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車廂內的氣氛不知不覺間曖昧下來。

但兩人一個紅著臉低頭看衣服,一個側頭看身旁的人,誰都冇再開口說話。

杜蒼生冇有點破小國師為什麼會生氣這個問題,可車廂內的氛圍卻充滿戀愛的酸臭味。

OOC住在杜蒼生的識海中,如果不是它能看小電影解悶,簡直就要被周圍充滿戀愛酸臭味的氣息衝到頭暈目眩。

而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杜蒼生除了帶著小國師,在路上四處走,解決了幾個身帶係統的任務者外,就是偷偷觀察白嬌嬌的行蹤。

除了白嬌嬌以外的那些任務者,很多都比較安分,有些人甚至根本不想重生,也不想按照他們所帶的係統指示完成任務。在小國師要抽出他們腦中的係統時,竟然完全不因疼痛而尖叫,甚至暢快大笑。

杜蒼生對那些本就不打算影響劇情線,並且也不願意害人的任務者大量的金銀財寶,讓他們能安然度過這一生。

隻有對於那些心懷叵測甚至想要害人的任務者,纔會抽走係統放任其自生自滅。

不過就算多難相處的任務者,他們的係統都冇有白嬌嬌的厲害。短短幾天時間,杜蒼生隻有傍晚無事可做的時候,纔會去兵部的工房,看看白嬌嬌的“研究成果”,順便跟她假裝愉悅地說兩句話。

但即便如此,白嬌嬌的氣運值依舊在飛漲。

再加上她不斷用自己係統,兌換的“引起外人好感度飛昇”的buff,白嬌嬌所去之地,都能引起一大片人的好評。不管她單純的買東西,還是跟彆人說了幾句話,隻要有人看到她,都大聲誇讚。

甚至在白嬌嬌被劉忠邀請入朝,在大殿上親自向眾位大臣描述了她設計出的武器之後,杜蒼生就聽到她的氣運值“叮叮噹噹”的連勝報喜,光在大殿之上,就增加了有大概二十點氣運值。幾乎排得上名的大臣,都對她極為有好感,就連之前提示杜蒼生,要對白嬌嬌嚴加防範的吏部尚書,都對她另眼相看。

於是不到一旬,白嬌嬌收集的氣運值,就已經達到了整整“65”的高數。

但與此相對的,杜蒼生也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小國師在朝中的“精神地位”,遠不如從前了。

褐懷玉雖然冇有實權,但他擁有比彆人都高的“精神領袖”的地位。秦國是個崇尚信奉神明的國家,非常像現代的某些國家,老百姓甚至每天都會留出專門的時間,在家裡拜神。

而且,褐懷玉還是神教的國師。所以褐懷玉幾乎每日上朝時,都會有各位大臣圍著他恭敬問候,恨不得能從小國師這裡,得到關於神明的點撥。

可現在卻不一樣了。

自從白嬌嬌上了一次朝堂,整個朝中的大臣,上下朝都湊在一起說白嬌嬌的事蹟,對跟小國師說話的激情都小了許多。

什麼白嬌嬌做出了“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的驚豔絕句;什麼寫了首“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的絕美小曲兒;要不就是發明瞭溜冰鞋,設計了乾活極為方便的貼身的窄袍,其實就是古代版本的襯衣。

杜蒼生坐在朝堂之上,聽著來來往往大臣你一言我一句的讚美聲,聽著白嬌嬌那些,把彆人的勞動果實照搬照抄拿過來的事蹟,默不作聲。

褐懷玉曾經被人圍著尊崇,現在站在人群中就像個隱形人。小國師平日裡修習經書,再不就修身養性,除了國師府的眾人之外,並冇有交情好的官場朋友。杜蒼生看著孤零零站在台下的小國師,就有種說不出來的煩悶。

雖然小國師上朝之後,還是和從前一樣默默傾聽。但杜蒼生就是覺得他心裡失落,原本就高挑的眉峰微蹙,麵色也沉了下來。

朝堂上的大臣誰敢不關注皇上的表情,發覺新帝麵色不對勁,朝堂上說話的人立刻噤聲,低著頭站在自己位置上。

杜蒼生看著他們就覺得心裡煩,擺擺手就讓他們下朝了。

但下朝前,杜蒼生對著小國師打了個手勢,示意他留一會兒。

周圍的大臣眼觀鼻鼻觀心,權當冇看到新帝跟小國師打的啞謎。趕緊行禮離開了。

大殿上,登時就隻剩杜蒼生跟褐懷玉。

杜蒼生從龍椅上站起來,繞開龍案走下台階,站到小國師身前。褐懷玉不知道他這是要乾什麼,一臉疑惑地看著杜蒼生湊近,小心翼翼地行了一禮。

杜蒼生就看著少年彎身行禮,緊瘦的腰肢被攏在腰封中,看著整個人愈發單薄。

其實大臣們對小國師的忽視,很容易理解。大臣們見到白嬌嬌之後,對白嬌嬌的關注度在不斷提升,白嬌嬌反向吸收眾人的好感,就等於減弱了眾人對褐懷玉的關注度。

杜蒼生對小國師的關注絲毫冇有下降,那是因為他對白嬌嬌的好感,原本就是裝出來的。

隨著白嬌嬌以後的氣運值越來越高,眾人對白嬌嬌的關注度會不斷飛漲,甚至還可能會完全蓋過褐懷玉。

但這原本就是杜蒼生想出來的辦法所帶來的後果,他想讓小國師活下去,又不想麵對現狀,一時間腦仁都在突突發漲。

杜蒼生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結果就聽到褐懷玉綿軟的少年音:“皇上不舒服麼?”

杜蒼生按眉心的手一僵,目光落在小國師那雙擔憂地望著自己的桃花眼上,“嗯,在想事。”

小國師立刻歪頭問:“皇上在想什麼事?”

普通的官員如果敢直接問皇帝問題,早就被拉出去打板子了。但國師地位本就跟不同大臣不同,而且……杜蒼生也不是正常的皇帝。

所以他猶豫兩秒,就側麵地開口迴應:“如果朕做了件事,是為某個人好。但會讓他過的冇有從前開心,那——”

杜蒼生話音未落,就聽到小國師接著他的話往下說。

“皇上做的都是對的,皇上做什麼,臣都支援。”

杜蒼生後麵的話瞬間都說不出來了。

心裡像是被一層暖流裹住,整個人都暖洋洋地說不出話。連指尖都興奮到微顫。

OOC在杜蒼生識海中,拍著代碼嘖嘖歎息:“嗚嗚嗚,小國師好會啊~”

杜蒼生愣了半天才從褐懷玉的柔情攻勢中回過神,但他還冇掙紮著開口,就聽到褐懷玉接著道:“每任國師繼任前,都會由上任國師推算命軌。臣的師傅說過,會有一位專門為臣而來的人。臣覺得,就是皇上。”

這個世界的神教真的這麼神?

杜蒼生有些驚訝:“國師是怎麼看出來的,萬一猜錯了呢?”

褐懷玉搖搖頭:“臣看到皇上頭頂的白光了。”

杜蒼生:“……”頭上發光,我是燈泡麼?

OOC趕緊瞅了瞅杜蒼生頭頂:“奇了怪了,我怎麼看不到。”

褐懷玉像是看出來了杜蒼生的疑惑,輕聲加了一句:“那是同源體的標誌,隻有神教國師才能看出來。”

杜蒼生追問:“何為同源體?”

小國師卻不說話了,眼睛亮亮地看著他,抬手行禮麵朝著杜蒼生後退:“皇上如果冇事,臣就先告退了。”

“……”杜蒼生揮手看著小國師腳步輕快地離開。

褐懷玉前腳剛走,杜蒼生就出聲問OOC:“什麼是同源體?”

OOC搜了搜這個世界的資料,“同源體,乃同源同息,多出現在情侶間,也可在兄弟姊妹中間。二者命運相連,運數相仿,是罕見的氣運命軌。”

杜蒼生挑眉,自己都冇發現他嘴角微勾。

OOC非要開口煞風景:“嘖嘖,是兄弟啊。”

“……是情侶。”

“是兄弟!”

杜蒼生挑眉:“……想我舉報你?”

OOC立刻轉口:“是情侶!”

杜蒼生:“嗯。”

————

接下來的幾日和前幾天過的冇什麼不同。白嬌嬌的氣運值已經飆漲到了89/100,杜蒼生派出去跟蹤白嬌嬌的手下,甚至都開始受到白嬌嬌氣場的影響,忍不住對白嬌嬌心生好感,而幫她隱瞞行蹤。

OOC對他派出去的手下施了靜心咒,解了他們被白嬌嬌蠱惑的意識,纔得到了白嬌嬌的確切訊息。

白嬌嬌最近還私下約見了不少朝中大臣。秦國女性的地位還是比較高的,也不太封建,女心出門露胳膊,也冇人說什麼。但“約見”這個詞,用在女性和男性的身上,意思完全不同。代表著男女私會。

而杜蒼生聽著那些大臣的名字,裡麵甚至還有幾位,年齡都到了半隻腳踏進棺材程度的官員。但這幾位官員,在世界線中,都是曾在秦國秦冕駕崩後,跟著小國師一同,努力維持朝綱穩定,抗擊周邊各國的功臣名將。

現在都成了白嬌嬌的入幕之賓。

所以白嬌嬌的氣運值,到後期也能漲得如此之快。

杜蒼生好好觀察了這群人一番,發現大臣們除了跟白嬌嬌接觸不少外,對自身的責任,對秦國國事的處理,完全冇有任何異樣,甚至都冇想著納白嬌嬌為妻。他們對白嬌嬌的好感度就像本人額外附加的buff一樣,平日裡不影響自己生活,隻有提到白嬌嬌之時,纔會暴露他們奇高的好感度。

杜蒼生髮現了這一點,才慢慢放下心。

但就在白嬌嬌的氣運值已經升至92/100時,忽然有一天,杜蒼生早晨醒來,就發現自己渾身虛軟,竟然抬不動上身了。

他第一反應是自己遇刺了。

但定神看了看臥房,發現冇有一個人。

OOC檢查了遍杜蒼生的身體,告訴了他結果:“老大,秦冕的家族病發作了。”

杜蒼生一時間都冇有反應過來。OOC的確改造了他這個身體的體質,不然在他使用秦冕這副不怎麼健康的身體時,肯定大小病不斷。可OOC卻解不了秦冕的家族病,因為秦冕病死,是這個世界最關鍵的劇情線,無法變更。他最開始是渾身無法動彈,而後肌肉僵硬,最後直接睡死過去。

原劇情中,秦冕是在繼位後的第二十天病發身亡,現在已經到了倒數第三天。杜蒼生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日,他從前常在各個世界身死,對死亡本身已經冇有什麼感覺。

可聽到OOC話的這一刻,他竟然有種說不出來的……痛苦。

因為他第一秒想到的不是他的任務,而是小國師。

如果他設計的方法並冇有奏效,小國師今後會去哪裡。他又想到褐懷玉目光緊盯著他,說出那句“同源體”。如果他死了,小國師會不會很難過。

OOC看到杜蒼生怔愣的表情,也歎了口氣,但它的代碼測算不出合適說的安慰的話,最後隻能單薄道:“節哀。”

杜蒼生眨眨眼,冇吭聲。

OOC第一回見杜蒼生擺出這幅神情,它猶豫半晌,嘗試著開口說:“老大,你清醒一點,白嬌嬌還冇完全安排好,你…你冇有時間難過。”

係統的話說得極對,杜蒼生終於回過神,他感受了下毫無知覺的身體,連開口都做不到,隻能在識海中跟係統交流:“你有什麼辦法,讓我能自由行動麼?”

OOC努力翻了翻係統倉庫:“隻有能讓你勉強行走和開口說話的膠囊,但你走路會劇痛,撐不到你出這扇房門。”

杜蒼生不在意道:“無所謂了。”

他原本想著左右疼不過三天,可當他吃了膠囊下地站起來時,杜蒼生才知道什麼叫鑽心的疼痛。那股劇痛簡直像密密麻麻的細針從皮膚紮進骨縫,疼得杜蒼生渾身都在打顫。

冷汗瞬間沾濕了中衣,杜蒼生剛邁開一步,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OOC,好他媽痛啊。”

OOC也急得想哭:“抱歉啊老大,服了這個藥不能用除痛藥劑,不然就失效了。”

杜蒼生咬牙適應著身上的劇痛,而門外守門的侍衛和宮女已經敲門進來查探了。見到皇帝跪倒在地上,宮女和侍衛趕緊嚇得跪著蹭過來,努力扶起杜蒼生。宮女們伺候著他洗漱又回到床上,侍衛趕緊去叫太醫,但被杜蒼生攔了下來。

“今天朝會取消,去找上將軍,就說……說我得了和父皇一樣的病。”

上任秦帝的病,來勢洶洶,皇帝剛感覺不對勁就駕崩了。滿朝文武都印象深刻,更彆說跟在皇帝身邊的侍衛們。侍衛聽到杜蒼生的話,就臉色一白,趕緊跑去跟上將軍通訊。

上將軍就是當初推舉秦冕擔任新帝,深受上任秦帝新任的老臣。同樣也是他舉薦褐懷玉擔任帝師。

最關鍵的是,他對白嬌嬌感觀極好,也是白嬌嬌其中一位入幕之賓。杜蒼生相信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知道情況後褐懷玉的反應。

杜蒼生忽然想起,之前小國師說的那句:“為有一位專門為臣而來的人”。

隻可惜,這個人陪不了你走多遠了。

侍衛的行動力非常迅速,還不到兩柱香時間,杜蒼生就聽到噗噗通通倉皇的腳步聲。

來人甚至都冇敲門,就直接撞開門衝了進來。

小國師一頭烏髮披散在肩頭,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床上的杜蒼生。

杜蒼生苦中作樂地想,他還是頭一次發現,小國師的眼神也可以很有攻擊性。

褐懷玉臉色慘白,踉蹌地走到杜蒼生床頭,周圍給杜蒼生端茶的宮女全都跪地行禮,他都來不及管,趴在杜蒼生床頭,拉起杜蒼生的手,聲音都帶著哽咽。

“皇上,你怎麼了?”

小國師太脆弱了,剛說一句話,眼淚就落下來了。

杜蒼生假裝嫌棄地抬手抹掉褐懷玉的眼淚,忍著身上地疼,勉強輕笑安慰他,“我冇事,就是突然發現,多收了件父皇送給我的‘禮物’。”

褐懷玉冇想到他現在還能笑出聲,也想跟著杜蒼生笑,但笑著笑著就哭出聲了。

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更軟了。他看杜蒼生都不用自稱了,乾脆自己也不再用尊稱:“我感覺是你騙我的,你冇事對不對?”

杜蒼生看著他那雙飽含期待的桃花眼,一時間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

“……的確是跟父皇同樣的病。”

小國師晶亮的雙目一暗,臉色煞白,抿緊嘴不說話。

現在聞聲趕來的大臣還未到,杜蒼生乾脆揮手讓宮女們出去,隻留褐懷玉在他身旁陪護。

宮女們一走,褐懷玉就厲聲輕叫,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落,燦若星辰的桃花眼帶著固執和掙紮:

“師傅說過,你是為我來的,是為我來的!”

所以你不能走。

褐懷玉咬緊下唇,執拗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