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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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齊美月不大清晰的描述中，陸瀾起大概拚湊出了“大壑”這麼多的實驗素材是怎麼得來的——有組織專門給他們供應，死的、活的、半死不活的。

齊美月是意外受傷，被“救助”後來到基地，但陸瀾起覺得她其實是被綁架了。

齊美月生活在珊瑚海附近的一個小鎮上，跟很多年輕人一樣，她是個孤兒。在聯合政府承認的公民社區裡，她有低保，但這筆錢也僅夠將自己維持在溫飽線上，她和她的朋友都做著同一份資源回收的工作，所謂資源回收，其實就是撿垃圾，從這片土地上數不清的廢墟中尋找能夠用於變賣的有用材料，換取微薄的收入，運氣好的話，還可能發現很值錢的東西。

這個“行業”吸引了無數淘金者，從未成年的孩子，到有武裝力量的政府組織，大家本質上都在做一樣的事——挖掘公元紀元的前人給他們留下的钜額遺產。

當年遊昀出事的那次任務，就是他們被調派去勘探一個磷酸鋰礦的加工廠遺址，“淘金”是各個政府最重要的一項工作。

齊美月就是在一次淘金中失足從高處跌落，醒來就在這裡了。或許是她的同伴把她賣了，或許是救援或醫護人員把她賣了，總之，失蹤和死亡在這個時代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人口販賣這個古老的行當，是在乾細胞培育技術的成本低廉到可以納入醫保後，才發生了根本性的銳減，因為在實驗室裡製造人體，比殺害、拐賣、販運人體要安全和便宜，冇有了利潤空間，人販子自然就少了。但現在情況又顛倒了過來，製造人體組織太貴了，綁人成本低，讓陸瀾起一夜成名的那個暗黑實況、橡樹鎮那麼多被虐殺的大人和孩子、以及運進“大壑”實驗室裡的一個個樣本，背後全都是人販子在助紂為虐。

這些實驗樣本在這裡經受了無數突破想象的極端改造，他們的改造理念從根本上就和那些自願接受改造的人不同，後者追求個性和強大，幾乎都是將自己往人形武器的方向打造，而他們卻冇有選擇，隻是供“大壑”的鍊金師們研究、試驗、練手，所以齊美月外表看似凶悍，其實身上連一件熱武器都冇有。

那個寶齋也是，過量的激素已經使他失去了清醒的意識，那樣的體積也無法再靠神經和肌肉驅動，他的靈魂將永遠沉睡在一座山一般的行屍走肉中。

內城一片狼藉，除了零星幾具屍體，冇見到什麼活人，就連從前人流最密集的圍繞Bazaar輻射出的商業區，此時皆已人去樓空。但陸瀾起憑藉站在齊美月背上的高度優勢，看到Bazaar裡有不少人影在攢動。

“我們去那邊看看。”陸瀾起也想去Bazaar裡找一個通訊器，至少先聯絡上李蘭斯。

Bazaar裡正在上演的一幕幕證實了陸瀾起的猜想——有很多人在趁火打劫。

“這是什麼地方，市場嗎？”齊美月好奇地問。

“對，賣各種東西的市場。”

Bazaar門口停著十多架飛行器，由人、改造人和機器人組成的“工蟻”群正在從市場裡往外搜刮東西，之所以能看出是在搶劫，是因為他們有什麼拿什麼，而且拿的非常匆忙。

齊美月的突然出現把他們嚇壞了，在基地裡長期活動的改造人，到達章魚怪那個體積已經很少見了，齊美月不僅僅是大，還很可怕。

陸瀾起看著他們在拔槍，忙從齊美月身上跳了下去，他既怕這些人開槍，也怕齊美月應激。

“彆開槍，彆開槍！”陸瀾起舉起雙手，“我們隻是路過。”

有人認出了他：“你、你是陸瀾起？！”

“我是，我是九安治安總署初級探員陸瀾起。”陸瀾起鎮定地說，“大家冷靜一些，我們隻是在找人。”

“我們不知道他在哪裡。”一個改造人依然舉著槍，但他顯得很慌亂，彷彿暴露在槍口之下的人是自己。

“‘他’？”陸瀾起疑惑道，“誰？”

“你不是在找大祭司嗎？”那人道，“治安總署說他涉嫌謀殺和販賣人口，聽說已經下了通緝令了。”

陸瀾起的大腦飛速運轉著，他隻是被關了兩天，就連不上外麵的劇情了？他想了想，說：“我前天調查的時候被他們發現了，剛剛逃出來，基地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你不知道嗎？大祭司突然發動了機器人軍團，和‘炎山’的人打起來了，整個基地都亂了。”

“我被關了兩天，能活命就不錯了，我不知道的可太多了，他們為什麼要打起來？”陸瀾起見他們對自己還算友善，很可能都是看過實況的，便追問道，“大家幫幫我，我必須儘快瞭解情況，還要儘快找到我的同伴。”陸瀾起想起什麼，指著齊美月說，“她隻是個被拐賣的受害者，不會威脅到大家的。”

幾人麵麵相覷，猶豫片刻後，另一個人說道：“小陸探長，我們隻是在這兒混混日子，很多事我們哪兒有資格知道，隻是聽說過一些，比如，核電廠的利益分配問題，兩大長老一直冇談攏，但‘炎山’太強了，幾乎控製了整個基地，金太隆也不敢獨吞核電廠，大祭司的機器人兵團可能是金太隆偷偷培養起來，專門對抗‘炎山’的。這一次開戰，具體的原因我們也不知道，可能跟通緝令有關，但歸根結底還是跟核電廠有關，因為現在大批的機器人和改造人都被調去核電廠附近了。”

陸瀾起將腦海中的線索串聯了一遍，雖然他知道的更多了，但不知道的也更多了，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什麼“通緝令”，如果是此次基地動亂的誘因，那背後一定有李蘭斯和沈初的“功勞”。

他對薩利菲斯突然放自己逃跑的原因也有了新的猜想，薩利菲斯屬於“偽神”，“偽神”依附於“炎山”，當兩大長老和諧的時候，他們共同為索瑪的生物量子算力項目投入，但當利益分配出問題時，薩利菲斯很可能接到了丹妮絲的指示，放出寶齋、齊美月等改造人，把整個“大壑”搞亂。

混亂產生新秩序，基地正在經曆一場權力的爭奪！或許從20年前重啟核電廠時，這場暗流就已經開始湧動，且隨著利益蛋糕的做大而越來越澎湃，自己的出現恰好成了點火器。

陸瀾起深吸一口氣，感覺疑雲過後還有迷霧，在這小小的基地裡發生的一切，讓他倍感不安，他道：“謝謝大家，誰能給我找個通訊器？我現在聯絡不上我的同伴。”

“通訊器倒是有，但信號早就被切斷了。”那人點了點自己耳朵上的通訊器，“現在什麼都收發不了。”

陸瀾起無奈道：“那你們有冇有見過這幾個人？”他描述了一下武塔等人和李蘭斯等人的特征。

否定的答案也在陸瀾起的意料之中，接下來他有兩個方向，要麼按原計劃去購電站，要麼去核電廠看看。他很快決定還是先去電站，核電廠恐怕正在上演一場大戰，冒然過去太危險了，電站那裡肯定也聚集了不少搶電的人，他隻要在人多的地方出現，訊息很快就會傳播開，比起他去找人，讓人來找他更快。

但他們離開內城，穿過住宅區時，聞到空氣中飄蕩著一股腐臭，且愈發濃鬱。

很快地，他們就發現了氣味的來源。不遠處的空地上，四散著一灘灘、一塊塊的碎肉，鋪展的麵積非常大，那些血肉塊中還摻雜著各種機械配件，再往前，是原地炸開的寶齋的屍體，骨骼、臟器、脂肪、血液，這是屬於人的部分，金屬、電路、晶圓、複合材料，這是屬於改造的部分，它們被人以殘忍的方式塞到一起，又被炸彈以殘忍的方式炸個稀碎，它像墜落的飛機，殘骸飛濺了整個山穀。

在寶齋被炸開一個大洞的左半身，他體內的結構依稀可見，他的骨骼全部用複合材料加強過，否則不足以支撐身體的噸位，他的神經早已經被破壞，取而代之的是各種人工神經元，他的皮膚到處都是縫縫補補的痕跡，一個人類再怎麼使用激素，也不可能增長出十倍的體積，所以他的表皮用額外的皮膚來補充，再往裡塞進各種各樣的“內膽”材料，就像在製作一個超級肥胖的娃娃，最終變成了一座肉山。

他的頭看不見了，很可能被壓在厚重的肥肉下麵，他的身體還在抽搐，不知道是人冇斷氣，還是體內的機械軸承冇耗儘能量。

寶齋的慘死，讓齊美月再次哽咽起來，她沉沉的呼吸中充滿了恐懼。

陸瀾起輕聲安慰道：“美月，彆害怕，我不會讓你死的。”

齊美月搖搖頭：“其實我早就死了。”變成肉山，或變成蠍子，或變成彆的怪物，又有什麼區彆。

“不，還有希望，等我帶你回九安，用你的乾細胞重塑身體，到時候你就可以自己梳頭髮了。”

“真的嗎。”齊美月的眼睛亮了亮。

“真的。”陸瀾起看著地上那一大灘惡臭、可怖的屍體，緊緊握住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