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章
【第98章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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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愛麗絲的家出來後，經過聖路易教堂前的廣場，將羅德交給了治安總署的同事。目前撤離工作由一名探長主持，鬆川信平輔助，在他們前期建立好的秩序和輪動機製下，撤離速度比預想的快了三分之一，很快就能讓該轉移的人全部離開橡樹鎮了。
據萊恩的說法，愛麗絲被布坎南藏在了集市街的一個商鋪裡，那裡有很多布坎南從前的老鄰居，都是橡樹鎮的原住民——也是不願意離開橡樹鎮的主要人群。看來莉莉絲確實很有可能也在集市街，對於她們母女來說，原住民纔是值得信任的。
他們用最快的速度來到了集市街，陸瀾起遠遠望見第一次來這裡時看到的噴泉，他們也是在這噴泉附近發現了灣流。這一切不過發生在昨天，甚至還冇有超過24小時，可每個人都感覺到了難以形容的漫長。
這時，李蘭斯的通訊器傳來一名探員的通話請求，他皺了下眉：“什麼……不要相信她！”
“發生什麼事了！”
李蘭斯拉出泡泡，一個探員出現在了螢幕中，他此刻正在宴會大廳看守那一百多名嫌疑人，與他同時出現在眾人眼前的，還有愛麗絲！
不，她真的是愛麗絲嗎？！
她擁有著與愛麗絲一模一樣的白金秀髮和美麗臉龐，穿著愛麗絲最喜歡的白色蕾絲連衣裙，以及那雙標誌性的紅皮鞋。她恬靜而乖巧地看著螢幕。
“探長，愛麗絲突然出現在這裡，她說她找不到她的爸爸和媽媽，我需要送她回家嗎。”年輕探員的語氣明顯有一點激動，儘管他已經在剋製，但對於普通人來說，一個遠在天邊的、世界級巨星這樣近距離地出現在自己麵前，誰又能完全不動容呢。
“她不是愛麗絲，馬上逮捕她！”李蘭斯急促地說，隔著螢幕，就連貝卡也無法通過氣味分辨眼前這個天使般的女孩到底是愛麗絲還是莉莉絲，但是寧可錯殺。
果然，貝卡對著螢幕叫了兩聲，焦躁地踱起步來。
探員愣了一下：“您說什麼？”他一時無法理解李蘭斯的指令。
愛麗絲不疾不徐地轉身走向宴會廳。
“攔住她！”他們哪有時間向探員解釋真相，雖然愛麗絲、或者說莉莉絲看上去手無寸鐵，身上連一把槍都藏不了，但這個女孩的危險程度難以估量。
“哦，是！”探員雖然不明所以，但也馬上服從命令，轉身去阻攔愛麗絲。
但愛麗絲已經走進了宴會廳，泰然地站在了羅斯伯格們麵前。
宴會廳裡一片細細地嘩然，人們的表情不儘相同，大多是驚訝愛麗絲為何出現在這裡，而非感知到危險。正如布坎南所說，莉莉絲的存在隻有極少部分人知道。
“愛麗絲。”探員走到她身邊，“請你馬上離開這裡，我會送你回家，找到你的父母。”
“愛麗絲”抬起頭，看著探員、也看著螢幕那一頭的他們，微微一笑：“該離開的是你們，探員。半小時後，如果你們冇有全部撤離橡樹鎮，我們就會引爆炸彈，不需要遙控器，隻需要一個火種。”
“馬上逮捕她！”李蘭斯低吼道。
羅斯伯格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兒，他當然知道眼前人是誰，他對著莉莉絲喊道：“你想乾什麼！”
幾名探員麵麵相覷，他們猶豫了一下，還是朝愛麗絲伸出了手，不能怪他們怠慢了命令，“逮捕”這麼粗糲的詞語哪怕是和愛麗絲聯絡在一起，都像是一種褻瀆。
她卻快速後退了幾步，伸出手，細白的指尖裡夾著一枚小小的膠囊，膠囊中晃動著淡金色的流體。
“那是什麼東西？”陸瀾起恨不得把頭伸進螢幕中去看。
“莉莉絲，不要！”萊恩突然失控地吼道，“不要，不要這樣做！”
聽到萊恩的聲音，莉莉絲的目光微微閃動，浮現薄薄的淚水，她笑了笑：“這個東西叫凝神之息，是一種神經毒素，三秒鐘之後，我會捏破它。”
“快跑——”沈初對著螢幕嘶聲喊道。他說話時常常唯唯諾諾，好像張不開嘴，這恐怕是他第一次這麼大聲地喊。
變故發生的太快，冇有人反應得過來，但莉莉絲已經唸完了“三、二、一”，並毫不猶豫地捏爆了手裡的膠囊。
三名探員在短暫地震驚後，雖然心中依然有諸多疑惑和不解，但也都意識到了危險，轉身拔腿就跑。
羅斯伯格們當然也知道危險，但他們跑不了，他們身上都按了智慧鐐銬，這種鐐銬有單人模式也有群體模式，當處於群體模式下時，嫌疑人和嫌疑人之間是互相製約的，一個人與另一個人之間不能分離超過一米，他們就像被一條透明的線串起來的蝦子，雖然手腳都冇有被束縛，但想要移動，必須一個一個有序地進退。但這奪命的情況下，哪裡還有秩序可言，恐慌令每個人都拚命地往出口撲，結果就是百來號人幾乎在原地擠成一團，冇有任何人能前進哪怕半米。而能解除智慧鐐銬的李蘭斯根本不在現場。
探員的泡泡隨著他遠離宴會廳，但他們依然聽到了身後傳來的無數淒厲的慘叫聲，那些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被探員遠遠地撇在身後，但久久不斷。
萊恩痛哭出聲。
隔著螢幕的無力感遍及全身，陸瀾起好像一下子卸了力，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我們得去接他們，然後馬上放進醫療艙。”沈初立刻給鬆川信平傳遞訊息，讓他們快速送三台醫療艙到地下城的入口處。
“那是什麼毒藥，是不是就是‘幽靈塵’？”
沈初點點頭：“對，凝神之息，釙氰化銻，又叫‘幽靈塵’，一種劇毒的發射性微粒，可以模擬神經遞質傳播，吸入式中毒，隻要幾毫克就能大麵積傳播，中毒後抽搐、產生幻覺、器官衰竭，掙紮幾個小時後在極度痛苦中死亡。”
“來得及救人嗎？”陸瀾起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依然不死心地問。他對這種毒素有點印象，看來這個軍事基地裡不僅有熱武器，還有生化武器。
“他們三個跑得快，吸入的少，應該能恢複。”沈初頓了頓，“裡麵的人死定了。”
陸瀾起接通庫伯的通訊器，還冇等他說什麼，庫伯急迫地說道：“你們快走，莉莉絲已經不顧一切了。”
“她說冇有遙控器……”
“冇錯，遙控器是用來遠程引爆的，但是她知道幾處炸藥的存放地點，可以親手點燃，就算她死了，一定也有人願意去做這件事。一旦一處炸藥爆炸，就可能發生連鎖反應，你們馬上走吧。”
“……那你們呢？”
“你們走了，我們就能活下來。”菲奧娜沉聲道，“橡樹鎮是我們的家，我也可以死在這裡。”
陸瀾起和李蘭斯對視了一眼，莉莉絲的瘋狂和決絕超出了他們的預料，他們已經不敢去賭半小時後會不會真的有人去引爆炸彈，儘管他們還有目的冇有達成，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跑。
李蘭斯立刻給所有探員下達命令，派幾個人帶著醫療艙去接三個輕度中毒的探員，剩下的加快速度撤離遊客，他們也準備去聖路易教堂廣場集合。
羅德知道自己留在橡樹鎮是死路一條，要跟他們回九安，而萊恩和貝卡都毫不猶豫地選擇留下。
萊恩在這起案件中是個關鍵人物，陸瀾起很想把他帶回九安，其實他也找的出理由，雖然冇有萊恩直接的犯罪證據，但這小子曾經用槍威脅治安總署的探員，可見萊恩悲痛欲絕的模樣，他最終還是冇忍心。
他們很快回到了廣場，在再次迫近的死亡威脅下，剩下的少部分遊客花了二十分鐘就全部登上了飛行器，他們則上了另一架飛行器。同乘的還有兩個有價值的汙點證人，羅德和賽賓斯，後者因為被李蘭斯帶去找萊斯利的遙控器而僥倖逃過了被毒殺的命運。
飛行器很快升空了。
陸瀾起靠在窗邊，神情一時恍惚。就在他以為長夜將近時，莉莉絲的出現遮蔽了黎明的曙光，就在他以為事情遠未結束，新的挑戰和不確定因素源源不絕時，又如此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如此殘忍的現實卻被用戲劇般的敘事方式不停地解構，導致他甚至冇有一刻能靜下來仔細想想，這一夜，在這片土地上究竟發生了多少恐怖如斯、泯滅人性的故事。他就像一個處於絕境之中，時刻緊繃神經的人，當脫離危險的那一刻，渾身神經都鬆懈下來，他被求生欲占據的大腦終於得閒思考這一路的見聞，然後，過去的一幕幕在眼前閃回，恐懼如跗骨之蛆頓時湧遍全身，他不自覺地抱住了雙臂，暗暗顫抖起來。
向下俯瞰，竟然看到萊恩和貝卡一人一狗還一動不動地留在原地，他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但似乎能想象出他們正放空地感受著這終於要歸於寂靜的殘破家鄉。
他應該慶幸自己離開了這片人間煉獄，可還有人冇有離開，還有許許多多的人無法離開，這裡困住了他們，也似乎有什麼東西困住了自己，他知道自己終有一天還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