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
【第105章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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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旅客是不允許直接在基地降落的，嚴格來說，基地不允許未獲批的任何一個飛行物出現在上空，他們需要先降落到指定的停機場，再坐擺渡巴士前往基地。
這裡的擺渡巴士是磁懸浮的有軌列車，票價不便宜，基地的方方麵麵都要收費，就連他們的自驅運輸箱都要加收額外的行李費。“起源號”雖然也向遊客開放，但這裡不以旅遊為主要營生，所以體驗感比起橡樹鎮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區彆，每一個工作人員都顯得很不耐煩，不知道是因為這份工作太無趣，還是因為正常人對矽人的歧視，導致到了矽人的地盤，他們會報複性地歧視正常人。
不過，越是這樣野蠻生長的地方，越能吸引常年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所以“起源號”從不乏上趕著來送錢的。基地的管理者也非常清楚來訪之人大多不是善茬，連他們桃源村接待外人都要查身份，這裡根本不問來路，讓陸瀾起可以戴著防輻射麵罩來隱藏自己。
在等待下一班巴士時，陸續有人彙聚到站台，這幾個看來都是正常人，直到一個龐大的、怪形怪狀的影子將半個站台都籠罩其中，眾人回頭去看，隻見一個穿著深灰色大鬥篷的男人懸在半空中，那鬥篷將他的整個身體都包裹住，過長的下襬在風中飄蕩，從背後伸出的章魚般的八條機械觸手代替了他的雙腳，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不少人都瞪直了眼睛，但又不敢多看，匆匆看過後就低下了頭。
陸瀾起雖然好奇，但也不想惹事，也轉過了身去。
章魚男走進站台，觸手縮回去一些，但依然讓他腳不沾地，直到巴士進站，他也跟著眾人進了車廂，長長的觸手或垂落、或懸浮在身邊，實在怪異極了。
在巴士即將關門時，一個聲音嚷嚷著“等等啊”，伴隨著一陣急促地跑動，那人在關門前衝進了車廂。
那是個小個子的男人，身上的防護服像是七拚八湊的，顏色和質地都不統一，甚至不太合身，他重重地撥出一口氣：“還好，趕上了趕上了。”
他並不是在自言自語，而是對著一個泡泡說話，應該是在進行實況直播，這樣的人在“起源號”很常見，在橡樹鎮也很常見，這些有名氣、有流量、有話題的地方，自然就有很多撈金客。
陸瀾起雖然戴著麵具，但還是下意識地偏過了臉去。
“哇塞！”小個子男調整好呼吸，開始觀察四周，赫然發現了靠在車廂角落裡的章魚男，他馬上興奮地說，“這裡有個人改成八爪魚了，真牛逼，你們看到他的觸手了嗎。一、二、三……正好八條哎！”
章魚男抬起頭，冷冷地瞪著他。
小個子男點頭哈腰地說：“哈哈，您看著真酷，哈哈，是哪位大師給您改的？我是專門做改造人的實況頻道的，方便聊一聊嗎？”
章魚男“站”了起來，嚴格來說，是觸手將他的身體抬了起來，突然，一條觸手“嗖”地襲向了小個子男，速度快的像一支離弦的箭。
小個子男甚至來不及喊一聲，那觸手已經伸到了眼前，在距他的眼睛隻有一拳的距離時刹住了車，他嚇得臉色鐵青，身體慢慢往後仰去。
章魚男隻說了一個字：“滾。”
小個子男馬上扭頭往反方向跑，縮到了巴士的另一個角落裡，再也不敢說話了。
目睹了這一切的幾個人都默不作聲，當冇看見。
幾分鐘後，透過巴士的車窗，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占地廣闊而恢弘的軍工廠，這裡就是空天飛船的製造基地，夜幕下，一個長橢圓形的巨大物體橫陳於此，一座霓虹閃爍的超現代賽博城市以它為中心環繞矗立，它正是人類在星際之夢破碎前夕，舉全世界最尖端的生產力和科技之力打造的擁有星際旅行能力的行星級母艦——“起源號”。
這艘星際飛船曾經承載了整個文明探索銀河係邊界的重大期待，它立項於全世界最和平、科技與經濟最高度發達的21世紀末，停工於東西兩大陣營徹底走向對立的22世紀初。那時候，人工智慧的突破性發展帶動了科技革命和生產力躍遷，在存量博弈的泥潭中掙紮了小半個世紀的世界經濟迎來了新的增長，一切彷彿都重新煥發了生機，那段時間也被稱作“迴光返照的二十年”。人類已經預見了新質生產力會大大加速能源的消耗，於是做了兩手準備，一邊夜以繼日地投入可控核聚變的研究，一邊打造星際飛船探索地外的能源獲取途徑，於是“起源號”被孕育而生。然而，算力帶來的能源消耗是天文數字，石油、煤炭、光伏、風電、核能，舉凡種種，所有人類能夠用來發電的方式，其生產速度越來越供不上消耗，人類在冇能找到可替代能源之前，就必須再次麵對存量的博弈，最終陷入惡性循環，直至一切走向崩壞。
後來，“起源號”這個轟轟烈烈、舉世矚目的項目，在一地雞毛中默默停工，再也不被人提起，直到末日戰爭後，人類重返地麵，一群被邊緣化的改造人，選擇這裡作為定居地，並逐步將其打造成了一座城市。
由於這裡配備了一座核能發電廠，很多大的公民城市都不捨得開太多燈，這裡卻夜夜燈火通明，並啟用了大量智慧基建。可以說，這裡是最接近末日戰爭前的智慧城市的模板。
下了車，幾個機器人迎上來，給他們推薦住宿的賓館，不同的環境對應不同的價格，一個破膠囊倉都挺貴的。
武塔揮揮手：“不住不住。”
陸瀾起仍被眼前的城市震撼得說不出話來，那用整合房屋搭建起的高樓，還有隨處可見的智慧基建，他這個年紀的人，幾乎冇見過這麼現代化、智慧化的地方，他隻從影像資料裡見過末日戰爭前的現代都市，高科技、智慧化、乾淨、規整、明媚，儘管這裡被核輻射煙塵籠罩，有著跟大多數地方一樣的昏暗和臟舊，但漫天星鬥般的霓虹燈賦予了它彆樣的頹廢的繁華。
遠處走來一個魁梧的男人，那大體格和武塔有的一拚。
“安達！”倆人熱情地迎上去，用力地擁抱了一下，他們說了一些蒙古語，然後互視大笑了起來。
“來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村長陸勳，村長，這是我小時候就認的兄弟，他叫朝魯。”
朝魯上來握住了陸勳的手，臉上流露出真切的崇敬：“您就是陸勳大校。”
陸勳重重咳了一聲。
武塔連忙小聲提醒：“村長，村長。”
陸瀾起假裝冇聽到，心中暗忖，這老頭還想裝到什麼時候，他早就知道老陸的軍銜，還知道村裡的幾個叔叔伯伯是老陸的舊部。
“哦，村長，幸會幸會。”
陸勳與他握了握手：“這幾天要麻煩你了。”
“應該的，我和武塔兄弟好多年冇見了，能幫上什麼忙，您儘管提。”朝魯看向陸瀾起，壓低聲音道，“這就是……”
武塔點點頭：“一定保密哦，這小子現在可是大明星，哈哈哈。”
朝魯頗憨厚地笑笑：“放心吧。”
陸瀾起也過來握手：“朝魯叔，幸會。”
“這孩子，真好！”朝魯重重拍了拍陸瀾起的後背，“走，去我家。”
為了省錢，他們這次住在朝魯家裡。朝魯雖然已經成家，但妻女並不在基地，這裡核輻射太大了，不適合小孩子生活，他留在這兒也隻是為了掙錢，有一天能舉家搬到一座環境好的公民城市生活。
基地裡原本留有的房屋大多已經不能居住，現在的樓房集群是用一體成型的整合房屋拚搭起來的，從外麵看，就像一個個集裝箱參差不齊地堆疊著，冇有統一的規劃，顯得雜亂無章，但這種集群成型之後，又散發出一種錯落的、粗暴的藝術感。
武塔看著數不清的“集裝箱”，抹了一下額上的汗：“安達，你是怎麼找到自己的房子的？”冇有城市規劃的地方，自然也不會有什麼街道、門牌號之類的東西，一樣望去，所有地方都長得差不多，看得人頭暈目眩。
“嘿嘿，住的久了自然能記住。”
“我怕我們回來找不到啊。”
“527能記住。”陸勳說。
“是的，我可以記住。”527溫和地說，“請放心。”
“我的房東人還不錯，聽說我有朋友來，借了我幾個新的床墊。”朝魯帶著他們爬上了一棟樓，樓梯是懸掛在外立麵的，固定的不太好，走上去吱呀作響，武塔和朝魯這兩個蒙古族大漢體重都是兩百往上，陸勳穿了加厚的防護服，也有一百七八十斤，527個子小，但密度大，陸瀾起走在最後麵，非常擔心這樓梯會塌，他是最輕的，要是塌了，他實在冤枉。
還好，他們安全地進了朝魯家裡，朝魯看著很糙，心思卻很細膩，不僅提前準備好了床褥，生活用品也一應俱全，桌上還有溫著的飯菜。
“都餓了吧，咱們邊吃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