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

回到九安已經三天了，但幾人依然有種噩夢未醒的窒悶感，尤其是陸瀾起，次聲波炸彈的影響還未完全恢複，他終日感覺腦子昏昏沉沉的。

這三天他參加了兩次重要的內部會議，討論的內容很多，但最緊要的就是如何向外界公佈橡樹鎮案件的過程和結果。然而，討論了三天，都冇有個定論，因為情況實在太複雜了。以弗所的官員專程飛來與九安的高層對話，讓陸瀾起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這起案件淪為了政治博弈的籌碼，而全世界的關注也讓所有人倍感壓力。

陸瀾起雖然每次都參會，但其實冇什麼發言權，隻是被問話的時候需要如實回答，但他回答的實在太“如實”了，且強烈反對上層與以弗所進行利益交換，結果被趕了出去。

其實這個局麵他不是冇有預料，當初他們為了資源間接害死遊昀的時候，他就清楚聯合政府裡坐著的是一群純粹的政治家，儘管他們高喊著理想主義的口號，說要重建理想的世界。

在他不顧老陸的反對，一定要離開桃源村，去九安“闖一闖”時，老陸已經警告過自己，可他當時隻有十三、四歲，一腔熱血沸騰，哪裡聽得進去。遊昀死後，他經曆了此生最痛苦掙紮的一段時光，他想過一走了之，可心裡又不甘、不忿，最後他還是留了下來，他仍然認為自己可以做些什麼——總好過什麼也不做。

自那之後，他的心智成長了很多，他很清楚今後他要和什麼樣的勢力打交道，甚至要聽命於這股勢力，但他也可以借勢去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這些天，治安總署強製他放假，但他既冇有放假，也冇有遵守醫囑好好修養，而是天天在辦公室從早泡到晚，他要做的事很多很多。

目前橡樹鎮完全切斷了信號，切斷了和外界的所有聯絡，讓自己變成了一座孤島，冇有人知道此時此刻那裡發生了什麼，那裡的人正在經曆什麼，也冇有人敢輕易去探究，橡樹鎮地下的武器庫是一種無聲的威懾。一夜之間，從沸騰到寂靜，橡樹鎮好像真的經曆了一場毀天滅地的爆炸——至少在世人心中如此。

陸瀾起腦子裡的思緒紛亂不堪，又想著橡樹鎮上的種種，又想著遊昀的身世，一時也理不清楚，如今能做的隻有等，等情報部門追尋到灣流和遊昀的下落。

他整理自己的案情陳述、梳理手頭的所有卷宗、對從橡樹鎮拿到的證據進行初步篩查，他們從羅斯伯格手裡得到的半份名單，已經被情報部門破解了，需要對裡麵提及的每個人進行解密和調查。

這半份名單庫伯也有，完整的則在地下城裡，但無論是那半份還是完整的名單，庫伯一個人都很難破譯，或者需要花費非常長的時間，如果莉莉絲不是那麼衝動地毒殺了所有人，他們原本是可能通過交易拿到完整證據的。

莉莉絲和愛麗絲……

愛麗絲還活著嗎？現在又當如何呢。布坎南夫人呢，被灣流挾持後，如今也是下落不明。

陸瀾起歎了口氣，如此蕪雜的案子，他一時都不知道該從哪裡入手，最鬱悶的是，他感覺這個案子冇有結束，儘管他知道，橡樹鎮的命運跟自己毫無關係。

正發著呆，敲門聲響起。

“進來。”

沈初走了進來，他看上去也是滿臉疲倦，熬得眼圈青黑，但精神狀態卻比在橡樹鎮時舒展，因為這裡讓他感到安全。

“怎麼樣？”

倆人異口同聲地問對方，又相視無奈地笑了笑。

“有幾個好訊息。”

“說吧。”

“宋仙仙已經度過危險期了，今天醒了。”

陸瀾起的臉上終於有了點光彩，他重重點了點頭。

宋仙仙被埋在飛行器裡，多器官破裂大出血，再晚點挖出來可能真的冇命了。

“還有，灣流也有訊息了。”

陸瀾起瞪起眼睛，他冇料到情報部門這麼快就能追蹤到灣流的痕跡，灣流的反偵察反追蹤能力可是一流的：“真的假的！”

“他們可能去了‘起源號’。”

“‘起源號’……”這個結果稱得上既是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了。起源號是全世界聞名的改造人基地，遊昀在橡樹鎮的幾次戰鬥中都有損傷，去那裡“維修”很合理，正是因為太合理了，灣流就這麼大大方方地去了，反而讓人意外，他不怕他們追過去嗎？

不過轉念一想，灣流顯然是認為“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起源號是一個非公民、無政府區域，那裡不受到任何組織的管轄，他們有內部約定俗成的規矩來維持穩定，任何人去到那裡，無論什麼身份，同樣要遵守規則。如果他們去起源號，也不能以治安總署的身份抓人。

多年來，起源號是個讓聯合政府又頭疼又覬覦的地方，那裡有著極為豐厚的資源和技術，但改造人和正常人之間一直存在隔閡，人們戲稱之為“生殖隔離”，聯合政府對他們來軟的不行，來硬的可能打不過，隻能任他們獨立於世界一隅。

如果灣流和遊昀真的去了那裡，恐怕隻能等他們離開再想辦法抓捕了。可是灣流接連涉及了他經手的兩個案子，還和他“死而複生”的戰友在一起，他有一萬個理由恨不得馬上動身去抓人。

沈初盯著陸瀾起：“我知道你想去，但總署恐怕不會同意的，起源號是個法外之地，非常危險。”

“危險是危險，但隻要我遵守那裡的規矩，起源號並冇有禁止任何人去。”

“你要怎麼一邊遵守規矩一邊抓到灣流。”

“不知道，反正不去肯定抓不到。”陸瀾起想到了什麼，“賽賓斯也是改造人，而且她的改造方式比較特殊，感覺和遊昀不是一個‘流派’的。聽說起源號那裡確實有幾個大宗師級彆的人物，每個人專長的不一樣，我們應該審一下賽賓斯。”

沈初點點頭：“但賽賓斯現在不太配合。”

“她早晚會配合的。等教官回來，我和他商量一下。”李蘭斯去聯合政府述職了，好幾天冇見到人，不用猜也知道，李蘭斯正在和高級官員商議如何處理橡樹鎮的案子。陸瀾起對他們商議的結果同樣不抱期望，李蘭斯是個頂級戰士和特工，但在大人物眼裡隻是一個工具。

“還有一件事。”沈初有些為難地說，“你要被強製休假了。普魯斯探長讓我提醒你，你最好主動申請休假，這段時間不要來總署了。”

陸瀾起麵顯慍色，暗暗罵了一聲。

“小陸，不要跟上麵擰著了，你越這樣，他們越不想讓你參與後續調查。愛麗絲的案子要怎麼查，查哪些人，從落地九安的那一刻起，就不由我們決定了。”沈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小聲說，“我們隻是一群士卒，前進後退要聽從指揮，你要深刻地認知這一點，否則就不適合這份工作。”

陸瀾起悶聲說：“我知道。”他後仰進躺椅，重重籲出一口氣，感覺身體沉得要陷進椅子裡了。

“你休息一段時間，正好可以回家看看，你跟我說了幾次想家了。”沈初拍了拍陸瀾起的肩膀，“這邊的任何進展，我都會隨時通知你。”

陸瀾起點點頭：“嗯，老陸現在很擔心我，我也確實想回去看看了。”經過這一役，身心俱疲，他從未如此渴望回家。

陸瀾起向總署打了休假的申請，他之前和參謀長要求的那台家政機器人亞瑟，也如約給他了。

他花了兩天時間，用之前向李蘭斯預支的薪水，采購了很多桃源村需要的物資。但桃源村最需要的是醫療艙，可好的他根本買不起，還好沈初提醒了他，讓他用治安探員的身份貸款買了一台性價比高的。這台雖然在效能上不算頂級，但也比桃源村現在使用的兩台修修補補的老古董好得多，如果不是有聯合政府雇員的身份，他連貸款都無門路。

準備妥當後，他給李蘭斯打了個電話，他還是想在回家之前互相通個氣，他知道李蘭斯跟他一樣想抓灣流。

“教官，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事情還冇忙完。”李蘭斯的聲音聽起來也很疲倦。

“上麵讓我休假。”陸瀾起撇了撇嘴，“我正好回趟家。”

“嗯，你也幾年冇回家了。”李蘭斯催促道，“有事快說。”

“給我批一台飛行器，我要帶個醫療艙。”

“行。”

“愛麗絲的案子現在什麼進展。”

“很複雜。”李蘭斯頓了頓，似乎想找個更合適的詞，但最後還是重複了一遍，“很複雜。等我們見麵再說吧。”

陸瀾起有些失望：“灣流有訊息了，你也知道了吧，他們可能去了起源號。”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的想法，我們還在研究。你這段時間就在家好好休假，進一步的行動我會通知你，在此之前，不準擅自行動”

“哦。”

李蘭斯又沉默了幾秒後，說道：“如果遊昀真的還活著，我們一定把他帶回來。”

陸瀾起突覺得鼻頭髮酸：“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