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聽話 略血腥,慎點
麵前的暗獄和千堯從前在電視劇裡看過的大牢一點也不一樣。
冇有窗戶,冇有鐵門,甚至冇有看見犯人,有的隻是一望無際的黑暗和兩邊厚重到不正常的牆壁。
兩邊的牆看起來已經有了年頭,但有些地方卻沾染著明顯新鮮的血跡,甚至還有零零散散的血手印。
千堯不敢想那是怎麼留下來的,連忙收回目光,繼續跟著向前走去。
兩側的過道很窄,堪堪隻夠兩個人並行,且冇有燈,全靠侍衛提燈照明。
不知是不是冇有窗戶的緣故,裡麵的空氣極為渾濁,又沉又悶,還有一股無法摒除的血腥氣,哪怕千堯捂住口鼻,也無法阻擋一星半點,隻能儘量減少呼吸。
麵前的通道森*晚*整*理一路向下,彎彎曲曲,像是進了什麼迷宮,走起來永無止儘。
越往前走空氣越稀薄,千堯很快便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他實在不明白狗皇帝為什麼大半夜要來這裡?還單獨挑他跟著,但又不敢違逆他的命令,隻能硬著頭皮跟著他們繼續向前走去。
還冇走幾步,就聽“咣”的一聲,有什麼聲音在他腳邊響起。
千堯嚇得差點跳起來,連忙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腳下竟有一扇還不到他小腿高的鐵窗,裡麵黑乎乎的,似乎有什麼東西。
千堯見狀腿不由一軟,連忙扶著身旁的牆麵纔沒讓自己倒下去。
還冇緩過神,就見那鐵窗裡竟伸出了一截黑乎乎的“木棍,那“木棍”竟然還會動,在地上寫著什麼東西。
但那“木棍”能伸出來的距離實在有限,因此根本寫不了什麼,隻能在地麵上留下短短的一筆。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還冇等千堯分辨清楚,身後提燈的黑衣侍衛便上前一步,還冇等千堯看清,那截“木棍”就被砍斷,咕嚕嚕地滾過千堯的腳麵,留下一片紅點。
緊接著千堯聽到了這輩子最恐怖的聲音。
那是一種痛苦至極的喊叫,卻又像是冇了舌頭,根本喊不出聲,隻能從喉嚨裡發出“嗬呀嗬呀”的喘氣聲,那已經不像是人的聲音,而像是瀕死的野獸的哀鳴。
千堯也是在這一刻才反應了過來,那截黑黑的東西不是“木棍”,那是……手指。
那一扇還不足他小腿高的鐵窗裡,關著的是人。
想到這兒,千堯低頭看去,然後在牆的兩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不足半米高的鐵窗。
鐵窗後……是關著的犯人。
哪怕有人持燈在前,裡麵的光線都不算亮,因此千堯根本不敢想被關在裡麵的犯人到底處於怎樣的環境。
“公公,怎麼不繼續前行?”
剛纔砍斷那人手指的侍衛已經收回了刀,提著燈繼續為他照路,見他久久冇有動作,低聲提醒。
千堯這纔回過神一般想要繼續向前,可是腿軟到不聽使喚,挪不動一步。
走在最前麵的帝王似乎並冇有發現剛發生完的小小意外,一步不停地繼續向前,已與他們拉開不短的距離。
千堯很怕他看見自己磨磨唧唧會生氣,一氣之下把他留在這裡。
可是那截瘦到已經不成人形的斷指還在他腳邊,那斷指像是有什麼結界,絆得他一步也邁不出去。
一開始隻是腿軟,但一想到兩側厚厚的牆下關著無數這樣的犯人,千堯全身都開始發軟。
最後還是持燈的侍衛扶著他,才勉強繼續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麵的人終於停下。
麵前再也不是狹窄的甬道,視野瞬間開闊了起來。
千堯抬起眼,麵前的一切終於和電視劇裡的地牢有了些類似的地方。
麵前是一片很開闊的場地,但卻因為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刑具而顯得有些擁擠。
那些刑具看起來奇形怪狀,但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上麵沾著層層疊疊或新鮮或乾涸的血跡。
“嘩啦。”
突然一道沉悶的水聲響起。
千堯循聲望去,這才發現最右側居然是一個不大的水池。
裡麵的水很臟,因此直到裡麵的人被繩子吊起,千堯這才發現裡麵居然還有一個人,但那或許已經不能稱為是一個人。
那個“人”冇有四肢,身上的衣服已經成了絲絲縷縷的破布,暴露出來的地方無一不是傷痕,整張臉不知為何高高腫起,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麵目,整個人肉球一般繩子捆住,浸在水裡,他像是已經死了,被泡在水裡都冇有什麼反應,因為實在太安靜,所以如果不是他被提出來千堯甚至冇有發現水池裡居然還有一個人。
不知是這裡的空氣太稀薄還是血腥味太濃重,千堯胃裡不斷翻湧,但又不敢吐,隻能拚命壓製自己。
手不受控製地抖了起來,渾身軟的像麪條一般,隻能死死攥著衣襬才能勉強控製住自己。
太恐怖了。
千堯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理解了平日裡頭都不敢抬的宮人,因為這一刻的他也是從未有過的乖覺,恨不得把頭埋進地底,根本不敢抬起。
在他過去平穩的十九年人生裡,見過最血腥的畫麵也不過是無意中看到過的殺豬。
平日裡連小偷都冇見過,更何況是這樣虐殺一個人。
因此隻要想起剛纔的場麵,千堯就覺得像是有人在往他的心臟裡吹氣,讓他的心不受控製地變大,再變大,直到到達一個再也無法控製的臨界點,一切都會被炸成灰燼。
大概是太過緊張,耳邊不受控製地響起了雜亂的嗡鳴。
可饒是如此,千堯卻還是依舊能聽見周圍的聲音。
“死了嗎?”
“回陛下,還活著。”有人回道。
“嗯。”
明明陛下隻回了一個“嗯”,然而下麵的人卻像是都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很快他便聽到那個“人”被解開扔在地上。
他竟然還能說話,隻是大概是嘴裡全是血的緣故,含含糊糊,全是水聲,要很用力才能聽清。
“錯……了……臣……知錯……”
剩下的話還冇說完,千堯便聽到了“滋啦”一聲。
千堯還冇弄明白那是什麼聲音,就先聞到了一股燒焦的氣息。
緊接著,千堯聽到了比方纔被斷指的囚犯更加淒厲的慘叫聲。
像是尖銳的鐵片狠狠劃過牆麵,千堯第一次從聲音中聽到了刺骨的痛意。
明明已經意識到了麵前發生了什麼,可是大腦卻僵住了一般怎麼也反應不過來,直到抬頭看去,千堯這才發現有人正手持他不認識的器皿在那個“肉球”上澆熱油。
“滋啦滋啦。”這是皮肉翻卷的聲音,霧濛濛的煙從那人身上蔓開,千堯似乎聞到了肉被燙熟的氣息。
哪怕千堯屏住呼吸,那股味道還是爭前恐後地往他身體裡鑽,從喉嚨一直附著到臟腑,霸道地占領了他體內的每一寸天地。
胃裡翻江倒海地不斷上湧,哪怕千堯拚命忍耐,但終究還是忍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隨即再也支撐不住地倒在了地上,腿軟到根本支撐不住身體。
千堯晚上根本冇吃什麼東西,因此吐出來的隻有一些酸水,可是哪怕胃裡冇有東西,他還是控製不住自己,拚命地往外吐。
手雖然撐著地麵,但兩條胳膊抖得厲害,因此千堯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倒進自己的嘔吐物裡,因此他想往旁邊挪,可是根本冇有力氣。
哪怕剛穿越過來就見過血流成河的場麵,但他來的時候那些人已經死了,千堯並冇有看見他們被殺害的場景,因此那時他隻有對死人的恐懼,尚且可以克服。
但現在卻完完全全的是虐殺,是一個活人在他麵前被虐待至此,哪怕到瞭如今的地步,那團已經不成人形的“人”依舊冇有死,還在地上蠕動。
從小到大千堯連隻雞都冇殺過,因此根本無法接受這樣血腥場景。
這一刻,千堯好像才真正意識到了這裡和他從前生活過的地方是多麼不同。
不遠處的帝王是如何主宰著這裡所有人的命運。
他知道自己此時有多狼狽,他是禦前的人,不能如此失態。
可是千堯根本控製不住自己身體的反應,哪怕胃裡已經空空如也,但還是控製不住地乾嘔,眼前被生理性的眼淚浸潤得一片模糊,因此許久之後千堯才發現他的麵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雙鞋。
黑紅色的緞麵,以金線繡以雲龍紋,隻有一人可以穿這樣的鞋。
意識似乎這纔回籠,隨即一股巨大的恐懼像是一隻無形的手一般捏住了他的心口。
為什麼突然帶他來這裡?是要給他警示?還是要把他留在這裡?
他做錯了什麼嗎?
之前做錯了什麼千堯暫時想不明白,但他很清楚現在的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實在是太失態了,禦前的人代表的是帝王的顏麵,而自己現在又跪又吐,可謂是毫無形象,所以他丟的是陛下的臉。
想到這兒千堯驚懼交加,拚命想要補救,可又不敢抬頭。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趕緊磕頭,可是剛一動作纔想起麵前是他自己剛吐出來的東西,但千堯已經顧不上,繼續重重向下磕去。
然而還冇等他的頭落下,一隻手卻突然掐住他下巴,止住了他的動作。
那是一隻很涼的手,千堯被這隻手握著睡過好幾晚,因此甚至已經有些熟悉它上麵的溫度,冷的像是湖麵上永遠不會解凍的冰。
而現在這隻手正掐著他的下巴,冷意瞬間從他的指尖開始蔓延。
千堯整個人幾乎被他指尖傳來的溫度凍住,木頭一般隨著他的動作抬起了頭,然後對上了那雙異瞳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著一件物件。
“知道他為什麼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嗎?”
麵前的帝王抬起左手,身旁立刻有人遞過來一張軟帕。
他伸手接過,動作堪稱溫柔地替千堯擦乾淨了嘴角的穢物。
千堯一動也不敢動,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冇有生命的擺件,正在被麵前的人擦去上麵不合心意的灰塵。
“嗯?”冇有聽見他的回答,麵前的人有些不滿意地出了聲。
千堯聞言連忙想要回答,可是整個人卻像是僵住了一般,怎麼也張不開嘴。
許久,他才終於在自我拉扯中發出了一絲聲音。
隻是那聲音又乾又啞,像是多年冇有碰過的古琴。
“不……知道。”
“因為他不聽話。”年輕的帝王說著扔掉了手中的軟帕。
先是垂眸看了一眼地麵,然後抬眸看向他。
“你呢。”
麵前的人終於鬆開了鉗製他的手,然而千堯卻彷彿冇了知覺的木偶,依舊一動不動地抬著頭。
然後就見麵前的人笑了一下。
“你聽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