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退下。

周圍幾桌客人目光隱晦掃來，又迅速移開。

大堂角落一桌，三名氣息強悍的強者正在低聲交談。

他們並非北洲常見種族，一人背生透明冰翼，一人渾身覆蓋細密骨甲，第三人則是正常人族老者模樣，但雙目瞳孔呈冰藍色。

“……霜骨峰那邊最近不太平，冰霜巨人族調動頻繁，幾個礦場都加了守衛。”骨甲男子聲音沙啞。

冰翼男子冷笑：“山嶽那老東西不安分了。玄宮抽得太狠，他們坐不住了。不過跳梁小醜罷了，真以為能翻天？”

人族老者搖頭：“不可小覷。冰霜巨人族底蘊不淺，山嶽更是老牌封王巔峰，距離尊者隻差一線。若真逼急了……”

“逼急了又如何？”骨甲男子不屑，“玄宮四位殿主，哪位不是尊者？宮主大人更是深不可測。他們敢反，彈指可滅。”

“話不能這麼說。”冰翼男子壓低聲音，“我聽說……冥淵異動，大陣不穩，玄宮現在精力被牽扯，未必有餘力鎮壓內亂。而且，你們冇發現最近城裡多了些陌生麵孔嗎？”

“你是說……”

“有些勢力，在觀望，在等機會。”冰翼男子意味深長。

三人交談聲極低，但在韓錚耳中清晰無比。

他端起侍女送上的寒髓釀淺酌一口，冰寒酒液入喉化作暖流。

這些對話印證了他的猜測。

北洲局勢暗流洶湧，玄宮並非鐵板一塊，冰原古族蠢蠢欲動，各方勢力都在等待時機。

“這位道友，可是新來玄冥城？”

一個溫和聲音響起。

韓錚抬頭，見鄰桌一位身著青袍、麵容儒雅的中年文士含笑拱手。

此人氣息隱晦，但韓錚一眼看出是半步尊者，且修煉功法與北洲主流冰寒之道不同，帶著一種中正平和之意。

“遊曆至此。”韓錚微微頷首。

“在下文若虛，來自‘天機閣’，在此地遊學多年。”文士笑容和煦，自報家門，“見道友氣度不凡，特來結交。不介意同坐吧？”

天機閣？另一處北洲勢力？

韓錚心中一動，抬手示意：“請。”

文若虛在對麵坐下，目光在妖皇身上稍作停留，又看向九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複平靜。

“道友前日壯舉，已傳遍玄冥城。彈指滅殺冥骨三獠，令人欽佩。”文若虛開門見山。

韓錚神色不變：“幾隻擾人蒼蠅罷了。”

“蒼蠅？”文若虛失笑，“冥骨老人可是觸摸到半步尊者門檻的老怪，在北洲荒原稱霸多年，玄宮都睜隻眼閉隻眼。道友能隨手滅之，實力深不可測。恕在下冒昧，道友可是為‘玄冥真晶’而來？”

韓錚不置可否：“文道友似乎對北洲之事瞭如指掌。”

“遊學多年，總有些訊息渠道。”文若虛微笑，“不過道友若真為玄冥真晶，文某勸道友三思。那東西是誘餌，也是陷阱。”

“哦？”

“冥淵深處確有異寶，但絕非玄冥真晶那麼簡單。”文若虛身體前傾，聲音壓低，“天機閣在北洲有些佈置，我們監測到，冥淵深處有極其古老強大的封印波動近期劇烈動盪。那波動……與歸墟上古某場大劫有關。”

韓錚目光微凝：“願聞其詳。”

“具體我也不知，那是閣中機密。”文若虛搖頭，“但可以告訴道友，玄宮之所以急於探索冥淵，甚至不惜放出玄冥真晶訊息引各方強者入彀，是因為那封印動盪已開始衝擊他們賴以維繫的‘玄冥奪靈大陣’。大陣若破，北洲冰寒本源失控，玄宮萬年基業將毀於一旦。”

他看向韓錚，目光深邃：“道友實力雖強，但捲入此事，恐成玄宮棋子，甚至……祭品。”

“祭品？”

“修複或穩固大陣，需要祭品。強大的祭品。”文若虛意味深長，“道友這樣的尊者，實力足夠，背景不明，正是最佳選擇。”

韓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文道友為何告訴我這些？”

“兩個原因。”文若虛坦然道，“其一，我觀道友非大奸大惡之徒，不忍見道友隕落冥淵。其二，天機閣希望北洲局勢穩定，玄宮若真以邪法獻祭強者穩固大陣，必引眾怒，北洲將亂，非我所願。”

“那天機閣的意思是？”

“靜觀其變，或……與值得合作者結盟。”文若虛目光灼灼看向韓錚。

韓錚與他對視，片刻後緩緩道：“韓某此行，自有打算。不過文道友的好意，韓某心領。他日若有機會，或可合作。”

文若虛也不強求，起身拱手：“既如此，文某告辭。道友若改變主意，可來內城‘天機彆院’尋我。提醒道友一句，三日後冥淵噴發間歇，玄宮必有動作，小心。”

說完飄然而去。

韓錚目送他離開，手指輕敲桌麵。

文若虛所言雖未必全真，但提供了重要資訊——玄宮確實在利用冥淵異動佈局，甚至可能以強者為祭品。

“主人，此人可信嗎？”妖皇傳音問道。

“七分真，三分保留。”韓錚道，“天機閣想維持北洲穩定是真，但未必全無私心。不過他所言祭品之事，與玄宮急切態度相符。”

他起身結賬，走出寒露居。

街道上，風雪漸大。

韓錚望向北方，那裡天空的灰暗彷彿要壓塌大地。

三日後，冥淵。

那裡等待他的不僅是青銅碑線索、上古秘密，還有玄宮精心佈置的陷阱，各方勢力的算計，以及……可能存在的血腥獻祭。

“回去吧。”韓錚轉身朝冰心閣走去。

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現在，隻等冥淵噴發間歇，獵場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