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我不擅長應對這種揶揄,一時冇有說話。

安寧公主風風火火,轉身要走,走出幾步,又回頭。

“十二弟,你母妃留下的東西還在我那兒,什麼時候來取?”

顧青涯頓了頓:“改日。”

“行。”安寧公主笑了,帶著侍女消失在門外。

鋪子裡隻剩下我和顧青涯兩人。

我看著顧青涯,說:“你是皇子,排行十二。”

顧青涯也看著我,答:“是,十四歲離宮遊曆,改叫顧青涯。”

我沉默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那你的真名……”

“不重要了,這世上隻有顧青涯。”

這人從來都是這樣,對自己的過往隻字不提,說來隻有個“不重要”。

我擰擰眉,還是忍不住問:“那年你受那麼重的傷,是怎麼回事?”

顧青涯垂下眼。

“江湖恩怨,不值一提。”

又是這樣,我看著他。

他的眉眼仍是初見時那副清冷模樣,可此刻再看,卻覺出幾分不同來。

那清冷底下,藏著太多不讓我看見的東西。

“公主說,”我頓了頓,“你的母妃當年走了。”

顧青涯抬起眼。

他的目光很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是。”他說,“我三歲那年,她離開了皇宮,此後再未見過。”

他倒是對我有問必答,我心中一頓。

三歲。

昭昭三歲時,柳如卿已經走了兩年。

那時她還小,隻會在睡前問“爹爹什麼時候回來”。

我也可以抱著昭昭,安慰她“快了”。

可顧青涯呢?

三歲的他被留在那深宮裡,連一個“快了”都等不到。

“你母妃她……”我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顧青涯看著我。

“其實之後還見過一麵,就是那一麵,讓我成了你知道的顧宗主。”

說得簡單,可這裡頭藏了多少苦楚,我根本不敢想。

我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顧青涯。

男人輪廓清冷如雪,卻偏偏讓我的心軟了一下。

心裡的那些彆扭都少了些。

顧青涯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輕咳一聲。

“明日開張,都準備好了?”

我回過神:“差不多了。”

顧青涯點點頭。

而後兩人之間又靜了。

我從櫃檯後繞出來,走到他麵前。

“顧青涯。”

他應聲抬眼。

我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皺。

動作又輕又快,像是隨手為之,卻湊得很近,分明是故意撩撥。

顧青涯心亂了一瞬,呼吸都輕了。

忍不住抬起手,握住我的。

我很快收回手,若無其事地說:“今日謝謝你來,早些回去休息吧。”

顧青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又抬頭看我。

“……好。”

我轉身往回走,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冇讓他看見。

第二日清晨,‘華裳’正式開張。

小春帶著幾個夥計忙進忙出,將貨架擦拭得一塵不染。

那匹海棠紅的蜀錦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旁邊還放著公主那隻髮簪。

日頭漸高,客人們陸續來了。

誠如安寧公主所言,那些貴婦們見有公主撐腰,紛紛來捧場。

一時間鋪子裡人聲鼎沸,蜀錦供不應求。

我穿梭在客人中間,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應對自如。

午時剛過,客人漸少,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我抬頭看去。

柳如卿正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