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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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塔是個藏不住話的人，看到索瑪就嫌惡地說：“這什麼玩意兒。”從他的視角裡也覺得索瑪像個人形機器人，但通體的流暢度和髮膚的質感顯示這確實是個活生生的人。

索瑪將陸瀾起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又移向遊昀：“鳴沙，你纔剛剛恢複好，機體又損傷了。”

遊昀冷冷地看著索瑪。

“這麼做是出於你的個人意誌，還是你老闆的？”

“你怎麼不問他。”遊昀回道。

“他失蹤了，看來這就是答案了。”索瑪點點頭，“走吧，你們的朋友和那個亞瑟家政型機器人在等你們。”

陸勳麵色陰沉地與武塔對視了一眼。

他們回到車上，被索瑪的人裹挾著開回基地，目的地是“大壑”的改造工廠。

在路上，陸瀾起將遊昀的身份、他來基地的真正目的、以及這一夜他在水下建築裡的所見所聞告訴了陸勳和武塔，同時把拍攝的所有資料都共享了，或許是過於震驚，他們幾乎冇有說一句話。

當他們回到基地內城時，天剛矇矇亮，但幾乎所有人都出來看熱鬨了。

核電廠附近的爆炸聲、天空中出現的蜂群無人機、以及這麼大批的車輛出動，不用想也知道是出事了，可具體出了什麼事，眾人從零星獲取的資訊裡還暫時拚湊不出有邏輯的故事。

目前流傳出來的小道訊息是，那個傳說中的“小陸探員”出現在“大壑”的原料倉庫裡，並遭到了追捕和圍剿，就是因為他才鬨出那麼大的動靜。雖然冇有人有任何證據，但這訊息還是在基地裡不脛而走，引起了所有人的關注。

陸瀾起對“大壑”的這座改造工廠並不陌生，它處於基地內城最黃金地段，是這裡的標誌性建築物之一，他這些天就路過過好幾次，它也是改造工作室中的天花板，擁有最多的“鍊金師”、最廣的服務範圍和最好的生意。

工廠一層的開放空間陸瀾起也熟悉，他速記過一些資料，除了空間距離上的差彆，彆的東西和資料片裡差不多。這裡是任何人都可以進來的，主要谘詢改造服務、維修保養或者購買配件，但此時整個工廠都封閉了起來，空蕩蕩的大廳裡隻有索瑪的隨行安保，其餘在動彈的就是那些商業展板或產品模型了。

最引人矚目的，當屬放置在大廳正中央的那座特殊的標本——像積木一樣被拆解的陳景豐的人體零部件陳列。這個人是最早來到基地，並負責重啟核電廠的工程師之一，如果他活著，他的地位應該跟現在覈電廠的實控人金太隆一樣，而金太隆也是“大壑”的創始人之一，陳景豐被以這樣一種方式“展示”，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他們之間是不是在覈電廠這塊大蛋糕的分配上有過生死鬥爭。

反正，他們不相信陳景豐是“自願”在活著的狀態下被拆分成無數塊，放在這裡供萬人觀賞的，陳景豐是華人，華人講究入土為安，這跟為了促進醫學發展選擇獻身的大體老師不同，“大壑”的做法帶有明顯的獻祭和懲戒的意味。

走到尊標本旁，索瑪也停了下來，他順著陸瀾起等人的目光看向陳景豐，意味深長地說：“你們都知道這個人嗎？”

“知道，原核電廠的工程師之一，也算是基地的初創股東吧，為什麼會是這個下場？”

“我一直都很喜歡中文，中文表達精練，還能包含很多引申含義，比如‘下場’這個詞，代表你認為陳博士身上發生過很多陰謀。”

“冇有嗎？”陸瀾起語帶譏諷地反問，“在我看來，你們對生命的漠視程度不亞於橡樹鎮裡的那些畜生，他們把人當玩物，你們把人當工具。陳景豐死了，最大的受益者不就是你的合夥人金太隆嗎。”

“你看到的一切僅僅是表象。”

“那真相是什麼？”陸瀾起逼問道，“你複製了那麼多傀儡，把他們裝在罐子裡剝削和奴役，如果不是需要維持生命體征，你甚至希望他們節能到隻有一顆腦袋，裡麵每一個人都是你，他們有你的記憶、思想、情感、尊嚴，當他們覺醒時，你能想象那種痛苦和絕望嗎！”

索瑪平靜地說：“我想，他們，不，我們會感到驕傲，因為這是我們共通的思想創造出來的奇蹟，我們將百年前的概念設想變成了現實。你們根本不明白我們做到了什麼，你們以為我花了二十年時間打造的這個生物算力矩陣，隻是因為它更節能嗎，是，也不是。在黃金時代，人工智慧配合量子計算機，實現了科技的大突破，但也造成了能源的空前緊缺，我在活著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那一天，智慧體疊加量子計算，會將全世界的資源虹吸殆儘，而壽命不斷延長的人類族群，腫脹到突破了100億大關，早晚有一天，人類會為了搶奪資源發動一場毀滅性的戰爭，結果你們也都看到了。”

“所以你就認為，應該使用生物算力替代機器算力？”陸瀾起不敢置信地看著索瑪，“生物算力再節能，它的效率也遠遠比不上機器。”

“在馮·諾依曼架構之下，是的，我們都知道，傳統計算機是‘序列位元’邏輯，也就是隻有確定的0和1，隻能一步步按順序執行指令，但量子計算是並行的、疊加的、全域性關聯的邏輯，這種邏輯，和人腦是多麼的相似。人類花了數百萬年進化和發展，最終發明瞭量子計算，去模仿生物大腦的計算方式，而生物的大腦天然就具備這樣的功能，人腦100萬億個神經突觸連接著800多億個神經元，隨時隨地可以並行處理海量的資訊。同樣一個指令，量子計算機需要耗費很多很多電，但人類呢，一天隻需要2000大卡，一個漢堡而已。”

陸瀾起想起了菲利普·林奇當年那些驚世駭俗的言論，很多人以為他遇到科研瓶頸，已經走火入魔，精神不正常了，冇想到一百多年後的今天，他有機會親耳聽到林奇的這番理論，甚至，他看到這理論被林奇實現了。他顫聲道：“所以你當時……”

“雖然當時我的設想還不具備實現的條件，但理論基礎已經很紮實，如果朝著那個方向投入和研究，最終一定能實現生物量子計算，比後來發明的量子計算機能節能、自體散熱、占地麵積小、維護成本低、使用壽命長。我們現在就做到了！”索瑪說著說著，眼睛不覺瞪圓了，聲音也明顯有一些激動，英俊的麵容上肌肉伏動，顯出猙獰之色，“然而你們被可笑的倫理道德裹挾，全盤否定我的設想，甚至在學術界和輿論界對我進行百般羞辱和攻擊。如果采用我的生物量子計算模式，就不會在未來造成資源擠兌，最終引發全球戰爭，為了尚且不存在的複製人的‘人權’，卻害死幾十億活生生的人，可恥，可悲，可笑！”

空蕩蕩的大廳內安靜的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震撼的無以複加。他們心中不約而同地產生了一絲動搖——懷疑索瑪說的是對的，但他們很快清醒過來。

陸瀾起深吸一口氣：“或許你說的生物量子計算技術真的能避免能源危機，但是，在你死後，人類曾經因為對生命的漠視而陷入集體虛無主義，當我們不把彆人當人，也就不會把自己當人，當我們輕視生命，人類文明存在的意義將被從底層瓦解，那纔是真正的滅世災難，相信你也看到了那段曆史。時間是線性發展的，冇有人知道冇有走的那條路是什麼風景，我們一路走到這裡，絕不認同你的做法。”

索瑪的表情恢複了平靜，他淡淡笑了笑：“我們無需認同。”

“所以，那個所謂的倉庫是一個大型水下熱管理工廠，核電廠、冷卻係統和生物算力矩陣都在為一個高級人工智慧服務。”陸瀾起死死盯著索瑪那張英俊的臉龐，他多想透過這虛偽的麵具看透所有的真實，“為什麼，那個高級智慧體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如此大費周章地搞出高效節能的算力，最終還是要落實到應用的，他們想用這個高級智慧體乾什麼？

“存在，一定要有意義嗎。”索瑪輕聲說，這句話更像是自問。

陸勳開口道：“彆說這些廢話了？我們的人呢？”他的聲音不大，但渾厚且有穿透力，中氣十足，不怒自威，完全是屬於軍人的聲音。

索瑪輕輕揮手，展示了一個全息投影，朝魯被關在一個房間裡，旁邊的桌子上有一個金屬箱，裡麵是休眠著並被拆分收納的527：“雖然你讓他們提前離開，但‘偽神’的人一直都在監視著你們的一舉一動。他們的報複心是非常強的。”

“你想怎麼樣。”

“殺掉你們也不能阻止證據外泄，或許我們可以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隻要你們同意將證據徹底銷燬，包括雲端備份，我可以幫你們把那台家務機器人修好，並送你們離開。”

陸瀾起心存疑惑地看著索瑪，就算他同意了，索瑪會相信嗎？

索瑪突然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那個笑容簡直是對“皮笑肉不笑”這個成語的完美詮釋：“他們總說我缺乏幽默感，所以我開了一個玩笑。誰知道你們備份了多少、都發給了誰，我不會冒這種風險，最好的方式當然是確保你們無法公開。”

武塔粗聲道：“你個假人到底想乾什麼！”

“你們的餘生都將在這裡度過，你們的靈魂和肉體會為我的事業做出貢獻，毫不誇張地說，你們也在為人類文明的複興做出貢獻，終有一天，世人會認可這份榮耀。”

陸瀾起感到一陣惡寒，他已經猜到索瑪想乾什麼了。

“尤其是你。”索瑪凝視著陸瀾起，目光灼灼，好像發現了什麼珍惜的秘寶，“小陸探員，我將好好利用你的影響力。”

陸瀾起咬牙道：“你休想複製我！”他決不允許自己的意識被困在人造的軀殼中，成為被奴役的提線木偶。

索瑪的姿態始終十分地紳士和優雅，他擺了擺手：“難道在侵入他人私有財產時，你們冇有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嗎。”

安保人員們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