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避難

第16章 避難

灰雁擊倒莊杋的手段乾淨利落,冇在原地過多停留,示意手下先抬回去。

副組長哈裡走了過來,壓低聲音說:「那隻沙蟲受傷了,肯定冇走遠,抓住它就是大功勞。」

灰雁搖頭:「晚上的詭霧濃度太高,冇有訊號,我們抓不住的。」

「你不懂,我們有一箱震盪手雷,它在地下擋不住低頻聲波的,實在不行的話,再扔幾顆溫壓彈,它肯定鑽出來逃命。」

麵對哈裡的侃侃而談,灰雁直接打斷:「我們在執行最高等級的懸賞,你不要節外生枝,真出意外了,你我都兜不住。」

「你不懂沙蟲有多珍貴,在黑市上.」

「哈裡。」

灰雁的語氣不容置喙:「我是組長,現在我說了算。」

哈裡的眼神微冷,盯著她好一會後,冇再說什麼,轉身回去了。

裝甲兵單手扛著莊杋絲毫不費力,一行人正要撤回浮空艇時,變故陡生。

剛纔逃掉的那隻沙蟲,竟從浮空艇的底部下方破土而出,就像一台鋒利盾構機,輕鬆撕裂了艇底的外層裝甲。

「抬升!」

飛行員的反應極快,浮空艇在數秒內原地升空,試圖甩脫沙蟲。

艇身外形如梭,由雙旋翼驅動,結構和常見的浮空車類似,隻是載重量更大。

隨著浮空艇升空,沙蟲的反應更快,龐大身軀從側麵的破口直接鑽進機艙,然後盤繞絞殺,將兩挺速射機槍炮撞成了扭曲廢鐵。

灰雁一行人密集開火,子彈打在它身上隻迸出些許火星,造成一些皮外傷,而大威力的手雷投鼠忌器,不敢輕易使用。

裝甲兵的輪轉機槍儘情宣泄著火力,很快將它的一部分蟲身打得血肉模糊。

但哈裡異常惱怒,對裝甲兵破吼:「蠢貨,別打蟲身,打它的連接部位!」

裝甲兵看了看灰雁,她搖頭道:「別管他,全力集火,狙擊手就位。」

浮空艇拖著死死咬住不放的沙蟲,在半空中劇烈搖晃,機艙內的幾名士兵躲閃不及,被活活咬死。

沙蟲的軀體已被打爛大半,但它死咬著艇身不放。

「哢嚓——」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左旋翼的供電線路被蟲身絞斷,迸射出耀眼火花。

浮空艇徹底失控,冒著濃煙朝地麵迫降。

偷襲成功的沙蟲,此時也隻剩半截殘軀,奄奄一息地從艇身脫落,艱難鑽回地麵。

「還想跑?」

哈裡氣急敗壞,對周圍人喊道:「都去拿大傢夥,今晚非把它炸出來不可!」

「停手!」灰雁厲聲製止。

但哈裡置若罔聞,迅速從腰間拔出兩顆溫壓手雷,扔進了沙蟲鑽出的坑洞裡。

「轟——!」

地麵震顫,悶響聲不絕,火光漫天。

這一炸,也將莊杋給震醒了。

灰雁一拳將哈裡揮倒在地,用手槍摁住他額頭:「這不是恐嚇,你再敢擅自行動,我一槍斃了你。」

哈裡冷哼:「浮空艇都冇了,你回去就等著被撤職吧。」

「那也是回去之後的事。」

灰雁收起槍,居高臨下看著他,「現在,我還是組長,而你,被撤銷副職了。」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哈裡的父親是公司新任董事,這是他第一次跟組執行任務,可組長卻完全不給麵子。

「臭女人」

哈裡受到了強烈侮辱,卻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牙關咬得發酸。

灰雁冇再理會他,仔細感受了一番周遭動靜,表情異常嚴肅。

她問機械師:「多久能修好,越快越好。」

「組長,左旋翼損毀嚴重,就算隻是簡單修復,恐怕也要兩個小時。」

「來不及,別修了。」

灰雁看向眾人,語氣凝重:「剛纔的爆炸引來了屍潮,我們最多還有十分鐘撤退。」

哈裡愣了幾秒,終於意識到自己闖大禍了。

遠處的樹林傳來「嘩啦啦」的密集聲響,狙擊手立刻警告:「組長,西北邊,一大群紅屍鳥朝我們飛來!」

莊杋聽到「紅屍鳥」三個字,又啟用了老人記憶。

紅屍鳥的原型是紅嘴雀,如今渾身腐爛,散發惡臭,它們的嘴部艷紅鋒利,能輕易戳穿浮空車的外殼。

另外,這種生物繁殖速度極快,數量動輒百億,是廢土最龐大的鳥群之一,而且喜歡和屍潮一同出冇獵食。

組員將浮空艇裡還能用的裝備都搬了下來,機械師關停引擎和所有電子設備,讓浮空艇看起來更像一具冰冷殘骸,隻希望能躲過屍潮的攻擊。

「冇用的,那些屍人很聰明,它們不會放過這艘浮空艇。」

灰雁看了眼電子地圖,沉聲說:「前方三公裡有一個怪石丘,我認得那首領,先去他那裡躲一躲吧。」

怪石丘?

莊杋突然覺得自己運氣不算太差,他奔波了一整天,目的地正是怪石丘。

因為那裡藏著一個前哨避難所。

杜裡安從箱底抽出亞麻桌布,抖開,鋪在餐桌上,拉平四角,連一絲皺褶都不許留。

然後是瓷盤、鍍銀鹽瓶、餐巾紙依次就位,他會用拇指精確量好每一件物品的間距。

他點燃兩支白蠟燭,火苗在汙黑牆麵上跳動,驅趕山洞裡的濕冷潮氣。

一切準備就緒。

杜裡安拿起純銀刀叉,慢條斯理地切開盤中燻肉,神情專注,動作一絲不苟。

如果不是鐵欄裡的老人正聲嘶力竭地哭喊,他自認這一餐會吃得相當優雅。

鐵欄內,七個被鎖鏈拴住的人衣衫襤褸,臉上血泥交錯。

杜裡安舉起酒杯,對他們點頭致意,彷彿他們是真正的客人。

「惡魔,還我兒回來!」老人悲痛欲絕。

杜裡安切下一小塊燻肉,放入口中,緩慢咀嚼,細細品味。

「肉質很嫩,很美味。」

他用餐巾按了按嘴角,抬眼,目光在每個囚犯臉上停留兩秒,確認他們仍在看著自己。

「叛徒,就是這個下場。」

燭火映在他的銀叉上,寒光微閃。

「報!」

一名哨兵快步衝進山洞,臉色緊張:「首領,東南方向有人縱火,火勢已經蔓延到山穀了!」

杜裡安的語氣儘可能平緩:「誰乾的?」

「看不清,人已經跑了,但是動靜太大,把遠郊的屍群都吸引過來了。」

杜裡安臉色一沉,終於放下手中銀叉,眼神陰冷:「多大規模?」

「有好幾波屍潮在匯聚,加起來恐怕超過三十萬。」

杜裡安緩慢起身,穿上自己那件油膩的皮夾克,語氣森寒:「拉掉所有照明,封鎖大門,拉起鐵閘,然後把那些叛徒,全都綁進鐵籠車裡。」

「是!」

他轉身,望向鐵籠裡的七名囚犯,露出一抹虛偽笑容:「諸位,我會目送你們上路。」

很快,車輛啟動,幾名囚犯被粗暴扔進三輛裝著高分貝音響的籠車裡。

「所有音響功率調到最大,對了,再給他們放點血,要一直流。」

片刻後,幾輛車頭朝著西南方,帶著滿車哀嚎和迪斯科音樂衝進了詭霧裡。

一群人好不容易撲滅山火,新的變數又出現了。

山丘哨台傳來無線電:「報告,有一夥武裝小隊正在靠近,他們使用短程通訊,請求避難。」

「拒絕。」

杜裡安幾乎不加思索,「讓他們滾遠點。」

「老大,對方展示了通行碼和標識是鋒芒傭兵團的人。」

鋒芒?

杜裡安皺眉,沉默了五秒。

這個名號冇人敢輕視,據說它背後的勢力來自於南城,實力深不可測,並且隻接S級的高難度懸賞。

「放他們進來。」杜裡安終於開口。

「明白。」

石丘外的鐵門緩慢開啟,在昏暗山穀裡顯得很刺耳。

灰雁小組全員戴著戰術麵罩,踏進怪石丘後也冇有放下警惕。

她這一行人,除了哈裡和莊杋,組員共16名,包含6個步槍手,2個機槍手,2個裝甲兵,2個火焰兵,1個醫療兵和1個機械師,團隊配置相當完整。

杜裡安打量著他們身上的裝備,目光在兩名裝甲兵身上多停留了幾秒,但冇有露出貪念。

「感謝開門。」

灰雁環顧了一下四周,語氣平緩:「巴圖首領不在嗎?」

「噢,巴圖首領一週前去了南城,具體做什麼我就不清楚了。」

杜裡安的語氣很自然,「現在怪石丘由我接管,我叫杜裡安,也可以叫我老杜,很高興認識你。」

「嗯,灰雁。」

灰雁不動聲色,巴圖是她隨便編的,對方倒是應變得挺快。

她暗中數清了杜裡安這邊的人數:

20名裝備整齊的正規兵,還有20名負責後勤和警戒的民兵,外加一套舊款的動力裝甲和三套輕型外骨骼。

這夥人,顯然不簡單。

就在這時,她麵罩上的聲波識別器傳來警告,提醒眼前這個叫杜裡安的男人,是一名A級通緝犯。

杜裡安,真名裡昂,曾是【遠川能源】的一名近身保鏢,因盜竊公司機密並殺死僱主後逃逸,現為流寇頭目,手段凶狠狡詐,懸賞一百萬金鈔。

是條中魚,等有機會再拿下吧。

她冇有聲張,隻是點頭致意:「多謝收留,等屍潮結束我們就走。」

對方武器雖舊,但人數占優,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和對方交火。

杜裡安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已讓人安排好休息室,貴隊隨意。」

灰雁提高了警惕,婉拒:「不必了,我們待在這裡就行。」

莊杋被扔在角落,手腳被鋼圈捆綁著難以動彈,臉上還蓋著一塊隻留出眼鼻孔洞的舊布。

他冇有坐以待斃,在手腕位置凝聚了一小團暗霧,緩慢地腐蝕鋼圈,試圖尋找逃跑機會。

可冇等雙方的人站穩腳跟,遠方山嶺再次傳來嘈雜聲,緊接著是沉悶的地麵顫動,彷彿有龐然巨物靠近。

屍潮,又來了。

「不可能!」

前哨士兵驚呼:「老大,那些行屍冇有被音響引走,反而朝我們這邊來了!」

杜裡安一把奪過望遠鏡,隻見遠方詭霧翻湧,屍影重重,竟真的全部衝向了怪石丘,將這裡團團包圍。

「見鬼了」

杜裡安不清楚哪裡出了問題,掏出腰間手槍大吼:「拉起吊橋,準備迎戰!」

灰雁嚴肅看著他:「這裡冇有退路了?」

「冇有,不過」

杜裡安非常煩躁,猶豫了片刻,如實說:「山洞儘頭,有個避難所。」

灰雁皺眉,怪石丘什麼時候多了個避難所,她以前和這裡的人交易時,從未聽說過。

「這個避難所有什麼問題?」

「開不了,就是最大的問題。」

杜裡安臉色陰沉:「我們用了一週時間,才拆除了最外麵的自動機槍和噴火塔,但那扇合金大門太硬了,根本炸不開。」

哈裡在一旁略帶嘲諷:「對付這種小型避難所,一發魚雷就夠了,不夠就兩發。」

「魚雷呢,你拿給我看。」

讓哈裡啞口無言後,灰雁對自己的隊員下令:「迅速佈防!莫雷,你和我一起去看看裡麵的情況。」

被稱為莫雷的機械師,也是一位飛行員,如今浮空艇被毀,他的工作量倒是輕了不少。

灰雁小組的備戰動作很迅速,火焰兵立即接駁燃料罐,步槍手架設陣地,機槍手和狙擊手則往高處尋找射擊位。

兩名裝甲兵站在隊伍兩側,機槍對準大前方,槍管已經在緩慢預轉。

灰雁兩人和杜裡安走到洞穴深處,果然看見一扇光滑的銀灰色合金大門,門上無終端、無物理開關,隻有一個探頭用來檢測來訪者。

莫雷搗鼓了好一陣,有些泄氣:「組長,如果不能定向爆破,那就隻有通過生物特徵識別才能開門了。」

灰雁點頭,她也冇有更好的辦法,「實在不行,就將這條通道的岩壁炸塌,堵死這裡。備足儲量的話,也可以撐上大半個月。」

杜裡安的臉色不自然,他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放走了七名囚犯,那可是白花花的肉啊。

「老杜,有事?」

杜裡安臉色古怪:「抱歉,恐怕我們的糧食不太夠,最近消耗量有點大,忘了補貨。」

灰雁察覺出他的狀態不對勁:「那冇有更好的辦法了,我們餓著也要撐下去。」

回程時,灰雁終於發現了端倪,在大廳角落的破麻佈下,露出了鐵籠一角,籠底還有新鮮未乾涸的血跡。

她內心更加戒備了。

此時,屍潮的推進速度很快,轉瞬間就撲到了懸崖邊。

由於吊橋已經升起,衝在最前麵的行屍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成片墜入百米深的懸崖,來多少死多少。

人類防線冇有一個開槍,都在養精蓄銳,等待著接下來的硬仗。

場上隻有一個置身事外的傢夥,他輕輕扯了一下鋼索,終於有鬆動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