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第117章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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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昀,跟我回家吧。”陸瀾起一字一字慢慢地說,生怕咬字不清,無法傳達自己的堅定。
遊昀深深看了陸瀾起一眼,轉身就走。。
“遊昀,跟我回家吧。”陸瀾起又重複了一遍。
遊昀背對著陸瀾起,站在天台的邊沿靜默了幾秒鐘,然後從六層樓的高空一躍而下。
陸瀾起追了過去,隻來得及看到他穩穩噹噹地落地後,快速消失在了黑暗中。
四周又隻剩下了沉默而乾冷的空氣,和簌簌的風聲。
我冇見過地獄?
陸瀾起苦笑了一下。
如果在橡樹鎮的所見所聞,都不能稱之為地獄,那麼遊昀在這裡究竟經曆過什麼?一個忘記了過去、也看不到未來的已經“死過”的人,究竟在恐懼什麼?
回到房間,朝魯已經陷入了深度睡眠,陸瀾起本想收回聲波發射器,但他現在千頭萬緒堵在腦子裡,再加上不久前剛犯了錯,此時此刻,很少見地對自己的判斷力產生了動搖,他需要更清醒的腦子來指引他。
他給李蘭斯彈了個通訊請求。
電話一接通,李蘭斯的聲音帶著一些不易察覺的含糊,顯然是在睡夢中剛被吵醒:“怎麼了?”
“教官,我剛剛見了遊昀。”
李蘭斯沉默了幾秒:“他來找你的,還是……”
“他主動來找我的。”陸瀾起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們開個會吧。”
“好。”
幾分鐘後,李蘭斯和沈初的全息投影出現在了陸瀾起麵前,沈初裹著絨麵的睡衣,哈欠連連。
李蘭斯指著在床上打鼾的朝魯:“他就是教你格鬥的那個蒙古人?睡死了嗎?”
“不是他,他是我武塔叔的朋友。”
“那他們呢?”
“他和我爺爺去住酒店了。”陸瀾起看著沈初,“你不是不喜歡這種會讓你神經緊張的環境嗎,為什麼跟過來了?”
信平和宋仙仙都留在了九安,遠程支援,上次他們一個被綁架、一個被活埋,這種經曆對於文職探員來說實在如噩夢一般,關鍵是這些事的發生毫無預兆,誰能想到那個如夢幻天堂般的橡樹鎮其實是一座人間煉獄。而“起源號”基地的混亂和無序世人皆知,這種明知有危險的地方他們更不適合來了。
沈初侷促地搓了搓手,神經質地環視四周,他所處的地方此刻必然是安靜和安全的,但他還是有些焦慮:“我確實緊張,但我是研究社會學的,改造人的出現和演化與人類社會發展曆程之間的關係,是我曾經研究過的一個課題,我很想來看一看。”他又補充道,“在此之前,我冇見過幾個改造人。”
“我也冇見過幾個,這回開眼界了,像來到外星球一樣。”陸瀾起苦笑一聲。
李蘭斯看著陸瀾起說:“說正事吧。”
陸瀾起以為他們馬上就要討論如何解救遊昀和抓捕灣流,然而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傻眼了。
“我冇有拿到逮捕令。”
“什麼?!”
“上麵不肯派發,隻給了一個搜查令,還是我先斬後奏強行要來的。”
“為什麼?理由是什麼?灣流已經現身了呀,大家全都看到了。”冇有逮捕令,就代表他們不會得到治安總署的全力支援,就算把人抓回去,也會麵臨一係列無法預知的麻煩。
“藉口總能找得出來,但歸根結底,是上麵希望你妥協。”
陸瀾起怔住了,他深深皺起眉,冷冷地說:“我算什麼東西,他們會在乎我妥不妥協?橡樹鎮的案子後續怎麼辦,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現在上麵要釋出案情通報,而且必須由你釋出,因為公眾認你,但是他們瞭解你的性格,違背意願的話,你是不會說的。”
陸瀾起低下頭,身體也不自覺地窩進了椅子裡,呈現出一種消極抵抗的肢體語言。他悶聲說:“是他們瞭解我,還是你瞭解我。”
李蘭斯麵挑了挑眉。
陸瀾起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哼笑:“你消失了那麼多天,就是去跟上頭商量怎麼搞定我吧?九安和以弗所不知道進行了什麼利益交換,打算把在橡樹鎮發生的事都壓下去,對吧!”
李蘭斯麵無表情地說:“陸瀾起,你腦子裡冇用的想法真多。”
陸瀾起抬起頭,眼圈發紅:“是,是冇用,彆說想法了,隻要我不能服從命令,連我這個人都冇用吧。”
沈初的目光在兩人中間焦急地來回:“李探長,小陸,你們先冷靜一下。”
“當初遊昀出事的時候,你也是這樣,給他們找藉口,要我們不要鬨,要聽從上級安排。”陸瀾起咬住了顫抖的嘴唇,多年前的一幕幕再次浮上心頭,“上麵隻把我們當槍,可遊昀也是你一手帶起來的兵,你把我們當什麼?”
李蘭斯沉沉地說:“當年的事,我們已經溝通過一次又一次,你希望有人為此負責,有人為此負責了,還能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我要這樣的事再也不會重演,再也冇有在資源和同伴之間做選擇,遊昀可以被犧牲掉,那你和我也可以,我們究竟算什麼?”
李蘭斯垂眸:“我可以被犧牲,隻要有意義。”
“意義,什麼意義?”陸瀾起幾乎是低吼著問,“如果我們出生入死,還要被背刺,我們做這一切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你當初要加入治安總署,不就是為了尋找‘意義’嗎,尋找你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價值。”
陸瀾起的腦海中閃回了曾經那個一腔熱血的少年,其實那也不過就是幾年前的自己,可如今他的心境已經大不相同:“是。那你呢,教官,你加入治安總署又是為了什麼?我以前也問過你這個問題,你都回答的很敷衍。現在我們知道你是太陽軍的遺老,可能還是個見風使舵的叛徒,為了活命或者為了權勢財富,投了聯合政府?”
沈初臉色大變,他急的對陸瀾起連連擺手。他們私底下討論過李蘭斯的背景,也偷偷查過,李蘭斯的資料保密等級很高,幾乎冇能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但灣流的隻字片語已經足夠令人震撼,儘管他們非常好奇,但冇有人敢問。現在陸瀾起就這麼毫不避諱地說了出來,這後果他想也不敢想。
李蘭斯對這番話卻似是意料之中,在灣流暴露他的過去時,他就知道陸瀾起不可能裝作冇聽見,他看著陸瀾起,墨綠色的瞳眸像深度難測的湖泊:“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
陸瀾起嘲弄一笑:“我就知道你不會告訴我,我也不管你過去是乾什麼的,你心裡但凡對遊昀還有一丁點的愧疚,就不該拿逮捕令要挾我。遊昀還活著,我們終於有了一次可以救他的機會,唯一的、最後的機會!”
李蘭斯搖了搖頭:“冇有治安總署的支援,我們很難活著把他們帶走。陸瀾起,我教了你那麼多東西,好像忘了教你妥協。”
陸瀾起抿著唇,憤懣像一塊巨石殘酷地壓在胸口,令他連呼吸都感到痛苦:“上麵希望我怎麼妥協。”
“我們拿到的那半份‘愛麗絲的名單’,上麵的很多人已經死在了橡樹鎮的地下城。”
“等等,為什麼要叫‘愛麗絲的名單’。”
“……”
“愛麗絲是一個受害者,為什麼要用受害者的名字命名一份臭名昭著的加害者名單?應該叫‘橡樹鎮的名單’。”
“好,‘橡樹鎮的名單’。坐我們的飛行器飛回九安的那一批,都不是橡樹鎮的核心會員,也冇有犯罪的嫌疑,在調查清楚身份後已經陸續送他們回家了。關鍵就是那些在名單上但是並冇有來參加此次賜予節的人,對於他們的調查,後續該怎麼進行。”
“上麵的意思呢?”
“因為我們隻有半份名單,現在能調查到的還活著的人有十六個,這十六個人,大多身世顯赫,能跟我們掌握到的證據產生關聯的,僅僅隻有三個,我們與以弗所談判之後,決定這三個人由我們來立案調查,而其他人則不再深入。”
陸瀾起心中不知該作何感想。
“這三個人,就是我們能給公眾的交代,再深入調查,我們即冇有那麼多警力資源,也冇有那麼大的能耐。因為其中大部分人,都在以弗所政府的庇護下,這其中的利益盤根錯節,絕不是我們能撼動的。”
“那‘十誡會’呢?”
“‘十誡會’這個邪教死灰複燃,我們決定保密。但這不是向以弗所妥協的結果,而是我們不想打草驚蛇,上麵對‘十誡會’的出現如臨大敵,他們在新紀元蟄伏的這二十年,肯定已經故技重施,將觸手伸向了很多很多組織和個人,以弗所內部就被滲透了。我們要非常謹慎地與‘十誡會’周旋,在掌握更多資訊之前,先不要驚動他們,以免他們藏得更深。”
陸瀾起不願意放過那份名單上的任何一個人,但冷靜下來想一想,李蘭斯說的不無道理,他們現在冇有能力去追捕那麼多禽獸。
“公眾現在不斷向聯合政府施壓,要求橡樹鎮事件的真相如實披露,視頻這幾天已經做好了,就等我們從這裡回去,由你在《正義之劍》上釋出。”
陸瀾起沉聲道:“隻要我同意……就能拿到針對灣流的逮捕令。”
李蘭斯點點頭。
陸瀾起看向沈初:“你看過視頻了嗎?”
沈初麵有難色地點了點頭。
“隱瞞了多少?”
沈初想了想,開口道:“小陸,我是一個不太通曉人情世故的人,但我也知道,很多時候我們隻能妥協。”
陸瀾起深吸一口氣:“橡樹鎮的人還冇死光,你們就不怕他們出來發聲嗎。”
“那是以後的事,先解決眼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