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籌碼

第19章 籌碼

來自七百年前的古老暗號,讓兩人間的空氣凝固了片刻。

更多精彩內容儘在.

但莊杋的警惕心,瞬間提到了最高。

他忘不了上一個自稱老鄉的徐仁義,那個用最慈祥語氣,卻為他準備了最致命屠刀的老匹夫。

教訓太過深刻,以至於「老鄉」這個詞,在他這裡等同於危險代名詞。

灰雁似乎察覺到他的戒備,琥珀色的眼眸收斂了情緒,很自然地略過這個話題。

「我們得儘快啟用防禦係統,冇時間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恢復冷硬:

「杜裡安是個A級通緝犯,真名叫裡昂,生性殘暴狡詐,如果讓他搶先拿到主控權限,我們都會成為他肉庫裡的儲備糧。」

莊杋點了點頭,這是一個必須達成的共識。

相比起杜裡安的瘋癲,灰雁則理智謹慎,至少像一個可以合作的正常人。

「主控室我知道在哪,走吧。」

他握緊了從哈裡手中奪來的槍,灰雁對此也無異議。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昏暗過道裡。

應急燈源投下慘綠光線,將他們的影子在斑駁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牆體上,有清晰看到利爪劃過的猙獰抓痕,地麵散落幾片乾涸鱗片和粘液。

莊杋聞了聞,忍不住皺眉,空氣飄散著一股淡淡的腐肉腥氣。

「你是哪一年接受冷凍的?」他率先打破沉默,想試探出灰雁的更多資訊。

「2028年。」

灰雁的聲音顯得很輕,反問:「你呢?」

「2027年。」

「那差得不遠。」

「你是魔探?」他又問。

「不是。」

灰雁搖了搖頭:「魔探的懸賞很高,我也在找。」

看來,並非所有公元人都是魔探,這種體質估計萬裡挑一。

莊杋暗自記下這點。

「2100年以前的人,官方檔案裡一個都冇有了,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

灰雁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蕭索,「公元人的身份很敏感,你最好學會躲起來。」

「你就不怕我告密?」莊杋的目光很直接。

灰雁的腳步頓了頓,她側過臉,那雙眸子在昏暗中注視著他。

「我解凍至今,遇到最老的人是一個退休獵人,24世紀出生的,會說幾句蹩腳中文,但即便這樣,他和我的時代也隔著好幾百年。」

「你是第一個,可能也是最後一個,和我來自同個時代的人了。」

她似乎在組織語言,停頓了片刻,「如果我連唯一的『老鄉』都要防備,那活著也冇什麼意思,你真要告密,我認了。」

莊杋沉默看著她,許久,才低聲說:「我不會的。」

「最好不會。」

閒聊的時候,灰雁的聲音褪去了幾分沙場淩厲,多了一絲輕鬆,還帶著點吳儂軟語的腔調。

莊杋幾乎可以確定,她來自江南水鄉。

兩人來到主控室門外,厚重的合金門緊閉著。

莊杋通過「廢土旅行家」嘗試訪問,過了一會,識別係統開啟,又他念出另一句聲紋密碼,門鎖隨之解開。

灰雁冇有多問,每個人都有秘密,問多了容易滋生猜忌。

門軸轉動,一股濃重灰塵和黴味撲麵而來。

主控室內的景象,比預想的更糟。

大部分操作檯和設備都被一層厚厚的灰塵覆蓋,許多精密儀器的外殼,在詭霧長年累月的侵蝕下,已化為一地殘渣。

牆角有一個被暴力破開的洞,顯然是蜥蜴人的傑作。

它們從這裡鑽進來,將主能源組裡那塊昂貴的核衰變電池偷走了。

「該死的盜洞賊。」灰雁也感到頭疼。

冇有主能源供應,整個避難所的係統都處於半癱瘓狀態,什麼都做不了。

莊杋冇有放棄,他憑藉腕部麵板的地圖提示,很快在牆壁暗格裡找到了備用能源箱。

箱體內部鑲嵌著一圈暗淡的輝晶石,正是它們的存在,纔有效地隔絕了詭霧侵蝕。

他按下開關,備用能源隨之啟動。

「嗡——」

主控室燈光逐一亮起,雖然亮度不足,但足以看清一切。

莊杋轉身時,恰好看見一束光打在灰雁臉上。

那墨綠色的蛛網斑紋,在光線下愈發猙獰,如同活物般盤踞在她半邊臉頰和脖頸上。

毀容,劇痛,無法治癒,終生折磨。

他腦海裡閃過「蛛菌菇」的資料,目光隻停留了半秒,便不動聲色地移開,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避難所的係統總算恢復了基本運作。

莊杋在主控台前操作,將避難所地圖與腕部麵板實時綁定。

這是一個扁平式的地下蜂巢結構,而非傳統的垂直深井。

地圖上,絕大部分區域都閃爍著紅色的危險警告,提示有不明生物入侵,但具體情況無法查明。

絕大部分防禦炮塔也處於離線狀態,根本無法啟用。

「核子集團,為什麼要釋出S級懸賞令通緝你?」

灰雁看著他,終於問出了心中疑惑,「懸賞八百萬金鈔,這手筆可真不小。」

800萬金鈔……莊杋的記憶被觸發,迅速理解了這個金額的恐怖份量。

廢土世界通行的「金鈔」,是由黃金直接鑄成,麵額與重量掛鉤,童叟無欺。

一千麵額的金鈔,就是一克黃金。

這也是所有廢土客和黑市承認的交易方式,比物物交易更加便捷。

懸賞800萬金鈔,便是整整八公斤黃金,這筆钜款意味著什麼?

它足以在廢土拉起一支裝備精良的私人軍隊,能讓無數亡命徒為之瘋狂,甚至可以搞到一顆迷你臟彈。

「懸賞的具體內容是什麼?」莊杋反問。

「說你是一名『公司員工』,涉嫌竊取集團最高機密,擊殺你能拿到一半酬勞,活捉就能拿滿。」

灰雁頓了頓,眼神銳利,「但我不太信,你看著就像個剛解凍的老冰棍,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而且在懸賞令釋出當天,核子集團宣佈創始人意外身亡,這兩件事,太巧了。」

莊杋含糊其辭:「徐仁義的死,確實和我有關係,具體細節.冇法說,你知道了冇好處。」

灰雁點頭,冇有追問下去。

「那個老怪物,是這些年懸賞榜最大的金主,他為了所謂長生,到處抓冷凍人做實驗。」

她對徐仁義的厭惡毫不掩飾,「隻要是幫他抓人的任務,我都拒絕了,所以我在團裡的晉升一直很慢,上頭也對我很不滿。」

原來如此,這妹子人挺好的。

莊杋對她多了一分信任,但不多。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的麵板發出警報。

隻見地圖上,有兩撥數量不少的熱源訊號,正朝著同一個方向快速移動——武器庫。

「一波是杜裡安的人,另一波……應該是蜥蜴人。」灰雁立刻做出判斷。

莊杋皺眉:「防禦程式還需要一點時間重啟,但我可以先解鎖武器庫大門,我們速度比他們要快。」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趕回中央大廳。

「集合!轉移陣地,立刻!」

灰雁召集隊伍,迅速衝向武器庫,希望能搶在杜裡安之前拿到武器。

可當他們抵達時,武器庫早已被洗劫一空,沉重的武器架翻倒在地,別說武器,連一顆子彈都冇剩下。

而在武器庫的後牆上,有一個被炸開的盜洞,洞口還殘留著新鮮泥土。

「這洞至少有兩三年了。」灰雁分析。

莊杋的目光,卻落在了一麵看似普通的合金牆壁上。

按照麵板地圖的提示,這後麵還有一個隱藏保險庫,儲存功能完好,隨時可以開啟,裡麵的物品應該價值不菲。

他冇有聲張,決定等人走了再說。

「他們要來了。」莊杋看著麵板上的紅點,冷靜提醒。

他果斷關閉了武器庫的厚重鐵門。

哈裡本就神經質,還以為中了陷阱,立刻怒喊:「搞什麼,快開門!」

「安靜。」灰雁的聲音裡滿是厭煩。

哈裡想明白後,老臉微紅,冇再吭聲。

隨後,莊杋又操控兩邊連廊的氣閘門,「哢」的一聲落下,徹底封死了雙方人馬的退路。

他盯著手腕麵板,語氣平緩:「來吧,狹路相逢勇者勝。」

另一邊,杜裡安找遍了氣閘門的所有位置,都冇找到開關,忍不住皺眉。

是灰雁,還是蜥蜴人?

「砰——」

冇等他想明白,從天花板的通風管道和牆壁陰影中,十幾隻蜥蜴人悄無聲息地現身,發起了致命突襲。

杜裡安一夥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被迎麵而來的密集火力打了個措手不及。

莊杋通過監控畫麵,注視這些不速之客。

它們的外形和記憶中的一樣,身形矯健,皮膚覆蓋著暗綠色鱗片,在昏暗燈光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隻有那雙血紅色的眼珠暴露了殺意。

武器方麵相當落後,是些簡陋的鐵管步槍和自製燃燒瓶,但它們動作迅猛而致命,足以彌補裝備的短板。

「轟——」

燃燒瓶爆開,狹窄走廊瞬間變成了火海煉獄,杜裡安的隊伍陣腳大亂,慘叫聲不絕於耳。

蜥蜴人狡猾如鬼魅,它們利用鱗片的變色能力,在牆壁與天花板上高速爬行,一個匪徒剛抬頭,就被從天而降的利爪撕開了喉嚨。

「在那邊!」

有人驚恐大叫,朝著陰影處瘋狂掃射,卻隻打出一連串的火星。

「別亂開槍,蠢貨!」

杜裡安怒吼著,他的霰彈槍在這種混戰中幾乎成了擺設。

一番激烈交火後,整個團隊傷亡慘重。

杜裡安又氣又惱,最後總算抓住了機會,用霰彈槍轟掉了一隻蜥蜴人的腦袋,然後猛地踹向旁邊的小弟:

「滾!挖個破洞,搞這麼久!」

走廊的輝晶石數量很少,導致不少牆體早已被詭霧腐蝕成了空心狀,挖個洞不算難事。

杜裡安率先鑽了進去,其他小弟也連忙跟上,逃命最要緊。

但是蜥蜴人的鑽洞能力更強,在後麵緊追不捨,為了保護它們的巢穴,這些入侵者必須要死。

最終,杜裡安帶著殘兵敗將退回了他們在大廳的臨時營地,和整個團隊匯合一起。

追擊而來的蜥蜴人,見對麪人數眾多,也冇有魯莽,而是躲在暗處,發出了呼喚同伴的嘶鳴。

杜裡安根本不清楚對方有多少人,但他的團隊隻剩16人,都是些步槍和手槍,肯定扛不住。

絕境之下,他將那些倖存的平民全部推向了前方,當作交易的籌碼。

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跪倒在地,苦苦哀求:「求求你,首領,放過我們吧,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是啊,首領,我們還有用,我們可以做工,我們……」一個男人也跟著附和。

杜裡安不為所動,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他一腳踹翻那個男人,用槍托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再廢話,我現在就將你塞進箱子裡。」

他朝天花板開了一槍,槍聲震懾了所有人。

杜裡安冰冷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絕望的臉,陰沉著臉對蜥蜴人說:

「這些都給你們!冇有疾病,都很健康,但是要放我們走!」

蜥蜴人猶豫了會,其中一個聲音低沉:「都別動,等俺老大訊息。」

很快,蜥蜴人首領來到前方,它冷靜聽完戰報後,又暗中觀察了杜裡安一夥人。

雖然對方裝備不精,但困獸猶鬥,真打起來己方必然會有不少傷亡。

眼前這幾十個手無寸鐵的平民,是毫無風險的儲備,足以支撐族群一個月,這筆交易非常劃算。

它發出一聲短促嘶吼,同意了這筆交易。

在平民的絕望哭喊聲中,杜裡安帶著他的人,從蜥蜴人挖出的一條盜洞狼狽逃離。

「他將平民都送給蜥蜴人了?」灰雁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

莊杋冇有回答,隻是將監控畫麵裡,杜裡安臨走前那帶著殘忍笑意的臉,展示給她看。

這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炮塔還能用嗎?」她看向莊杋,聲音已聽不出波瀾。

莊杋冷靜地看著麵板:「可以,但要把它們引到殺傷範圍內。」

很快,僅存的幾座自動炮塔開始轉動,六名仿生士兵也從牆壁的暗格中走出。

莊杋輸入控製命令後,六名仿生士兵跟隨在他身邊。

它們的外殼由粗糙的工業合金打造,冇有仿生皮膚,內部裸露著冰冷的機械元件和管線,充滿了原始的暴力美學。

可惜,它們的武器掛載介麵是空的,手裡冇有任何製式武器。

但莊杋一行人別無選擇。

唯一的生路,就在蜥蜴人巢穴的後方。

他們隻能用這幾台冇有武器的鐵疙瘩,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硬生生打穿一條路。

至於那些被當作交易籌碼的平民……如果速度夠快,或許還能救下幾個。

灰雁抬起手,戰術手勢乾脆利落。

「準備進攻。」

一場血腥突圍,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