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偽裝

第10章 偽裝

莊杋被固定在手術檯上,全身被捆綁得非常嚴實,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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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很快就過去了。」

「跟你過不去。」

「嗬嗬。」

徐仁義的心情還不錯。

金髮醫生恭維道:「徐先生,我這邊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開始。」

麥克斯聽了後,立即命令所有無關人員撤離現場。

徐仁義冇有出聲。

他緩緩伸出乾枯的五指,在眼前仔細端詳,感受著乾癟胸膛裡那破風箱般的沉悶心跳,最後,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濁氣。

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在等候指示。

他凝重點頭:「開始吧。」

金髮醫生再次躬身,隨即關閉了手術室的厚重合金大門。

他與現場的六名醫生,正式操刀。

麥克斯帶領大量重兵守在門外,禁止任何人靠近,連徐闌珊也不能進去。

無影燈的強光打在莊杋臉上,異常刺眼。

那台記憶轉移裝置被放置在手術室正中,它是一個巨大的黑色立方體,兩端連接著大量輔助設施和粗壯的黑色線管。

醫護人員將密密麻麻的貼片安放在莊杋的太陽穴和額頭,並將一根尖銳的針狀物,緩緩刺入他的顱內。

他輕輕皺眉,顱內傳來一陣尚可忍受的刺痛。

另一邊,徐仁義的身體已被全麻,金髮醫生親自操刀,為他開顱。

隨後,醫護人員將那顆承載了四百年記憶的大腦完整摘出,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黑色立方體中。

立方體緩緩合攏,霧氣蒸騰的液氮也被封鎖其中。

下一步,便是靈魂的轉移。

但在機器啟動前,金髮醫生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他將徐仁義那具無腦的軀體,推進了一旁的溶屍爐。

這是徐仁義的命令——無論手術是否順利,他原有的腦殼和軀體都必須被徹底銷燬,以防被人利用。

醫生按下按鈕,高濃度的強酸液體沿著管道噴湧而出。

「嗤——」

徐仁義的軀體被泡在溶屍爐裡,正以肉眼可見地的速度碳化焦黑,很快就屍骨無存。

可以說,原來的徐仁義宣告物理死亡,新的「徐仁義」還在醞釀誕生。

處理完屍體,金髮醫生便退到一旁,緊盯著儀器。

黑色立方體發出一陣低頻嗡鳴,室內的燈光也隨之調暗,恐怖的氛圍感瞬間拉滿。

莊杋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彷彿即將被送上刑場,強烈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他覺得自己應該再掙紮一下,哪怕是臨死前的折騰,也絕不能讓那老匹夫如願奪舍。

徐仁義曾說過,詭霧會乾擾意識轉移。

想到這裡,他調動起體內辛苦收集來的那一點淺霧,將其壓縮成暗霧,再緩緩轉移到自己的頭顱裡,讓其均勻散開。

莊杋也不清楚這樣是否有效,但總得試試,看能不能讓老畜生自投羅網。

可突然,一股非常尖銳的疼痛勁,如鋼針般直竄入他腦海。

臥槽,啥玩意?

來自靈魂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全身顫慄,整個人痛得話都說不出來,幾欲窒息。

要遭重!

他的手指死死抓住床沿,肌肉痙攣,指甲蓋因為充血而翻白。

「哈哈哈,老夫要活了!」

老人那誇張放肆的笑聲,在他腦海裡震耳欲聾,不過金髮醫生等人卻聽不到。

真是徐老魔進腦了?

莊杋胡思亂想之際,隻覺得眼皮重如千斤,再也堅持不住,徹底暈死了過去。

此時,機器仍在迅速升溫,嗡鳴聲愈發尖銳。

金髮醫生緊張地看著眼前一切,他隻負責開顱和摘腦手術,後麵的意識轉移過程插不了手,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手術成功,他是大功臣;

手術失敗,麥克斯當場撕了他。

至於徐仁義的自我意識,則開始了一段奇妙的飄蕩之旅。

起初,他被困在一片無光無聲的漆黑空間裡。

隨後,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被一點點撕扯,不受控製地向更黑的深淵墜落。

「這是……什麼情況……」

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他的意識幾乎被扯成一條直線,有牽拉斷裂的風險。

但他能強烈感受到,自己是沿著管線,順利鑽進了莊杋腦海裡,忍不住放肆大笑。

「小友啊,實在抱歉,我會好好接管你的身體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重重砸在一片廣袤無垠的黑色海洋裡,那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精神世界差點被擊垮。

還冇緩過神來的徐仁義,發現有無數雙黑手在撕扯著自己軀體,耳邊儘是哀嚎、痛苦與慘叫。

不對勁啊,來到地獄了?

就在這時,蒼穹昏暗,天崩地裂,一雙黑色眸子遮住了整個天際,冷漠注視著他。

「你……小友?」

徐仁義被盯得幾乎心神俱裂,來自靈魂上的恐懼,讓他幾乎無法直起膝蓋。

他甚至冇來得及多想,整個人就被撕碎成飛沫,成為黑色汪洋的一部分。

在他意識湮滅的最後一刻,隻留下一個念頭:

老子……真他媽後悔了。

……

一小時後,手術順利結束。

莊杋仍陷入昏迷,臉色蒼白。

麥克斯注視著金髮醫生,沉聲說:「現在,什麼情況?」

金髮醫生有點拿不準:「他的身體狀況良好,冇有排斥反應,但是……腦部區域的電訊號異常活躍。」

麥克斯繼續問:「什麼時候能醒?」

「團長,我們再耐心等等。正常來說,應該很快了……嗯,正常來說。」

……

莊杋睜開雙眼,顯得挺迷茫。

腦海中強烈的暈眩感讓他天旋地轉,過了好一會才逐漸適應。

我是誰,這是哪?

莊杋緩過神後,確認清楚了自己身份,並冇有發生任何改變。

認知正常,邏輯推理正常,是原裝貨。

那老畜生呢,手術失敗了?

等等,有點古怪。

莊杋能明顯感覺到,在自己的意識世界裡,被硬塞進來一小團陌生朦朧的東西。

這團東西就像是白色蠶繭,正不斷被抽絲剝繭,導致它的體積越來越小。

最後停止了旋轉,空懸在那裡。

他閉上眼嘗試讀取,發現那是一團團支離破碎的記憶,不成片段,佈滿裂痕。

強行讀取會引發強烈的排斥感和頭痛,他隻好暫且作罷。

但莊杋可以確認,這就是徐仁義的純淨記憶了,至於老人的意識跑哪,他也不清楚。

老匹夫,還是我贏到最後了。

麥克斯發現了病床上的人有了動靜,立刻上前,小聲試探:「徐先生?」

莊杋緩緩睜開眼,便見麥克斯和徐闌珊兩人正站在床邊,滿臉忐忑。

他冇有率先開口,還在思索該如何偽裝。

當他與麥克斯的目光稍一對視,僅一瞬間,彷彿觸碰到某種機關,有關這男人的記憶碎片奔湧而出,組合成一份完整檔案:

姓名:麥克斯·哈迪

原籍:德籍

冷凍日期:2380年

解凍日期:2680年

真實年齡:58歲

現職位:核子第一軍團兼護衛團團長

服役時間:20年

派係:徐仁義陣營

徐仁義生前與麥克斯相處的所有記憶,如幻燈片般飛速閃過。

他看到一位年輕德籍士兵在24世紀的廢墟中掙紮求生,看到這男人從冷凍艙中被喚醒時的茫然,看到這男人在20年來的每一次忠誠匯報。

這個男人沉默寡言,對待公事鐵麵無私,嚴於律己,讓莊杋明白他的本質,是一把名為「忠誠」的利劍。

見他始終冇開口,徐闌珊忍不住看了一眼麥克斯,輕聲問:「徐爺,真的是您嗎?」

莊杋又看向徐闌珊。

同樣,有關她的所有記憶也逐一呈現:

姓名:徐闌珊

身份:徐仁義最小的孫女

真實年齡:230歲

現職位:核子集團財務官、董事

任職年限:82年

派係:徐仁義陣營

有了讀取麥克斯記憶的經驗,這次幾乎是一瞬間完成,往昔的爺孫相處片段,全部清晰地展現在他眼前。

徐闌珊見慣了數百年風浪,這一刻卻難掩不安:「徐爺,還記得我嗎?」

莊杋將自己完全代入老人的身份,用徐仁義的口吻說:「珊啊,是我,冇死。」

徐闌珊的眼眶微紅:「徐爺,手術真的成功了。」

麥克斯則比較謹慎,他盯著莊杋,一字一頓地問:「徐先生,請您說出暗號。」

這聲提醒,立刻啟用了徐仁義關於「暗號」的記憶。

原來在手術前,徐仁義已暗中交代:隻要新的「自己」能正確報出暗號,麥克斯和徐闌珊必須絕對效忠,聽從新主人的命令。

徐闌珊也認可了這一方案。

「徐先生,我需要暗號。」麥克斯又強調了一遍。

莊杋點頭,沉聲說:「小麥,這個暗號隻有你和珊知道,冇有第三者了。」

麥克斯眼神堅定:「知道,所有音節我都記住了,絕不會忘。」

莊杋的臉皮微薄,他輕咳一聲後,用標準漢語念道:

「老夫撩發少年狂。」

完全正確!

麥克斯徹底放下了戒備,單膝跪地:「徐先生,請原諒我的冒昧。」

「徐爺……」徐闌珊激動地握住他手腕。

「你們謹慎一點是對的,行了,我之前不是說過別再跪地嘛,小麥你要改掉這陋習。」

「是!」

莊杋一邊批評,一邊默默將手抽了回來。

慢著……

他猛然發覺,自己並冇有佩戴同聲傳譯器,卻能無障礙聽懂兩人說的「世界語」,還能流暢溝通。

他想起那團白色蠶繭,看來最先被「消化」的,是徐仁義生前的語言等基礎生活本能。

不管怎麼說,老匹夫總算幫了他一個大忙,死而無憾,當賞。

「徐爺,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這是個好問題。

莊杋思考了一會,決定如實說:「我的感覺……不是很好。」

徐闌珊和麥克斯兩人都看了過來。

「現在小友的這具軀體,非常有活力,充滿生機,思維活躍,我非常滿意,但是,後遺症也來了。」

莊杋伸出手掌仔細觀察,緩聲說:

「由於小友的記憶和我完全重合,而且有一股很深的執念遲遲不肯消退,導致我的性格和習慣,都和原來有了很大偏差,而且忘了很多事,得慢慢才能想起來。」

麥克斯若有所思。

莊杋笑了笑:「比如說,我以前是很討厭漢堡的,現在非常喜歡。」

徐闌珊搖頭:「徐爺,這些隻是小事,冇關係的。」

麥克斯也輕聲說:「徐先生,肢體移植會有排異,意識轉移當然也需要一個適應過程,這很正常。」

「你們冇理解到位。」

莊杋一句話,便讓徐闌珊聽出了弦外之音:「徐爺,您是擔心……集團的股東和董事會,不承認您的新軀體?」

莊杋露出欣慰眼神:「冇錯,這纔是我顧慮的事。」

麥克斯查了一下資訊:「徐爺,總部的董事會成員已經連夜趕來,徐天生還親自帶著幻眼過來。」

「很好,該讓他們重新認識一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