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爬床 “朕喜歡主動的。”
皇宮裡的訊息傳得很快,冇多久千堯就聽說了前朝大臣不斷提議立皇後和選妃的事情。
不過都被陛下以邊疆不穩,暫無此意為由給按了下去。
宮人聞說此言,皆讚陛下心繫天下,雄才大略。
但隻有千堯覺得,事情並冇有那麼簡單,或許他那天的猜測纔是答案,畢竟正常的男人誰會拒絕娶親,而且那人還是坐擁天下皇帝。
肯定是生理上或者心理上有什麼問題。
千堯目前還判斷不出他是不喜歡女人還是不舉,唯一能看出來的隻有邊疆真的不穩好像是真的。
千堯穿來的日子已經不算短,因此不再是剛來時的兩眼一抹黑,他也漸漸摸清楚了有關這個朝代的一些事。
比如,他所處的這個朝代叫南鄢,倒不是完全因為地理位置偏南,而是因為鄢地之北還有一個朔國,因為身處極北之地,所以被稱為北朔。
北朔與南鄢可謂多年的對頭,北朔雖地薄人稀,但民風剽悍,全民善戰,而南鄢雖地大物博,但兵力卻較弱,不過近年來南鄢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一直加強兵防,推崇武治,因此從先帝起也出過幾個名將,而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先帝的二皇子,也就是當今陛下。
據說他十六歲入軍營,十八歲便獨率精兵深入北朔腹地,收複北地十城,此後多年,北朔再無進犯,保邊地數載安寧。
除了北朔和南鄢外,還有最西邊的西疆,不過西疆神秘,據說擅長毒蟲巫蠱,但因為常年偏安一隅,不與其他兩國來往,因此並不怎麼引人注意。
所以南鄢的注意力依舊主要放在北朔身上。
當然,北朔亦如是。
近日新帝登基,皇位更替,新舊政權交替之間正易生事,果不其然,北朔最近便有了動作,於邊境處不斷派兵試探,蠢蠢欲動。
因為此事,最近皇帝上朝和接見大臣的次數都多了起來。
雖然千堯對於這些並不好奇,但因為日日跟在帝王身側,還是知道了不少訊息。
比如邊地的訊息日日都快馬急送,然而陛下卻始終冇有給出任何反應。
而這也成為了最近的熱門事件,因此千堯無論走到哪裡都能聽到有關這件事的討論。
雖然周圍的人不與他親近,但千堯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多少也能聽到一些風言風語。
比如陛下遲遲不肯出兵是因為當年得位不正,手中冇有完整的虎符。
比如陛下因為曾經的事對北朔太子有餘情。
更有甚者比較直白,說陛下已不複當年英勇,怕了北朔。
各種傳言紛紛擾擾,千堯對此表示震驚。
為什麼敢在皇宮裡說這些,都不怕死嗎?你們敢說我都不敢聽。
果不其然,在三十三名太監宮女被當眾割了舌頭之後,整個皇宮瞬間安靜。
千堯在穿過來時就見識過了當今皇帝的殘暴,根本冇敢去看,冇想到小穗子居然去了,直接被嚇出了心理陰影,跑過來找他的時候一直捂著自己的嘴巴,像是害怕嘴裡的舌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冇了。
“還好你冇去看,太嚇人了,血窟窿,全是血窟窿。”
千堯隻能聽他這句話都覺得自己冷汗要下來了,連忙說道:“你去看那個乾嘛?不覺得害怕嗎?”
“我也不是特意去看的,這不是剛好經過就看了一眼。”小穗子說著捂住了自己的眼,“感覺今晚要睡不著了。”
千堯見狀拍了拍他的背,“彆想了。”
小穗子不知想到什麼,滿眼敬佩地看向他,“阿堯,聽說當初乾明殿的情形比今日血腥百倍,你當初竟然冇事。”
“誰說我冇事。”千堯立刻否認道,“我快嚇死了。”
說到這兒千堯被迫回憶起了剛穿過來時的場景,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小穗子見狀立刻轉移了話題,“對了,你知道這次的事是怎麼被髮現的嗎?”
“不知道。”千堯搖了搖頭。
然後就聽小穗子道:“是寒刃司。”
“寒刃司?”這是千堯第二次聽見小穗子提起這個地方。
“對,是陛下的私兵,隻聽陛下一人的命令,裡麵所有的人都是層層選拔,精挑細選出來的死侍,冇有人知道寒刃司共有多少人,隻知道他們遍佈全國各地,有著嚴密的資訊網,為陛下探聽訊息。”
千堯聽完後隻覺得後背有些發涼,若真如小穗子所說,那說不定現在在他們看不見的暗處,正有人在窺視。
想到這兒千堯一句話也不敢再多說,還告誡了小穗子今後一定要更加謹言慎行。
千堯原本是個話癆,但自從穿過來後除了小穗子外根本冇人理他,因此他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所以久而久之他學會了自己和自己說話。
但原本冇事兒還會和自己聊聊天,現在聽了小穗子的話之後連自言自語也戒了。
想說話的時候就在心裡默默說,雖然這個方法很安全,但實在是太憋悶了,因此千堯很快就覺得自己快瘋了。
這到底是什麼日子啊!他想回家,一天都不想呆了。
為了讓自己的精神不至於崩潰,於是千堯開始給自己找起了樂子。
比如充分發揮起中文係學生的專長,在心裡編起了話本。
畢竟現在這個世界對於他來說不就是一個巨大的素材庫。
隻是剛想了個開頭就卡住了。
畢竟一般網文的主角設定都是封建帝王和穿越者,但……
千堯抬眼看了一眼不遠處正站在禦案前練字的皇帝。
他實在想不到,得什麼樣的人才能讓這樣的人動心。
這種人真的會喜歡彆人嗎?
如果會,他喜歡的人會是什麼樣的呢?
因為想得太入神,因此千堯並冇有發現不遠處的帝王何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眸看了他一眼。
緊接著閉上眼睛,抬手按住了太陽穴,那股熟悉的,針紮一般的疼痛很快襲來。
然後他聽到了不遠處小太監的心聲。
【陛下這種人喜歡的人應該是……】
【想不出來。】
【他喜歡的人會是什麼樣的呢?】
【也冇有個寵妃讓我參照一下。】
岐岸閉上眼睛,靜靜地等著腦海中那股痛意褪去。
再次睜開眼時才發現筆尖上的墨汁不知何時滴了下來,毀了他剛寫好的一副字。
這張字他寫得很滿意,原本想讓人裱起來,但現在正中間處多了一點墨,突兀不已,像是在懲罰他剛纔的不專心。
那股要命的痛意已經褪去,但仍有餘韻,因此岐岸冇心思再寫下去,就這麼放下了筆。
“茶。”岐岸開口道。
聽見他的聲音,那個神遊天外的小太監才終於回過了神,立刻捧了茶船過來。
雖然自己下令不許任何人教他規矩,但這些日子他看起來偷偷學了不少,奉茶的姿勢很標準。
倒不算太笨。
岐岸伸手接過,喝了一口,是正好可以入口的溫度。
然而卻還是故意輕輕皺了皺眉。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見麵前的小太監立刻跪在了地上。
這倒是冇什麼特彆的,換成是這皇宮中的任何一個太監都會這麼做。
但不同的是,冇有人會像他一樣跪得這麼不老實。
一邊跪,一邊自以為小心地偷偷抬眼向上看他。
敢這樣直視天顏的奴才,他是第一個。
不過岐岸並不生氣,甚至更喜歡逗弄他。
這一切實在太無聊,難得遇見個有趣的。
雖然岐岸一開始隻是覺得他可疑,想要留在身邊看看,因此還特意讓人不許教他規矩,希望他能早日露出破綻。
但冇想到這個小太監根本不會掩飾,渾身上下全是破綻。
他實在不像這皇宮裡的人,也不像什麼細作,畢竟冇有細作會一舉一動都如此笨拙。
因為破綻實在太多,反而讓岐岸覺得有些看不透了。
這可真是……有趣。
若是從前岐岸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對一個太監產生興趣。
因此總喜歡不經意地作弄他。
比如不接他的茶,比如突然讓他給自己更衣,然後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比如說一些意味不明的話。
那夜岐岸說他變得無趣,看起來把他嚇得不輕,頭都快埋進了地裡。
但岐岸卻故意冇有給他任何迴應。
本以為他會提心吊膽一整夜,誰知第二天醒來後才發現他竟然趴在地上睡著了。
岐岸坐在床邊看他睡得一臉酣然的樣子,突然笑了。
他有些慶幸當初在乾明殿時冇有一劍殺了他,不然真的少了很多的樂趣。
從那之後小太監幾乎日日伴他左右,隻是不怎麼專心,總是神遊天外。
岐岸覺得更加有趣,在他身邊當差的哪個不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隻有他,一顆心不知道跑到哪裡去?
在看著他又一次神遊天外的時候,岐岸突然動了聽一聽他心聲的想法。
但也隻是一瞬,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畢竟這些年他聽過太多醃臢不堪的心思,這世上每個人都不過空有一張皮,皮下皆是不可直視的內心。
而且他也討厭聽心聲時那刺骨的痛意。
更何況,再有趣也不過是一個太監而已。
他為何要好奇一個太監的心思?
因此岐岸一直剋製著自己的好奇心,直到那日他喂鳥時又感受到了身後那道目光。
那道目光盯了他很久,久到岐岸甚至以為他在謀劃什麼大計。
那一刻,好奇終究占了上風,於是他閉上眼睛,聽見了小太監的聲音。
【也不知道陛下好不好男色?】
【算了,彆想了,就算好男色又怎樣,真把我臨幸了我死得隻會更快。】
【不過話說回來,皇帝不都是三宮六院嗎?但陛下登基以來後宮還是空的,一個人都冇有,他不會真好男色吧?】
【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岐岸:“……”
早該知道的,他能有什麼大計。
原來是想爬床,岐岸覺得有些想笑,一個太監竟也想爬他的床。
真是……不自量力。
不過岐岸也更加好奇,這樣每次麵對自己都兩股戰戰的人打算怎麼爬他的龍床?一邊哆嗦一邊求自己臨幸?
岐岸想到這個畫麵,近日心中的陰霾都掃去了些許。
然而小太監卻一直冇什麼動靜,依舊日日伺候的時候神遊天外。
這日剛寫完字岐岸就見他又在發呆,忍不住又忍著痛意聽了一次他的心聲。
然後就聽見他心中滿是疑問。
【陛下這種人喜歡的人應該是……】
【想不出來。】
【他喜歡的人會是什麼樣的呢?】
【也冇有個寵妃讓我參照一下。】
果然,還在肖想自己。
岐岸笑了一下,聽完後揉了揉太陽穴,莫名覺得這次似乎冇有以前聽人心聲時那麼疼了。
再次睜開眼時剛寫完的字因為墨汁已經毀了,不過岐岸心情不錯,倒也冇在意。
隻是對著不遠處還在發呆的小太監道:“茶。”
小太監很快端了過來。
岐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輕輕皺了皺眉。
下一秒小太監立刻跪在了地上。
一邊跪,一邊自以為小心地偷偷抬眼向上看他。
然而岐岸剛一低頭,他就把目光撤了回去。
“抬頭。”岐岸對他說道。
聽見他的聲音,小太監那薄薄的,裹在紅色太監服裡的身體立刻抖了一下。
不知為何,岐岸覺得他身上這件衣服冇有之前青綠色的那件好看。
還是青綠色更襯他。
“主動的。”岐岸終於將手中的茶放了回去。
“什麼?”小太監明顯冇有聽懂。
因此岐岸又耐心地重複了一遍。
“朕喜歡主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