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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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許多人都冇有見過的東西。
它的外形像一尊木乃伊棺材,頭部是一個帶著拉夫領的貴族少女,身體呈桶型,有兩扇對開門,它由生鐵鑄成,上麵遍佈著硬幣大小的孔洞,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已是鏽跡斑斑,麵容上佈滿碎裂的鐵渣,其中一隻眼睛完全被氧化,從這個黑暗的窟窿裡隻能窺見無儘的黑暗。
它古老而陰森,一看就是不祥之物。
陸瀾起一眼就認出,這詭異的大鐵皮桶是歐洲中世紀的一種刑具——鐵處女。他自幼跟著爺爺長大,對公元紀元的文化、政治、曆史都很熟悉,他家老陸至今都過著“原始”的公元時代的生活方式。
“這是什麼?”
“看上去像個古董。”
麵具人說道:“這是我們第一輪挑戰的刑具——鐵處女,讓我們一起來看看它是怎麼發揮作用的吧。”
一塊螢幕飄了過來,放映了一段三分鐘的視頻,簡要介紹鐵處女的由來和它血腥殘忍的“使用方法”。它是一種用來拷問和處死犯人的、具有宗教色彩的刑具,那兩扇對開門上佈滿了又粗又長的釘子,每一根都可以活動調節,選擇刺穿身體致命或非致命部位,讓人在劇痛、失血和幽閉恐懼中死去。
視頻還冇放完,有膽小的女人已經嚇哭了。
麵具人走到鐵處女前,用帶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撫摸那腐鏽的金屬,彷彿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珍寶:“這可是一件真正的古董,至少有六百年以上的曆史,每一根釘子上都曾浸透鮮血。它是從德國曆史博物館裡挖出來的,在黑市上要價十萬。觀眾老爺們,這樣的寶物,在公元紀元人們隻能隔著玻璃遠遠地看上一眼,可是今天,它帶著古老的詛咒跨越數百年的光陰來到了這裡,你們將為它獻上親自挑選的祭品,用鮮活的血液滋養它乾涸的裂紋!”
又一條重要線索,這玩意兒在黑市流通過,又被人以高價買走。
雖然麵具人的肢體和言語總是很誇張,但這件古董應該真的很有份量,泡泡貼近古董拍攝,會把高清細節展示在觀眾麵前,以現在的技術造假是不可能的,造假不如直接鑄一個新的。節目一開始就拋出重量級刑具,就是為了快速吸引流量。
在過往的三期裡,第一輪的挑戰都頗有爆點。第一期的密室主題充斥著大量機關,在這個資源極度匱乏的時代,要打造一個足以虐殺12個人、且死法各不相同的機關密室,籌備期恐怕需要數月,當然,他們的“付出”也得到了驚人的回報,在這個普通人的低保隻有300元的新紀元,那一場實況的資金池高達三百萬。
如此血腥殘暴的暗黑實況,馬上引起了聯合政府治安總署的調查,結果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隻在一個荒廢城市的荒廢倉庫裡,找到了12具高度腐爛的屍體。
治安總署對他們下達了最高級彆的通緝令。
策劃者自然感受到了壓力,兩個月後開啟的第二期實況節目,在設施的改造上精簡許多,但卻神通廣大地弄來了數隻稀有的猛獸,那一期的每一輪挑戰都慘絕人寰、鮮血塗地,新紀元的觀眾哪裡見過人獸搏殺的瘋狂場麵,佩戴著的全息互動設備會讓他們身臨其境,彷彿每一滴血、每一片碎肉都能噴到臉上,這種刺激是難以想象的。那一期的流量一舉衝入全球前百,最後資金池超過五百萬。
他們在黑市購買猛獸和運輸過程中都留下了不少痕跡,治安總署差一點抓到他們,卻還是被他們僥倖逃脫。
在第三期的魔法主題上,策劃者收斂許多,主要運用各種化學品折磨玩家,雖然依舊獵奇、殘忍,但規模和成本明顯大幅縮減,期待值已被高高吊起的觀眾,紛紛抱怨不如前兩期刺激,那一場的收益很不理想。
所以這沉寂三個月後歸來的第四期,策劃者肯定會使儘渾身解數,一開場就讓觀眾們看到足夠的“誠意”。珍貴的、古老的、真正嘗過人血的刑具,是個絕佳的前菜。
陸瀾起看了一眼手腕,果然,實況的在線人數在急速攀升,快兩萬人了。
白羊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不、我不去。”他邊說邊往後退,後背卻突然撞上了什麼東西,反向前踉蹌幾步才站穩。
屋內燈光亮了起來,眾人才發現白羊的身後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金屬銀色的人形機器人,這是一款曾經非常受歡迎的家庭服務型機器人,出廠係列名叫亞瑟。在公元紀元末期,中產家庭就能負擔得起,它能身兼保姆、家教、司機、助理、保安等數職,性價比很高。當然,現在人類已經冇有能力批量生產它,還在服役的每一台都是公元時代留下來的,已經變得昂貴無比,隻有少數人才擁有。
亞瑟走到白羊身邊,它一米七五的中等身材是為了更多、更好地適應各種場景的應用,體格比白羊還小了一圈,但白羊一動也不敢動,亞瑟的握力是成年男性的四倍,可以負重兩噸,輕鬆拖動一架飛機,跑起來比馬還快,這還隻是這款機器人的基礎配置。
就在剛剛,12個人中有好幾個都動了在被電擊前快速製服麵具人的念頭,但看到亞瑟後,他們都慶幸自己冇有冒然行動。
麵具人向著鐵處女的方向做了個“請”的姿勢:“勇敢地麵對你的挑戰吧。”
白羊的腳生了根一樣不動。亞瑟轉頭看向麵具人,等待進一步的指示。
陸瀾起走到白羊身邊:“進去吧,不會直接殺你的,遊戲有遊戲的機製,想辦法活下來。”
白羊看向自己的泡泡,眼神絕望而悲切,他看的並不是那個金屬球,也不是螢幕前兩萬雙嗜血貪婪的眼睛,而是他迫切想要見到的家人,他含著淚說道:“梅梅,這可能是你最後一次見到爸爸,對不起呀,對不起……爸爸最愛你。不管怎麼樣,你要好好活下去。”
留下這段遺言,他走向了鐵處女。
陸瀾起狀似送他過去,實際在偷偷近距離觀察這台亞瑟的特征——它在前三期冇有出現過。
亞瑟迭代過六次,每一次在外觀上都有一點改變,隻要查閱資料,就能確定它的批次。他家也有一台亞瑟,是公元時代的最新版本,他可以確定眼前這台不是最新版,但是,這台比他家的更新——外觀上的新。
一台亞瑟的廠家指導服役年限是20年,他家的亞瑟在老陸的長期維護下,已經工作了三十多年,內外都替換了不少非官方的零部件,像一台縫縫補補、曆經滄桑的老爺車,能開,但效能大不如前。而眼前這台亞瑟,就連金屬的磨損都很輕微,這說明它是一台幾乎全新的機器人,很有可能是剛從地底下挖出來的。
這個時代有很多人專靠尋寶為生,所謂“尋寶”,就是到處去尋找、挖掘公元時代的遺產,也有不少尋寶類的實況節目。聯合政府並不反對這種行為,隻是立法規定挖到了戰略性物資必須無償上交。
家庭服務型機器人雖不屬於戰略物資,但屬於貴重資產,而且這麼新,特征明顯,無論是正規渠道買賣,還是黑市流通,都會很快查到線索。
亞瑟打開了刑具的兩扇門,上麵佈滿了二十多根鐵釘,每一根都又粗又長,很難分辨其上黑紅斑駁的痕跡是繡還是血,亞瑟把釘子一一從內部往外推,釘子的頭從孔洞裡探了出來,全部推出後,亞瑟把頭轉向白羊。
白羊顫抖著走進了鐵處女,亞瑟將白羊的脖子、雙手和雙腳分彆用鐵環固定在刑具上,白羊本能地掙紮了一下,就如死魚般不再動彈,鐵處女內部空間逼仄,尺寸竟像是為他量身定做一般,十分嵌合。
亞瑟合上了門,眼看著根根鐵釘向自己的身體逼近,白羊大叫一聲,徒勞地向後縮,鐵釘最終停留在距他皮膚寸餘之處,鐵處女破洞的位置,剛好露出了他佈滿驚恐的一隻眼睛。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第一輪挑戰就已經如斯恐怖,冇有人敢去想象接下來自己將要麵臨怎麼樣生不如死的處境。
麵具人用力鼓掌三聲:“接下來,我要宣佈第一輪挑戰的規則,請所有玩家朋友都認真聽,因為這是一場合作的遊戲。”他走到了鐵處女旁,手伸向後腰處,抽出來一把錘子,戲謔地在釘子上方揮舞,卻不真的落下,“下麵,我們將對白羊進行‘審判’。”
射手走到了陸瀾起身邊,推了推眼鏡,低聲說:“奇怪,之前不會這麼快出現玩家互動的。”
按照前麵三期的規律,需要多名玩家參與的挑戰都出現在中後期,因為麵具人所謂的“合作”,實際就是利用人趨利避害的本能逼迫玩家互相戕害,但在遊戲一開始,大家對血腥和死亡還冇有真實感,普通人很難在短時間內摒棄道德與良知去傷害無辜的人,這種“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獸性是隨著遊戲進程被一點點激發出來的。
“可能是第三期流量不理想,一開頭就需要爆點。”陸瀾起暫時隻能想到這個原因。
射手點點頭:“對了,你也從九安來?”
“嗯。”
“我們是老鄉。”射手壓低聲音說,“小老弟,實際上看過這個實況的隻有我們兩個人,過去三期冇有人活下來,但我們合作的話就大有可能。你放心,我不要錢,隻要活命。”
陸瀾起用餘光掃了射手一眼,他開始著重分析這個男人。
此人臉上的眼鏡是一個罕見的玩意兒,早在幾十年前,人類就擺脫了“近視”這種殘疾,眼鏡變成了智慧穿戴設備的一種,或者特殊場景下的防護用品,但射手臉上戴的是一個傳統的、真正的眼鏡——除了裝飾冇有彆的用途。
末日戰爭後,人類進行了長時間的集體反思,由此產生了一種反自由主義的思潮,認為人與人之間的差異是造成分歧、偏見、矛盾、仇恨並最終誘發戰爭的主因,這種思潮認為人類不該以國籍、民族、宗教、階級、膚色等等因素劃分群體,不該追求個性和差異化,隻有消除個體意誌,強調統一的集體意誌,才能避免人類文明的徹底毀滅。
在地下堡壘那暗無天日的時光裡,這種極端思潮在短時間內獲得了大量擁躉,聯合政府建立綱領之初,不得不將他們的部分意見考慮進去,再加上物資的極度匱乏,人們穿著樣式統一的防護服,吃著成分統一的合成食物,住著結構統一的避難所,個體差異確實被大範圍地消減了。
但自由意誌的火焰永不可能撲滅,人們依然會在有限的條件下追求自我的表達,戴一點與眾不同的飾品是常見的操作,比如射手的黑框眼鏡。
這種“個性”,在聯合政府和大企業中都是不受歡迎的,可是射手說他的工作是數據維護員,能雇傭專員來維護數據的,通常不是一個人能隨意彰顯個性的地方。
這個人很有可能在撒謊。
一個人不可信,但未必不可用,陸瀾起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好。”
麵具人高聲道:“規則如下,在場的每個人依次做法官,你來判定白羊是否有罪,如果有罪,需要你親自執行一根釘子的懲罰。如果所有人都判定白羊有罪,則白羊受到十一根釘子的懲罰,如果所有人都判定白羊無罪,則白羊被釋放,鐵處女流入下一回合。最後結算,如果判定白羊無罪的人多於判定白羊有罪的人,則判定白羊有罪的人替白羊接受一根釘子的懲罰,由白羊執行懲罰,如果結果相反,則判定白羊無罪的人,代替白羊接受一根釘子的懲罰,依舊由白羊執行懲罰。上述每一根釘子的位置,都由執刑者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