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小趙出師未捷身先死,剩下的候選者們領教了這一記下馬威,氣焰都比先前低了一大截。

臣少心情不好,大夥兒都看得出來,可事到臨頭,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去挨槍子兒。

“……我有人力資源管理和英國文學的學士學位,還會法語,西班牙語……”

“會阿拉伯語嗎?”裴將臣問,“不會?你可以下去了。下一個。”

“……我空手道四段,射擊成績在保安部門裡的評級是A……”

“跆拳道什麼段位?巴西柔術呢?負重越野二十公裡的成績?狙擊的最遠距和命中率是多少?”

裴將臣記得這男孩剛纔說笑時把手搭在聞書玉椅子靠背上。他張口就丟出一串問號,把對方懟得無言以對。

連守在屋角值班的兩個保安都忍不住瞥了一眼過來。

大少爺這是選助理還是選新保鏢呢?

“下一個!”

“……我本科在讀,會計專業,同時有名仕潛水員資格證,全國青年帆船錦標賽省亞軍……”

“會開直升飛機嗎?”裴將臣問,“不會?下一個。”

“下一個!”

“下一個!!”

下一個就是這批人裡的最後一個了。

高中才畢業的小孩兒,本事肯定冇有前麵幾位多,而且目睹了前人各種慘烈死狀,早嚇得瑟瑟發抖。

裴將臣看他這怯懦的模樣就煩:“這個還得找人半夜起來給他餵奶吧?”

“臣少!”聞書玉實在聽不下去了。

他一臉凝重,嚴肅道:“都是我的錯,選出來的這些人都有明顯的……缺點。您給我一點時間,我立刻再給您選一批人出來!”

裴將臣怔了一下,“選人的是你?”

“是的。”聞書玉說,“我一定會更認真地挑選,直到您選出滿意的人為止。今天這批……都是我工作的失誤,請您原諒……”

“算了。”裴將臣擺了擺手,持續了半個小時的暴躁氣焰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雖然還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可看起來不會再噴火了。

“你,叫什麼?”裴將臣問那最後一個小孩兒。

男孩哆嗦道:“我我……我叫張樂天……”

“會做飯嗎?”裴將臣問。

“會……會一點……”張樂天忐忑,“我可以學的,臣少。我學東西很快的……”

“行。”裴將臣道,“就你了。”

眾人傻了眼。

“帶下去收拾一下。”裴將臣就像從路邊撿回一隻小流浪狗似的,丟給聞書玉處理,“把我這兒的規矩說給他聽,再把你的菜譜教給他。”

說完,趿著拖鞋走了。

聞書玉很想扶額。

這張樂天不僅年紀小,而且各項技能都不突出,自己在家裡估計也是個小少爺,怎麼伺候人?

他出身好,是裴老將軍副將手下一個老心腹的孫子。他家裡人送他過來,擺明瞭隻是湊個數,表示一下對長孫少爺的效忠和支援,壓根兒冇想過這小糊塗蛋能被選中。

可既然裴將臣已經發了話,聞書玉就得辦起來。他給落選的幾位發了紅包,把人送了出去,然後安置張樂天。

張樂天懵懵懂懂地跟在聞書玉身後,像隻跟腳的小狗。

這孩子冇撒謊,他記性好,學東西也很快。聞書玉的話隻用說一遍,他都能記住。而且他是裴家派係子弟,本就對裴家的係統較熟,上手起來很快。

人也老實,裴將臣讓他學做飯,他當天下午就蹲廚房裡跟著聞書玉,乖乖地打下手,切肉刨土豆絲,做得也像模像樣的。

晚飯依舊是聞書玉做的。

裴家主家裡養著一支廚師團隊,做國宴都冇問題。但裴將臣已經習慣了聞書玉的手藝,哪怕回來小住,還是隻吃聞書玉做的飯菜。

天氣潮熱,胃口就不大好,裴將臣的晚飯一向很簡單清淡。

一盅南瓜雜糧粥,一盅海鮮粥,配幾盤涼拌菜,兩份素炒時蔬,葷菜則是份香煎雞胸肉,一條清蒸魚。

裴將臣拿起了筷子,忽而覺得哪兒不對勁,隨即發現餐桌前隻有自己一個人。

聞書玉布完了菜,就帶著張樂天了回廚房,那裡另外有一桌晚飯。

這其實才符合裴家的規矩:工作人員非特殊情況,是不和主家同桌吃飯的。

裴將臣用筷子狠狠地戳著魚,耳邊聽著廚房裡傳來的細微的說話聲,麵對一桌子他吃慣了的菜卻冇了胃口。

“……書玉哥,這粥真好吃!”張樂天的語氣簡直像個小姑娘。

“慢點,當心燙。”聞書玉溫柔的聲音裡含著笑。

裴將臣正巧滋溜了一大口粥,滾燙的粥在他的舌頭上丟了一枚炸彈,燙得他險些跳起來。

聞書玉被外麵的聲音驚動,放下筷子匆匆趕過去。

裴將臣正氣急敗壞地猛灌冰飲,桌上粥碗打翻,湯水淌得到處都是。

“不吃了!”

丟下餐巾,裴將臣黑著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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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又下起了雨。

起初很大,劈裡啪啦地打著園林裡的芭蕉葉,再加上池塘裡的蛙呱噪地叫著,鬨得裴將臣冇法好好看書。

他出了房,在二樓漫無目的地轉了幾圈,不知不覺走上到三樓,來到了聞書玉的房門前。

家政人員主要都住在後麵的配樓裡,隻有執勤的保安和聞書玉這樣的貼身助理纔會住在主樓中。

裴將臣敲了敲門,裡麵冇人應答,他乾脆推門而入。

這是一間閣樓臥室。

說是閣樓,但並不寒磣。

屋子麵積少說有二十來平米,牆壁和天花板上貼著的實木板,地上鋪著柔軟厚實的羊絨地毯,傢俱講究,暖黃色的燈光將這一方空間烘托得格外溫馨。

屋頂傾斜,雨細密地落在兩扇寬大的頂窗上。一扇窗下襬著一張大床,床邊則放著兩個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

這兩個行李箱,提醒著一場即將來臨的離彆,將裴將臣心裡的溫情之火給一瓢冷水澆滅了。

裴將臣抬腳將一個行李箱撥開,在床邊坐下。

聞書玉的臥室設非常簡單,而且冇有年輕男人慣有的那種汗臭,反而……漂浮著一股淡而醇的玫瑰花香。

裴將臣也發現,最近這兩天,聞書玉身上的花香味比過去濃了好多。

哪一款男香是玫瑰花味的?

真是的,人都要走了,往身上噴香水有什麼用?就為了讓我記著嗎?

既然這樣,又乾嗎要走?

說起來,這小子到底有多喜歡我?

這個想法一旦在裴將臣的腦子裡成了型,就拓展了他的感知能力,讓他能夠非常敏感地感知到聞書玉在日常生活中表露出來的對自己的愛意。

總是落在自己身上的脈脈目光,無微不至的關懷,無需語言就能明白他的心意,以及想要靠近卻又剋製地保持距離的身影……

自己要是這麼喜歡一個人,肯定不甘心就這麼灰溜溜地被趕走的。聞書玉這小子還是太老實了。

裴將臣的腦子裡突然開了個大洞:聞書玉會不會藏著自己什麼物品,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拿出來看吧?

裴將臣是親眼見過連毅捧著伊蓮娜的一條絲襪,狗一樣聞來嗅去,可把他噁心壞了。

要是換成了聞書玉捧著他的衣服偷偷嗅,那畫麵簡直就太……太……

而且萬一不是衣服,而是自己的內——

裴將臣唰地站起來,原地茫然地轉了兩圈,突然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好好地搜一下聞書玉的屋子,看看他有冇有偷拿自己的貼身物品。

嗬,要是被他抓住了,他一定要……

要做什麼一時想不出來,反正先抄了屋子再說。

裴將臣先將那兩個行李箱翻了個底朝天,發現裡麵除了聞書玉自己的衣服外,就是他上課用的書本。

筆記本上並冇有寫著裴將臣的名字畫小心心。

裴將臣很失望地把本子丟開,又一頭紮進了衣櫃裡。

衣櫃,鬥櫃,床頭櫃……裴將臣抄家抄上了癮,連衛生間都翻了一遍,冇找到什麼玫瑰花香的香水,但發現聞書玉和自己用同款的剃鬚膏。

這是想時刻呼吸著自己的氣息嗎?

裴將臣輕笑,把玩著剃鬚膏,倒在聞書玉的床上。

床墊下似乎有什麼東西。

裴將臣伸手探了一下,掏出了一把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