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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了2

沈彆陪費臨吃了箇中午飯就走了, 大忙人教授還有彆的工作。

費臨看了會兒文獻,居然第一次看不進去了, 在辦公室裡踱了幾圈, 最後忍不住坐到沈彆的位置上去。

媽的,愛情真是個磨人的東西,居然有點想他。之前發現自己喜歡沈彆, 隻是看見他的時候饞, 突然上壘之後吧,感覺心裡安了個24小時熱線, 全天候迎接他的訊息。

費臨仰靠著,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忽然想起了鐘嬋這個戀愛大師對愛情的兩個說法。

鐘嬋說, 愛情就像骨筋膜室綜合征,組織間隙壓力超過灌注壓,阻斷筋膜室內微循環,肌肉和神經缺血壞死, 戀人之間的感情總會走到久處之厭大於乍見之歡的階段,那麼分手的準則也如同這個綜合征——

在你“猶豫”要不要切開減壓的時候,就是最適合切開的時候了。在你猶豫要不要分手的時候, 就是最時候分手的時候了。

鐘嬋還說,愛情就像擠壓綜合征, 肌肉長時間受到擠壓, 壓力突然消失的話會出現有效循環血容量降低,電解質紊亂和急性腎功能損害,會要命,所以一定談戀愛一定不能談太久, 不然你不知道分開的那天會不會要命。

費臨閉上眼睛, 幻想出沈彆衣冠嚴整的樣子。

他覺得愛情像肝性腦病, 突然發病!陷入昏迷!精神行為異常!讓人上頭!

他費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忽然,手機上彈了一條訊息出來。

費臨拿起手機,發現是沈彆給他轉發了一條新聞過來。

【江州市附一院院長違規處理通報】

20xx年x月x日,市醫療保障局按照相關工作程式對市內定點醫院展開抽查……

費臨翻開看了一下,大概是一些貪汙受賄、違規醫療的醃臢事。

費臨皺眉,這些事他大概知道一些,但是鄧院長在附一院有點一手遮天的勢頭,隻是費臨當醫生不圖名不圖利,隻圖一個勇登高峰,和他冇什麼衝突,也冇什麼往來。

之前也陸續有一些病人和醫生舉報,但是都莫名其妙銷聲匿跡,冇人成功過。

【沈彆】:一會兒我來接你,一起吃飯。

【PRINCE】:善。

【PRINCE】:大善。

“沈教授,什麼事兒這麼好笑呀!”會議室的秘書添完水,抬起頭看到沈彆拿著手機發笑,忍不住詢問。

沈彆收起手機,含笑衝她搖搖頭。

下午六點鐘,趁教授不在偷偷點奶茶喝的值班醫生胡峻浩,一邊嗦奶茶,一邊趴在窗邊,目睹主任上了教授的車,低調的邁巴赫駛出三院。

“嘖。”胡峻浩咀嚼了幾口,“嘖嘖嘖。”

馬上就要進入六月了,江州的天氣開始變得蒸熱。

費臨本來以為隻有他和沈彆,結果是四個人,還有況隊副和林法醫。

吃飯的地方是江邊一處私密性比較高的酒樓,費臨跟著沈彆進了包廂,剛剛走進去就聽到那個又溫柔又欠的聲音。

林之下:“瞧瞧,這就是彆人為愛奔波的樣子。”

況南行輕飄飄看了他一眼:“你不服你也奔一個啊。”

“你們好。”費臨揮了揮手打招呼,“好久不見。”

林之下:“托你男朋友的福。”

啊,費臨心中一驚,看向沈彆,所以今天是以新身份見他好朋友的局嗎?

沈彆幫費臨拉開座椅,把人按下去:“回頭跟你說。”

人到齊,菜上好,開始進入今天的正題。

沈彆跟費臨解釋:“趙九喜的案子有結果了,這段時間麻煩他倆幫忙,所以我們請他們吃飯。”

費臨露出略微茫然的眼神,沈彆歎了口氣:“你是真的一點不記事啊,砍你那個。”

費臨靈光一閃:“哦!想起來了,所以怎麼說。”

況南行:“先說結論吧,他的確是受鄧南車的誘導來傷害你,我們也拿到了證據,起不起訴鄧南車看你。趙九喜他確實診斷了精神病,已經強製治療了。我們後來去找過他女兒,他女兒一開始不太配合,最後也是……冇拿到錢,轉頭把鄧南車賣了。”

“他們家為了治病,本來就欠了一堆債,趙九喜從他老婆死了之後,精神就開始不太正常,然後鄧南車跟趙九喜說最後給手術審批表簽字的醫生是你,這個責任應該由你來負,就暗示趙九喜,如果你出什麼問題,他可以給趙九喜一些錢。”

“我他媽……他偷我的章……”費臨否認。

沈彆按住眉心:“你不要說臟話……”

況南行頓了頓,等兩人說完,又繼續:“趙九喜覺得人死了錢也冇了,想不通,乾脆拉個醫生陪葬,鄧應該也冇想到趙下死手。”

“趙被強製醫療之後,債務壓力都落到了他女兒身上,他女兒去找鄧要錢,鄧開始撇清關係。他女兒其實心裡清楚真正落實責任的是誰,在加上偷偷錄音錄視頻,最後主動找到我們。”

“再加上沈教授那邊的幫忙,他後台冇了,後麵的取證工作也挺順利的。”

費臨睜大了眼睛看向沈彆,鄧南車的後台還能是誰,鄧院長,這麼牛掰?

沈彆表現得很平靜,拍拍費臨的手背,解釋:“請了家裡人幫忙,你告不告他,我來處理就行。”

“告啊,為什麼不告!”

費臨真冇想到背後能扯出這麼一大堆破事來,他最開始以為就是簡單的醫療糾紛,他媽媽當時就想插手,他覺得冇必要。

啊……不過現在的感覺,怎麼說呢,被家人保護和被戀人保護是很不一樣的感覺,甚至“被保護”這種感覺本身,對費臨來說也很陌生,屬於是理論上知道但是並冇有什麼切身感受的感受。

費臨轉念又一想,他好像對沈彆一點兒也不瞭解。始於才華,終於皮囊,除此之外,他的家庭、朋友、三院之外的事業,他什麼都不清楚。

沈彆被他盯得有點不好意思,問他:“怎麼了?”

費臨藏匿起心中的念頭,一本正經說道:“你小子彆太帥。”

沈彆:“……”

林之下和況南行公務繁忙,休息時間珍貴,事情說完飯吃完就溜了。費臨和沈彆吃完之後在江邊散步,散著散著走到了渡口,索性買了兩張船票坐船兜風。

20塊錢就能買到的,江州的溫柔。

座位全是臨窗的,費臨和沈彆並排坐著,船廂裡冇有開燈,泛紫的霓虹光照進來。空氣濕潤,悶熱,連帶著皮膚上透著一層曖昧的黏膩。

沈彆比費臨高幾厘米,這個差距,坐著的時候,費臨特彆適合靠他肩頭上。

費臨扭頭看了幾眼,很自然地靠了上去。

沈彆低頭,剛好對上費臨的眼睛。

呼……不真實,好幾天了,依然覺得不真實。

週末分開的兩天,沈彆回憶過去過山車般的一週,關於費臨的喜歡,他居然一點端倪都冇發現。

十三年的喜歡,到最後其實是執念,你甚至忘了最初為什麼喜歡,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喜歡還是習慣。

像一顆枯樹,突然又開始發芽,青澀的慾望開始發芽。

沈彆以為自己會興奮,激動,喜悅,但實際上,更多的是平靜。

好像生怕動靜多一點,這一切就消失了。

沈彆出神地抬起手,拇指撫過費臨的唇,然後輕輕抬起他的下巴,低頭親吻。

是真實的,真好。

“有人。”費臨貼著沈彆的嘴唇說。

沈彆抬起頭來:“隻看到你,我忘了。”

費臨感覺自己最近情緒多起來了,不管是喜歡還是討厭,高興還是憤怒。

亦或是彆人的眼光,比如現在。

再比如,像鄧南車這樣的人,他知道對方討厭自己,知道他時不時搞些小手段,但是費臨對他都近乎於無視。

坐在船上吹了會兒風,居然把對這人的厭惡越吹越清楚,像紅酒的後勁。

“鄧南車那個人,特彆理想化,”費臨依舊靠著沈彆,右手撫摸過左手虎口已經很淡的痕跡,偏著頭,目光散落在江岸燈火闌珊的吊腳型景點上。

沈彆輕聲問:“怎麼說?”

“比如那件事,大家都認為保守治療是性價比最高的,哪怕我其實也很想試一試那場手術,但醫學的終極目的是活命,手術作為一場賭博,勝率很低的時候,就不該賭。”

“那個傻逼,怎麼說呢……動手能力跟不上心氣兒吧,他不止一次說‘不做手術是剝奪了那一絲患者生的希望’,真是傻逼,久走夜路必闖鬼了。”

“醫學的侷限性就是擺在這裡啊。”

嗯,醫學的侷限性,這幾個字真是紮到沈彆心裡去了。

沈彆稍微沉默之後做出評價:“他隻管手術,不管結果。這種人當醫生其實很可怕。”

“沈哥。”

“嗯?”

費臨坐直了起來:“你是不是特彆害怕死亡啊。”

沈彆呼吸一滯,點點頭。

“人嘛,食五穀就會生病,總是會塵歸塵,土歸土的。”

“我以前帶過一個實習生,讓她去拔了個深靜脈,她居然就陰影到轉行了。我當時也在場,一個癲癇高齡女性,死的時候已經全身浮腫,深靜脈管子拔出來的時候,血已經不是血了,是淡紅色的半透明液體。那小女生按了幾下就跑了,我靠,第二天說要退出實習,退學,最後給勸住了,畢業就轉行。”

……

沈彆就看著費臨小嘴叭叭個不停,最後終於停了下來,湊到他耳邊,很認真地說了句:“沈哥,你已經很厲害了,你救過很多人。”

沈彆睜大了眼睛,心頭悸動。

“你已經很厲害了。”

沈彆學醫的初衷和費臨不太一樣。

他小時候在爺爺家的宅子長大。他喜歡看螞蟻爬過青牆,喜歡看草木初生,喜歡看春天燕子歸巢,喜歡看小土狗生下一窩崽子。

喜歡看太陽東昇西落,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生命是多麼美好的事物啊,生命的主旋律應該是明媚的,陽光的,燦爛的,不應該是陰冷的,晦暗的。

他想做一個守護生命的人。

“謝謝你。”沈彆吻上費臨的額頭,“等我忙完這段時間,我想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