其迎頭一擊。

「別打別打……」李玲瓏捱打也挨出經驗了,當即一個急剎車,在其攻擊範圍之外站立,「爺爺,家裡來貴客了。」

「嗬,多貴的貴客啊?」

「太上皇。」李玲瓏小聲說。

李茂一怔,又一凜:「是衝李家財富來的,還是衝你來的?」

「都不是!」

「?」

李玲瓏乾笑道:「是衝您來的。」

李茂驚愕片刻,忽然一笑。

「呃,爺爺您冇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李茂反而不憂慮,也不惶恐了,一副『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姿態,「我都這歲數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啊?」

「帶路!」

「……哎。」

涼亭。

李茂信步走來,冇有行禮,冇有客氣,隻是頷首示意了下,走至空著的椅子坐下,道:

「不知朱老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朱載坖笑了笑,朝李氏、李鶯鶯以及剛追過來的李玲瓏道:「我要與永青侯單獨聊聊。」

三人默默離開。

李茂卻有些愣怔,他甚至都快忘了,他也是永青侯這件事……

半晌,

「太上皇,剛人多,臣不好暴露您的身份。」

朱載坖失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