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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然後……用唇瓣貼住了他。 ……

千堯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帶回來的, 從看到皇帝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腦便是?一片空白,整個人像是?一架停止運轉的鐘表, 時間就這?麼在他?身上停止了流動。

等他?回過神時已經被丟進了一個空無一人的房間裡。

房間的正中間處放著一個浴桶, 裡麵盛滿了冒著熱氣的水,而浴桶的旁邊是?一身暗紅色的太監服。

遲鈍的大腦終於開始運作,千堯這?才反應過來了什麼,脫下身下的衣服走進了浴桶中, 開始清洗自己。

濛濛的水霧升騰間, 他?似乎聽見了陛下的聲音,“怎麼弄得?這?麼臟?”

想到這?兒,千堯連忙加快了手裡的動作,將自己清洗乾淨。

洗完後將自己擦乾淨,然後重新換上了他?熟悉的太監服。

穿上的那一刻千堯突然有些恍惚,今天的一切真的發生?了嗎?還?是?一切隻不過是?他?做的一場夢?

是?夢吧,不然一切怎麼都回去了?

這?個想法似乎給了他?一點?安全感,於是?千堯開始努力?催眠自己,是?的, 隻是?一場夢, 他?冇跑,他?今天都老?老?實實地待在營帳裡等陛下回來。

但這?樣的幻想在他?被帶進營帳的那一刻便瞬間被打?破。

陸硯洲和小穗子?跪在地上,身上捆著繩索。

千堯這?一路的幻想終於破滅, 隱隱約約間他?又想起自己被人從罐子?裡揪出來時的場景。

他?被帶到了陛下麵前,麵前的人坐在高?高?的馬上, 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異瞳的眸子?在漫天的火光下看起來帶著幾分嗜血的顏色。

他?望著自己,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千堯,你的胡鬨結束了。”

想到這?兒, 千堯再也站不住,整個人彷彿一灘水一樣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即使地上鋪滿了厚重的地毯,但還?是?發出了輕微的響動,這?響聲像是?驚動了正在禦案前和自己對弈的人,手執黑子?的皇帝這?才抬起頭,目光掃過了他?。

“都齊了。”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手中的黑子?被他?扔在棋盤上。

棋子?“咕嚕嚕”滾了幾圈,這?才落下。

千堯整個人已經徹底軟了,連跪姿都保持不住,整個人就這?麼狼狽地趴在地上,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日在暗獄時看到的畫麵,長長的甬道,密密麻麻的鐵窗,冇有四肢的“肉團”……

那日的“肉團”已經血肉模糊到看不清臉,但此時此刻那張臉卻在自己的麵前浮現。

那是?陸硯洲,是?小穗子?,是?他?的臉。

那會是?他?們?的臉。

想到這?兒千堯突然發現地上不知何時多了幾片水跡,他?愣愣地抬起手摸了摸,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哭了。

太害怕了。

這?是?更甚於那日在暗獄時的恐懼。

因為這?次被懲罰的不止隻有他?自己,還?有陸硯洲和小穗子?。

他?們?都是?為了幫自己。

想到這?兒,千堯立刻逼著自己強忍恐懼,努力?鼓起勇氣想要跪過去,但腿腳根本冇有力?氣,因此隻能爬過去。

“陛……”千堯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啞到說不出話。

因此隻能抬頭起,滿眼求饒地望著他?。

麵前的人並不急,隻是?垂眸望著他?,等著他?繼續。

恐懼如有實質地積壓在千堯身體的每一寸肌膚裡,堵著他?的喉嚨,讓他?說不出話,喘不過氣,因此千堯抬隻能抬手掐住喉嚨,拚命順著氣。

許久才終於斷斷續續地說出了話,“都是?奴才……是?奴才逼著他?們?……幫奴才的……所有的罪奴才一個人擔著……都是?奴才的錯……求您罰奴才……一個人好不好?”

“阿堯……”陸硯洲聞言立刻想要說什麼,但剛一開口身旁便有人上前一步卸了他?的下巴,讓他?說不出話。

千堯見狀渾身重重顫了一下,連忙驚慌地繼續說道:“真的是?奴才,他?們?隻是?……為了幫奴才,求陛下責罰奴才一個人,求您了。”

說完便重重磕起了頭,可是?在巨大恐懼包裹下,渾身上下都是?軟的,因此隻磕了一個就冇力?氣了。

千堯恨極了自己的無能為力?,眼淚再也不受控製,很?快就打?濕了麵前的地麵。

就在這?時,一根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

千堯整個人都是?軟的,就這?麼被麵前的人輕飄飄地抬起了頭。

千堯看著麵前人的眼睛,想要看出他?有冇有信自己的話?可是?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千堯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隻是?用拇指和食指掐著自己的下巴,指腹輕輕摩挲著他?下頜的皮膚,反問道:“你的意?思是?你一個太監,逼得?了朕的禦前侍衛替你辦事,是?嗎?”

千堯也知道自己的話聽起來全是破綻,但大腦此時已經木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圓下去,因此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堅持自己的話。

“是?,是?奴才逼他?們?的,都是奴才逼他們的。”

“那你是?怎麼逼他們的?”麵前的人繼續問道。

“奴才……”千堯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又不敢不回,整個人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您很?寵奴才,我是?禦前最受寵的奴才,所以……”

“所以你就用我的寵愛逼他?們?替你做事?”麵前的人似乎有些不太滿意?他?的回答,拇指微微用力?,小太監薄薄的皮膚上立刻留下一道紅印。

千堯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太過胡扯,但事到如今他?也實在想不到更合適的理由了,一時間更加著急,眼淚又掉了下來,但又想起自己還?冇答話,因此隻能一邊哭一邊點?頭,麻木地重複著那幾句話,“是?,是?奴才逼他?們?的,都是?奴才逼他?們?的,真的是?奴才逼他?們?的,求您隻罰我,求您了……”

“千堯。”麵前的人不知聽到什麼,聲音瞬間冷了下去,掐著他?的下巴逼他?抬頭看著自己。

“所以你也知道朕很?寵你?”

“知道,知道,奴才知道……”千堯拚命點?頭道。

“那你就是?這?麼利用朕的寵愛的嗎?”

“對不起,對不起……奴纔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再也不跑了,您怎麼罰奴才都可以,隻求您饒了他?們?,求您了。”

“放了他?們??”

麵前的人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知道太監私自逃跑以及協助逃跑是?什麼罪嗎?”

千堯不知道,隻是?又想起了暗獄裡的地牢。

不似人聲的慘叫再次在他?耳邊響起,淒厲到像是?一把劍,直直插進他?的骨髓裡,千堯再也受不住,整個人不受控製地發起抖來。

整個人失去了支點?一般想要往下倒,身體本能地握住了身旁的東西支撐自己,隻是?剛握住,千堯便意?識到了不對勁,他?連忙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握住的竟然是?麵前人的小腿。

千堯愣了一下連忙想要鬆開,然而剛要動作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麼。

遲鈍的大腦終於在這?一刻靈光了一些。

陛下冇有派兵去抓自己,而是?親自來抓的,不僅如此抓到後也冇有直接把他?扔進暗獄,而是?全部抓到過來,還?讓他?洗了澡換衣服,這?並不像是?單純想要折磨他?的樣子?。

所以其實是?給了他?一線生?機的嗎?

隻是?這?一線生?機是?什麼?

千堯其實並不確定他?想得?對不對,但這?似乎是?他?們?唯一的生?路了,因此還?是?順著這?點?拚命思索。

看著自己握著陛下小腿的手,千堯終於反應了過來,陛下從來冇有排斥過他?的接觸,不僅如此甚至每晚還?會握著他?的手,允許他?睡龍床,允許他?一起吃飯,允森*晚*整*理許他?同乘禦攆……

所以陛下是?不是?對他?也有那麼一點?意?思?

千堯不敢求太多,隻求他?能有一點?點?就夠了。

隻要能讓他?放過陸硯洲和小穗子?,自己做什麼都是?可以的。

想到這?兒,千堯強忍著恐懼冇有鬆開他?的腿,反而握得?更緊,然後含淚抬起頭來。

他?在賭,而且似乎賭贏了。

麵前的人果然冇有踢開自己,甚至堪稱縱容地望著自己,似乎想要看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千堯好像明白了什麼,然而剛一動作便想起了自己還?是?假太監的事,於是?又停下了動作。

不可以,若是?被髮現了……

但如果不這?麼做,小穗子?和陸硯洲說不定現在就會死。

兩股不同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拚命拉扯,簡直快把他?的頭扯破。

眼淚不受控製地流得?更凶,千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麵前的人見他?突然停下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隻是?默默流淚,似乎有些不耐煩了,突然淡淡地開了口,“私自逃跑……”

“不要,不要。”千堯一聽便知道他?這?是?要下旨了,於是?連忙直起身打?斷了他?話,攀著他?的腿哀求道,“不要罰他?們?,求您,陛下,求您了。”

“哦?”麵前的人像是?被氣笑,握著他?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讓他?感覺到到了一絲痛楚。

“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條件呢?”

“我……”千堯被他?問住,下意?識回了句我,但很?快便意?識到,連忙改回了奴才。

“奴才……”

他?好像確實冇什麼能和他?談條件的,他?現在不過是?一個太監,還?是?一個逃跑失敗被抓回來的太監,麵前的人想怎麼罰他?都不為過。

他?還?有什麼能談條件的。

“說啊?”麵前的人還?在迫著他?說。

千堯在這?一聲聲的逼問中終於被徹底擊碎了心理防線,隻能去賭麵前人那點?可能對他?存在的情意?。

一時間也顧不上未來可能被髮現的風險,攀著他?腿努力?仰起頭望著麵前的人,小聲叫了聲,“陛下。”

“嗯?”麵前的人見他?有話要說,微微俯下身來。

冇想到下一秒就見麵前的小太監突然閉上眼,獻祭一樣環著他?的脖子?鬆鬆把他?抱住。

然後……用唇瓣貼住了他?。

岐岸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