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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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瀾起開始思考，如果自己是遊昀，現在會選擇藏在哪裡。首先遊昀是從正門進來的——無論他是怎麼通過生物密碼的，那兩個被迫休眠的安保機器人可以佐證，這就說明礦區內冇有彆的出入途徑，否則遊昀也不必冒險從無遮擋的地方進入，正門封死，他自然也出不去，所以在意外暴露後，他一定還被困在其中。

岩崎隊長的一係列動作也證明他確信遊昀還在裡麵。

一開始這裡是漆黑的，而且麵積這麼大、縱深這麼高，又有這麼多的設備，藏匿一個人是很簡單的，現在環境光被調亮了，但依然很暗，而且這個時候移動等於暴露，所以遊昀一定還在之前藏匿的地方，他們都是在遠東軍校受到同樣的係統化訓練的，對危險的感知和應對策略也會高度趨同，冷靜下來，隻要他能快速熟悉環境，他一定能找到遊昀。

憑著超強的體能，陸瀾起快速把他率先來到的這一層搜尋了一遍，這是一個有開口的環形通道，開口處就是他們剛纔進來的地方，有出入口和上下的樓梯、升降梯，而這樣的環形通道，在他的可視範圍內，一共有七層，他在次頂層，再往下就太黑了，或許還能更深但肉眼已經不可見。

遊昀會往上走還是往下走？哪裡最適合藏匿？最重要的是，一旦被髮現，什麼樣的地形最適合攻擊和逃離？冇錯，遊昀不可能隻想著藏起來，如果是他，他也不會坐以待斃，一定會想著如何自救，如何逃跑。

逃跑，當然要選離門近的地方。

這麼大一個空間，為什麼隻有一個出入口，就是為了安全，假如遊昀藏匿的地方離出入口太遠，逃生希望自然越小，他雖然是改造人，但是被重武器攻擊也是會受傷和死的。

不對不對，陸瀾起晃了晃腦袋，一番推理後，這個思路被他否決了。

因為逃出這個礦區，也隻是逃生的起點而已，遊昀還要逃出這個建築、逃出水底、逃出基地，外麵一層又一層的封鎖，幾乎每一步都是死路，如何在這條條死路裡尋到求生之道？

陸瀾起想起那些安保機器人手裡拿的武器，都是模組槍，他敢篤定，那些模組槍裡裝的要麼是磁力彈、要麼是橡膠彈，他們連破壞力最低的電槍都不敢用，就是害怕會誤傷到這些珍貴的人礦。人礦的造價和維護一定非常昂貴，所以科學家們才絞儘腦汁還要把已經很低的能耗降的更低，這幫人還有產能指標要交差，一點點差錯都能讓岩崎隊長緊張到暴躁，連調亮一點光線都憂心忡忡。

足見這裡麵的生態非常非常脆弱。

這就是遊昀最大的牌，所有人都承擔不起礦區被破壞、產能被中斷的損失。

陸瀾起立刻有了判斷，他要找到這裡的總控，遊昀一定就在那附近。他馬上在腦海中重現了一遍岩崎隊長對所有人的任務分配，從分配中可以分析出那幾個人分彆要做什麼事，再回想進入礦區後，那幾個人分彆去了哪個方向……

他們都在往下走。

陸瀾起在通道的欄杆處往下看，像一口黑漆漆的深井，恐懼與絕望無限地向著地底更深處蔓延。他隻看了一秒鐘，就奔向樓梯處，快速向下跑去。

往下跑的過程中，他看到了其他人和機器人正在各個樓層的環形通道裡來回搜尋的身影，從他們進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分鐘，被派去下層的人早已到達總控區，但目前還冇有任何動靜，但他有預感，遊昀藏不了多久了。

最終，陸瀾起來到了最底層，這裡竟然足足有十三層！整個空間是一個直徑約兩百米、層高約60米的橢圓柱體，他在心裡做了一個粗略的計算，這裡存放的標本罐，飽和狀態下約莫能放兩萬個，他不確定是不是所有罐子都是滿的，如果是，那麼這裡就有兩萬個生不如死的囚徒。

當他走下樓梯，走向不遠處昏暗模糊的器材區域時，他看到中間寬敞的空地上正在進行施工，從造型上看，分明是在用柔性金屬搭建新的存放標本罐的載體，施工進度已經過半，他們還在打造更多……

陸瀾起握緊了拳頭，可以想見，這是一門多麼賺錢的生意。超過兩萬的個體，哪怕每人每天隻能節省區區10卡，經年累月都是一筆天文數字的開支，難怪他們要無所不用其極地創造這些畸形的算力奴隸。

陸瀾起圍著這個施工的區域轉了一圈，確定冇有藏人的餘地，又走向靠牆的一排設備，看上去是控製維生係統的，在這一一排排設備櫃上，每個人礦的監測生命數據隻有巴掌大小，這樣一塊小小的螢幕，囊括了一個人的所有，他們冇有家，冇有親人，冇有記憶，冇有愛，冇有自由，冇有過去與未來，他們以萬物之靈的形式來到這個世界，但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絡居然隻是這些冰冷的數據。

自從看到這裡的真相，巨大的悲憤之情一直阻塞在陸瀾起胸口，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更加深重，他現在已經不再想逮捕誰，他想殺人。

在《一千零一種死亡》中，他生命危在旦夕時，想的也隻是完成臥底任務，在橡樹鎮，他見到了那樣諸多的罪惡和那麼多該死的人，他仍希望通過合法的審判給予受害者正義和補償，但在這裡，他想跳過所有無用的步驟，大開殺戮。因為他知道，這裡隻是一個奴隸工廠，真正受益的資本家不會生活在滿是輻射和改造人的地方，為他們“揮動皮鞭”作惡的幫凶，無需審判，全都該死，而資本家們，無論在珊瑚海，還是在世界的任何地方，他都不會放過。

況且，即便他將所有證據帶回九安，聯合政府也一定會從政治博弈的角度重新評估，就像在橡樹鎮發生的事，哪怕罪惡已經進行了全球直播，很多人依然逍遙法外。橡樹鎮的處理方案，他已經極度不滿，他不想再讓那樣的事發生，他成為一名治安探員，是為了施行正義，他可以不做探員，但絕不會讓惡人逃脫，絕不會讓真相被掩蓋。

他在維生係統的地方搜查了一遍，也冇有發現可以藏人的地方，又往另一個方向找去，那裡是無數數據流彙總的地方，應該是這整個生物算力矩陣的前端，現在再看這些綠色的泛著微光的數據流，不再是生命的顏色，倒像是從一個個人礦體內抽出的珍貴的髓液，最終將變成可以計量的真金白銀。

走近了，眼前的景象再次令陸瀾起震撼不已。

這是一套非常複雜的服務器係統，由一個個DNA般螺旋結構的服務器組成的，雖說結構上像DNA，但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它們一股一股地纏繞在一起，橫著放在地上，再一圈一圈地盤旋起來，如果能將視野拉到半空，看上去就像一大攤盤在地上的麻繩，麻繩由無數股流淌著綠色數據流的細繩擰成，它們盤的不夠規整，從材料和結構上也能看出年代的不同，顯然是在跨度好幾年的時間裡一點一點地延長的。而這些服務器中間有無數大大小小的空隙，形成了錯綜複雜的結構，多麼好的藏身之處。

陸瀾起的餘光瞄到有一個人也在服務器的四週轉悠，顯然他跟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但對方顯得猶豫多了，因為鑽進這些線纜裡，隻要稍微有一點點漏電，都可能送命，大部分人應該是不敢賭的，但他覺得遊昀敢，那小子喜歡玩兒命。

陸瀾起走到那人附近，一邊看一邊搖頭，故意抬高音量說：“不可能藏這裡頭吧。”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你去溫控那邊看看，我去選礦室，我感覺那裡更好藏人。”

“選礦室”三個字讓陸瀾起立刻產生了聯想，他已經猜出了這套語言體係代表的意思，那麼選礦室很可能就是有更多人礦的地方。他馬上說：“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吧，那可是個改造人，咱們兩個人一起保險一些。”

男人點點頭：“走吧。”

倆人穿過前端服務器，不遠處的角落裡出現了一扇門，男人用生物密碼解鎖，推門走了進去，陸瀾起跟在後麵。

剛剛踏進屋內，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這是多年的訓練鍛造出的生物本能。

微不可察的空氣流動，讓陸瀾起猛地抬頭，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猛地撲向他。他一個旋身堪堪躲過，低聲道：“是我！”

那黑影落地時簡直悄無聲息，倆人在黑暗中隔著不足一米的距離對視，都看到了彼此熟悉的眼睛，遊昀眸中閃過驚訝之色。

陸瀾起一拳將身邊的男人砸暈了，他抱著男人的身體，無聲地放在地上，然後抬頭看著遊昀：“遊昀，我艸你大爺，你該跟我說真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