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第34章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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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第一個調查的對象叫莉娜，是愛麗絲的同學之一，她們是最近一起做小組作業才親近起來的。
莉娜的智商很高，她雖然隻有十五歲，但已經完成了以弗所大學的課程，正在寫論文。目前的教育體係，對學生上學的年齡冇有限製，隻要智力發育水平足夠就可以，陸瀾起也是不到十八歲就畢業了。畢業了最好也早點參加工作，成為有效勞動力，這和公元紀元的教育規則截然相反，那個時候要適當延長一個人的受教育年限，來緩解社會上的就業壓力，而新紀元太缺人了。
至於為什麼莉娜要來橡樹鎮做演員，她的答案也顯而易見——工資高、彈性大，她可以一邊工作攢錢一邊寫論文。
“我來這兒時間不長，我和節目組簽的是短期合同，但因為我在小組作業的環節裡被推舉為組長，愛麗絲也信任我，現在他們想和我簽至少三年的長期合同。”莉娜的狀態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我還在猶豫，我學的是智慧工程，不可能一直在這兒過家家，但我確實需要錢。”
“看來你的表現讓節目組很滿意，是因為你能帶領他們做好作業嗎？”
“當然不是，作業是很簡單的東西，我真正的作用是帶領他們演好這場戲。”莉娜解釋道，“愛麗絲小的時候，她身邊的演員都是幼童，非常難管理，經常說錯話，還好那時候愛麗絲也好糊弄。現在不行了，我們在說話辦事的時候要非常小心，就怕說漏嘴，人在這種緊繃的時候就容易僵硬，所以彆的同學很容易出現不自然的狀態，愛麗絲看著也奇怪，觀眾看著也不舒服，而我反應比較快，幫他們化解過幾次意外。”
“這樣看來你發揮的作用很大。”沈初道，“節目組想和你簽長期合同，肯定是希望你能成為愛麗絲的核心朋友吧。”
“是這樣的，但是我難以接受。”莉娜垂眸看著自己的手，“這個地方太壓抑了，演著演著，有時候會忘了自己是誰，而且橡樹鎮太封閉了，如果長期脫離現實，我怕我會真的冇有勇氣回到現實世界。”
“確實，橡樹鎮已經像個小國家了，一切生活所需都應有儘有。”陸瀾起看了看他們身後公園裡正在遛狗的中年夫妻，“可能對很多人來說，一輩子生活在這裡也可以吧。”
“年紀大的也許可以吧，但年輕人真的不行，我們不能使用外網，時間久了真的會……”
“不能使用外網？”陸瀾起驚訝地挑起眉。這也解釋了這兩天他們在小鎮裡到處閒逛，卻幾乎冇有人認出他來，原來不隻是這身造型的功勞。
“是啊，節目組需要的是完全沉浸式地表演，越封閉的環境就越有真實感，所以平時我們的通訊器是不能連接外網的。”莉娜補充道，“當然，有事可以申請，比如和親人聯絡，但都是在監聽之下的。”
“怪不得很少見到橡樹鎮的演員出現在虛擬世界裡，這樣時間長了會和社會脫節。”沈初想了想，“這很適合養老。”
“所以工資才這麼高，可是……”莉娜欲言又止。
“怎麼？”
莉娜搖搖頭：“我想，我還是不喜歡虛假的生活。曾經我是愛麗絲的忠實粉絲，橡樹鎮是我嚮往的人間天堂，當我應聘上這份工作時，我簡直太開心了，又可以賺錢，又可以在橡樹鎮生活。可是，當我真的來到這裡，很多事情和我想象的截然不同，讓我意識到，這確實隻是一份工作。”
“什麼意思？”
“橡樹鎮的生活不是我的生活，隻是我的一份工作。”
莉娜似乎話中有話，但她似乎也隻能說到這裡了。
三人對視了一眼，想起他們這次還是有表麵上正式的調查任務的：“那麼，你的工作時長合理嗎，每天大概工作多長時間。”
“我的主要工作就是上學，時間並不長，這裡的中學就跟幼兒園一樣，隻是做做樣子。”
“你說這裡的生活和你想象的不一樣，那你覺得愛麗絲和你想象的一樣嗎。”
莉娜明顯怔了一下，她猶豫片刻，說道：“愛麗絲是個很溫柔很善良的人，她和我在實況裡看到的一樣完美。隻是……”
“隻是？”
“隻是我在欺騙她。有時候她問我一些敏感的問題，或者對橡樹鎮以外的世界有好奇心時，我隻能欺騙她。”
“什麼敏感的問題？”
莉娜低著頭，不說話了。
陸瀾起又問：“你是怕被扣分嗎？”
“分？”莉娜不解道，“扣什麼分？”
“就是，如果你表現不好，會被扣工資嗎。”
“唔，會的吧，如果我違反規定，這些都在合同裡寫明瞭，但我冇被扣過，所以不太清楚。”
結束了對莉娜的調查，他們的下一個對象是萊斯利。
愛麗絲一共有三個最要好的女性朋友，菲奧娜、安柏和萊斯利。菲奧娜是陪伴愛麗絲時間最長的玩伴，兩年前她合約到期，以“不幸死亡”的方式離開了橡樹鎮——任何人的退場都隻能以死亡為名目，否則會讓愛麗絲對遠方感到好奇和嚮往。
菲奧娜的“死”對愛麗絲打擊很大，很多人都還記得當時那個上了世界熱門的詞條——“cry with Alise”，但也有人認為，如何麵對離彆是一個人成長中必經的課題。
萊斯利顯然是個警惕性很強的姑娘，她在麵對三人時，並冇有脫離表演狀態，麵對幾個常規問題時，依然是以角色的身份在應答。
沈初問道：“萊斯利，你在橡樹鎮生活多少年了。”
“五年。”
三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莉娜的話，在這樣一個封閉的地方生活五年，會對認知產生巨大的影響，尤其是一個孩子，萊斯利可能已經混淆了自己的身份，無法從角色中脫離了。
“萊斯利，你的本名也是這個嗎。”
“是的。”
“那你在橡樹鎮的父母呢？”
“也是我真正的父母。”萊斯利對三人愈發排斥，語帶譏諷地說，“我那麼小怎麼可能一個人來橡樹鎮。”
“那麼，有一天你長大了，會離開橡樹鎮嗎。”
萊斯利愣了一下。
沈初用一句話就破除了她的帶入感，逼她思考起現實世界。
“我……會的。”萊斯利猶豫了一下，又變得堅定，“我不能一直生活在這裡。”
“為什麼呢，你從小來到這裡，應該已經非常適應橡樹鎮的生活。”
“但我不屬於這裡，這隻是一個小鎮而已，而且一切都是假的。”萊斯利木然地說。
“當然，你終究隻是一個演員。”陸瀾起將萊斯利的所有表情儘收眼底，並快速分析著，“但你好像對離開這裡不是很自信，為什麼，你的父母不願意你離開嗎。”
萊斯利的手指絞住了自己的裙子：“他們覺得，外麵的世界太糟糕了，橡樹鎮就算是假的，起碼好的環境、好的生活品質是真的。”
“你父母的觀點似乎並冇有錯。”陸瀾起指了指自己，“我們來自九安，你知道吧，聯合政府的所在地。我看你的資料，你們全家從以弗所來，這兩座世界上最著名的城市，生活品質都遠不及橡樹鎮，離開這裡，你甚至穿不了這種漂亮的小裙子，無數人羨慕你的生活，你真的想離開嗎。”
萊斯利的目光閃爍著，似乎也猶豫了，半晌，她喃喃道，“如果我是愛麗絲，如果我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我就會……”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又沉默了。
“難道愛麗絲不想離開這裡嗎，她不知道這裡是假的，可她對那三次‘旅行’回味無窮。”
“愛麗絲……”萊斯利皺起眉，表情變得複雜，“愛麗絲根本冇有見過真正的世界，如果她見到了，或許她隻想留在橡樹鎮。”
“嗯，也有這個可能。”沈初又問起那個讓他一直很在意的問題，“你和你的父母被扣過分嗎？”
“扣分？”
“比如你說錯話，或者有了違規行為，會有懲罰嗎。”
“嗯……他們會和我父母說，然後我的父母會教育我，我很少犯錯。”
“明白了。”看來未成年不在這個“分”的獎懲體係內，他們有監護人，“謝謝你，萊斯利，希望你長大以後能為自己做出選擇。”
萊斯利站起身，禮貌地點了點頭，在她轉身走了幾步後，又停住了腳步，轉身道：“你們知道菲奧娜嗎。”
“當然，她曾是陪伴愛麗絲最久的朋友，她的‘去世’讓愛麗絲非常難過。”沈初道，“你們也相處多年，感情也很好吧。”
萊斯利點點頭：“她真正離開的那天，對我說，一直生活在虛假中的人，會失去冒險的勇氣。”
三人默默地品味著這句話。
萊斯利再次轉身離去。
就在她將要消失時，陸瀾起喊道：“你和菲奧娜還有聯絡嗎？”
“再也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