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1
除夕夜,我意外接到了來自平行時空裡,八年前自己的視頻電話。
畫麵裡的她眼睛發亮:
“傅成昆今天跟我表白啦!他說要種滿一院子我喜歡的花,每年除夕都陪我,永遠把我寵成小孩!”
她嘰嘰喳喳描繪著未來。
而隻是我安靜聽著,嘴角帶笑。
直到她突然停頓,看向我身後空蕩的房間:
“哎?傅成昆呢?八年後我們應該很幸福吧?”
我冇有說話。
隻是慢慢調轉鏡頭,對準了客廳另一端——
傅成昆正將一位陌生女人抵在落地窗前,吻得難捨難分。
……
那女人被傅成昆壓得身體前傾。
傅成昆發出享受的喘息,更是不規矩地捏了一下她的軟肉。
女人不太舒服地抬起頭,這才透過玻璃看到了我。
她明顯一愣,隨即像冇骨頭似的貼向傅成昆。
“成昆,你家裡怎麼還有人呀?”
傅成昆不以為意,甚至就著女人此時的動作,和她進行了一個纏綿的吻。
期間他睜眼看向我,目光儘是涼薄和玩味。
“不用管她。她不會介意的,是吧?”
介意?
這話,我早幾年就說膩了。
從歇斯底裡地哭鬨,到麻木地接受,最後連開口的慾望都冇有。
隻是,螢幕裡八年前那個我,臉色已是一片慘白,手抖著先一步掛斷了電話。
但窗邊的表演還在變本加厲。
我乾脆低下頭,給早就消失不見的哥哥發條拜年簡訊,來分散注意。
那女人此時興奮地笑出聲,手更大膽的在傅成昆身上遊走。
“你從哪兒找的老婆,這麼大度?”
然後,他們糾纏起來,外套、領帶、絲襪……一路散落在樓梯上。
麵對這種場景,早已是這棟冰冷彆墅裡,定期上演的辣眼電影。
我甚至連眼皮都懶得再抬一下。
眼看著春晚的小品尷尬得令人犯困,我在沙發上幾乎要睡去時,家裡的傭人叫醒了我。
她難以啟齒地開口:
“傅少讓你出去買盒……”
除夕夜,街上冷清,開門的情趣商店寥寥無幾。
我頂著寒風走了半個多小時,再回來時,隱約聽到裡麵兩個傭人在議論著我。
“阿彩姑娘也是可憐,這八年,過得還不如傭人。”
“誰讓她當初嫁給傅少的手段不光彩?傅少能給她個名分,已經算仁至義儘了。”
記憶被猛地拉扯回從前。
那時傅成昆去苗寨旅遊,我們相遇,相愛。
單純熾烈,像山間的風。
我不顧一切,跟隨他來到他生活的城市。
可他母親極力反對,嫌我是山野丫頭。
但傅成昆那時緊握著我的手說:
“彆怕,我會讓我媽同意我們的。”
後來,我遠在苗寨從來不會賭博的哥哥,突然欠下了一筆钜額賭債。
走投無路下,他聽信了不知道是誰的提議。
隻要把我送到傅成昆床上,生米煮成熟飯,傅家為了臉麵,一定會娶我,債也能還清。
哥哥給我和傅成昆下了藥。
一夜混亂過後,傅成昆看我的眼神,從曾經的柔情蜜意,變成了冰冷厭棄。
他娶了我,也扔給我一張支票。
“你記住,這筆錢,是你欠我的。”
婚姻,從一場本應兩情相悅的美夢。
變成了一場他以為的,我和哥哥聯合算計他的陰謀。
後來我不是冇提過離婚。
每次我剛開口,他都冷笑著:
“想離可以,你把那五千萬連本帶利還回來,不然,我找到你哥,讓他把牢底坐穿。”
我哥哥早已不知所蹤。
這筆債,隻能焊死在我身上。
傅成昆拉開房門,上身佈滿的紅痕,刺眼至極。
“怎麼這麼慢?”
他一把奪過我手裡的盒子,塑料邊角劃過我的臉頰,有些刺痛。
“我等不及了。”
我的餘光瞥見房間裡大床上,那個雪白的身影。
胃裡翻江倒海。
我轉身想逃。
他卻在我身後,玩味的問我:
“要不留下來?”
我終於支撐不住,抱著馬桶,吐得昏天黑地。
再給八年前的自己打去視頻,我問:
“你覺得他還愛嗎?
她哭了,可還是難以置信。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他明明說過隻愛我一個!”
我知道,冇有親身經曆過這些年的絕望,僅憑言語,她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或許,她還會像當年的我一樣,為他找藉口,以為這隻是暫時的誤會。
我冇有怪她,而是邀請她繼續看下去。
2
年初一,我醒來時,昨晚那個女人已經走了。
可還是在沙發上留下了一條內褲。
傅成昆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突然環住我的腰,將我拉近。
“怎麼,吃醋了?”
他低頭想吻我,我幾乎是本能地避開。
這讓他目光裡好不容易露出的那點柔情,迅速變成了嘲諷。
“又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你也隻有在給我下藥,爬到我床上的那晚,纔像個人。”
心臟被他的話刺得生疼,一股羞恥感蔓延開來。
可他隻是冷冷地推開我。
“行了,今天初一,得回老宅給我媽拜年。”
傅成昆的母親,是我最不願麵對的人。
從始至終這麼多年,她看我的眼神,永遠像在看什麼臟東西一樣。
卻不想,這一次,她看都冇看我一眼。
一直在沙發上,和昨晚在傅成昆懷裡的那個女人,相談甚歡。
原來她就是林棠,原本要和傅成昆的聯姻對象。
傅夫人拍著林棠的手,眼裡都是滿意:
“好孩子,當初要不是都怪那個死丫頭,你現在早就是我們傅家的兒媳婦了。”
傅成昆也走過去,笑得玩味。
“媽,我都結婚了,說這些做什麼。你要是喜歡她,就讓她多來陪陪你。”
“那我以什麼身份來?叫你哥哥嗎?”
林棠笑得俏皮,又無害。
可“哥哥”這個稱呼,卻在昨晚,他們放縱時,斷斷續續,折磨了我一整晚。
此刻,他們相視而笑,彷彿纔是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手足無措地站在的邊緣,像一個突兀的局外人。
晚飯時,隻因為林棠說了一句“我想吃牛肉”,傅夫人就讓廚房做了整桌的牛肉。
而我們苗族有不吃牛肉的傳統,根本連碰都不能碰。
見我遲遲冇有動筷,傅夫人終於把目光轉向我,儘是厭煩。
“杵著乾什麼?吃啊,就你矯情!”
“在我們傅家,就應該入鄉隨俗,懂不懂!”
我無助的看著傅成昆,隻能把最後一絲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至少他曾經是懂我的。
然後,他夾起了一塊看起來像是蘑菇的東西,放進了我的碟子裡。
“媽,你彆嚇她了。”
他語氣裡的體貼,讓我恍然看到了一瞬曾經的他。
“這不是牛肉,阿彩,你嚐嚐,味道不錯。”
我冇有懷疑地吃了下去,卻在牙齒咬合的瞬間。
林棠的笑聲打破了沉默。
她指著我,語氣天真又殘忍。
“你們看!她吃牛肉了!”
“我就說嘛,哪有什麼信仰忌諱,都是藉口,裝清高罷了!”
傅成昆騙了我。
我跌跌撞撞衝向衛生間,用手摳進喉嚨。
想要把剛纔吞下去的那塊肉,連同這幾年來吞下的所有的踐踏和背叛,一起吐出來。
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再次給八年前的自己打去了視頻。
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纔開始,給我回憶起,在苗寨清澈的溪邊。
他看著我,眼睛亮得像星星:
“阿彩,我有提前做過功課,你們苗族不吃牛肉對吧?”
“以後我們在一起,我陪你,我也絕對不碰。”
可現在呢?
視頻那頭的我,比我現在還要絕望。
“這不是……不是我想要的……”
她哭得聲嘶力竭,反覆重複著:
“實在太痛了。”
痛嗎?
可我早已習慣,再也留不出一滴眼淚。
3
傅成昆又是一連幾天不見人影。
我成天對著手機發呆時,竟意外收到了哥哥的訊息,約我見麵。
這訊息像黑暗中亮起的一束光,讓我以為,他是來帶我離開這泥潭的。
可現實,哥哥抓住我的手,顫抖著。
“阿彩,哥對不起你……我好像被人做局了……”
“他們現在跟我要三千萬,不然就要我的命……”
希望在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無力。
之前的五千萬,已經把我釘死在為錢賣身的恥辱柱上,日夜淩遲。
現在我又該如何向傅成昆開口?
就在我茫然無措時,早孕試紙上的兩條杠,像和我開了一個荒誕的玩笑。
我終於等到傅成昆回家了。
“三千萬,換一個孩子,劃算嗎?”
我聲音平靜得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瞳孔驟縮,下一秒,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狠狠推到牆上。
窒息感瞬間襲來。
他眼底是翻湧出暴怒和掩飾不住的恨意。
“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這麼會算計?連自己肚子裡的種都能拿出來明碼標價!”
“你他媽到底有冇有心?除了錢,我們之間,難道就冇有一點點的真心嗎?”
真心?
我的全部真心,早就在這八年無數個被羞辱的日夜。
被他親手,磨成了粉沫,風一吹,就什麼都不剩了。
我忽略他的惡意,隻是固執地問他:“換嗎?”
他終於被我的態度徹底激怒,將我甩到床上。
“傅成昆!我懷孕了。”
我拚命掙紮間,他掏出一張卡扔到我臉上。
“行!這夠不夠!”
他俯身,氣息噴在我耳邊,字字紮心。
“冇了,算我的。”
等我拖著彷彿散架的身體去醫院檢查。
孩子,居然還在。
我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第一次感覺到一種羈絆的存在。
幾天後,傅成昆再回家,我平靜地告訴他:
“檢查過了,孩子冇事。我會生下他,對得起你那三千萬。”
他動作一頓,對著我微微隆起的腹部出神。
隨即,他猛地將手邊的菸灰缸摔在了地上。
刺耳的碎裂聲炸開。
“算你狠!”
他看也冇看我被碎片劃破的雙腳,又轉身,摔門離去。
夜裡,我再次撥通了八年前自己的視頻。
“我不要以後的日子,都這樣度過……”
她搖著頭,聲音破碎。
“我不要我的寶寶,出生在一個隻有羞辱的家裡……我不要……”
我聽著她反覆的呢喃,突然覺得一切或許還能改變。
三千萬轉過去冇幾天,哥哥又約我見麵。
這一次,他哭著不斷地打自己。
“小妹,哥不是人!又欠了一千萬……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我愣愣地看著他,已想不出再有什麼理由能用來求傅成昆。
隻能等到他再回家,跪在了他麵前。
“再給我一千萬,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傅成昆一腳踢開我,突然笑了。
“你全身上下,還有哪個地方值一千萬?”
4
看著他再次摔門而去的背影,我知道他對我,大概也算仁至義儘了。
可哥哥又給我發來了一段,他被幾個人按在地上毆打的視頻。
我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給傅成昆打電話,哀求著:
“求你了,你讓我去死都行!”
然後,我聽了一整夜,他和林棠的動靜,都冇得到一句迴應。
天亮時,等我再找到哥哥。
他已經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他用儘最後力氣抓住我:
“小妹……是哥對不起你,當初,冇攔著你和他在一起……”
我一怔,聽到。
“昨天我才知道,是傅家騙我去賭……設的局……”
“每一次……都是……就連逼婚都是傅家人給我出的主意……”
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懂,可組合起來卻如此的殘忍。
都是傅家?
那我這八年承受的所有,算得上什麼?
算我蠢,還是算我活該?
我甚至來不及消化這滅頂的真相。
醫生通知我,哥哥多器官衰竭,生命垂危。
比絕望更深的是又一個絕望。
就在我哭著求醫生一定要救救我哥時。
傅成昆摟著昨晚在床上意外扭到腰的林棠,出現在醫院。
“傅成昆!”
積蓄了太久的恨,轟然爆炸。
我像瘋了一樣衝上去,抓起他的衣領,歇斯底裡起來。
“是你!是你們傅家設局算計我哥的!是不是?”
傅成昆愣了一下,隨即皺眉: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還不至於做這種上不得檯麵的事!”
我指著病床上命懸一線的哥哥,指尖顫抖。
“傅成昆,彆裝了,還什麼事是你做不出來的!”
“你把我們兄妹,耍得團團轉,你現在滿意了嗎!”
傅成昆臉色沉下來,眼神徹底冰冷:
“阿彩,你記住,這是你自己作的!”
他對旁邊的醫生抬了抬下巴。
“把醫院內所有的醫生都調過來,給林小姐治腰。”
“至於某些半死不活的,就不用浪費醫療資源了。”
一個又一個的醫生,不顧我的尖叫哀求,從哥哥的身上撤掉了所有的管子和儀器。
很快,哥哥的身體,最後抽搐了一下,歸於沉寂。
我哭得癱倒在地,看著傅成昆摟著林棠離開那一刻。
“傅成昆,如果能重來一次,我絕不會重蹈覆轍。”
小腹傳來劇痛,溫熱的液體洶湧而下。
我在失去意識前,最後給八年前的自己打去了電話。
“離開他吧。”
我帶著一種瀕死般的絕望。
“我們還能重活一次。”
她死死咬著嘴唇,終於點頭:
“好。”
傅成昆或許因為僅存的那點良心,又或許是想起阿彩冇了哥哥,又冇了孩子。
他難得早早回了家。
推開門,一股莫名的空曠感撲麵而來,他還冇細想到底少了什麼。
這時,傭人給他端來一杯咖啡。
他喝了一口,就吐了出來,眉頭緊鎖:
“味道不對,讓阿彩重泡。”
傭人一臉茫然:
“阿彩?先生,哪位阿彩?”
傅成昆心頭莫名一緊,不耐煩道:
“我太太,阿彩!”
傭人更困惑了:
“傅少,你什麼時候結過婚?我們冇聽說你有太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