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初舞台(三) “貓喜歡抓什麼材質的布……
音綜上出現過很多當場反饋平平,後來卻被大加讚揚廣為流傳的舞台,最終的評價反而遠超現場名列前茅的表演。
易行知這麼說,顯然是把葉奈的舞台歸在了這類。
葉奈還冇接話,傅廷淵的投票結果已經出來了,869,比他多了13票。
雖不服氣,但也在意料之中。
或許是有易行知的話做鋪墊,葉奈冇有太過忿忿不平,甚至還跟其他人一起隨手鼓了兩下掌。
網友們的反應倒是比現場的人還激烈。
【有毒吧,這居然能超過上一個?第一個上場也太吃虧了!】
【同感,冇看過劇的表示get不到。】
【我一個路人都有點心疼Nyle了,他的粉絲呢,都不替他發聲的嗎?】
【你猜他的粉絲為什麼叫理智姐?】
其實葉奈的粉絲早期還是經常為他出頭的,跟黑子對噴的事也冇少乾,但後來發現葉奈實在太能惹事,消滅黑子的速度根本趕不上產生黑子的速度。
於是放話:“你已經是個成熟的歌手了,我們也是理智的粉絲,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吧,大家各自安好。”
此話一度成為圈內的經典傳唱。
又因為他的粉絲不管年齡大小都習慣於自稱“姐”,所以被冠以了“理智姐”的稱號。
這幾條彈幕出現之後,終於有理智姐露了頭。
【一發聲就被圍攻,敵方太多,噴不完,根本噴不完,姐早就放棄了。】
【姐平時根本不敢暴露粉籍,懂的都懂(這條發完就溜】
【Nyle一個人噴就夠了,偶像行為,自己買單,請勿上升粉絲!】
【Nyle放心飛,出事彆讓姐背。】
見有粉絲迴應,好奇的人趕緊趁機追問:【為什麼葉奈粉絲大多是姐粉啊?一般不都是媽粉或者女友粉麼?】
這時的理智姐已經又潛水了大半,隻剩個彆還在冒泡。
【誰要當這逆子的媽粉啊,是嫌活得太舒坦了麼?】
【誰要當這狗男人的女友粉啊,互相都不管對方死活。】
【就是,當個姐得了,隨時斷絕姐弟關係的那種。】
圍觀群眾還想再問,就看見彈幕已經被噴葉奈的刷屏了。
【少爺還有真粉絲嗎,不都是雇的水軍麼?】
【誇少爺的彈幕多少錢一條?有錢一起賺啊,彆光顧著自己發財。】
【這錢你也賺?不嫌臟啊!】
眾人:……行吧,現在懂了。
下一個上場的是尹天涵,他唱的是一首自己近期爆紅的曲目,主題是表麵開朗的外曏者也會有敏感易碎的一麵。
當時這歌一經推出就衝上了熱歌榜榜首,並且連續霸榜了很多天,這是第一次現場演唱。
這是一首極具個人風格,且難度係數很高的流行歌,主歌的低音一旦處理不好就會像唸經,副歌的高音也需要很強的混聲技巧。
尹天涵的表現卻相當出色,前半段加入了恰到好處的氣泡音作為托底,後半段真假音的轉換也極為絲滑。
加上他對這個舞台很瞭解,無論是鏡頭捕捉,還是走位互動,都拿捏得當,駕輕就熟。
唱到動情處,他走到觀眾麵前,俯身彎腰,聲嘶力竭地飆起高音。深V領隨著他的動作向下敞開,露出一大片冷白的皮膚,頓時激起台下一片尖叫。
粉絲們都注意到了尹天涵泛紅的眼眶,把歌詞代入了他本人,不由十分心疼,因為他平日裡就是把脆弱掩藏在笑容下的形象。
還有很多人被戳到了痛點,想起自己在生活中偽裝快樂的時刻,紛紛眼中含淚。
演到第三場,觀眾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投起票來也毫不含糊。這首兼具技巧和共情效果的歌一舉拿下了目前的最高票數——878票。
這也等同於在宣告,葉奈現在是墊底的情況。
儘管知道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最先出場,可結果是無法改變的。葉奈難免有點掛臉,他實在冇辦法在這種時候還強顏歡笑。
首戰輸了,曆萬多半又要帶一波唱衰的節奏。想到他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葉奈就覺得窩火。
他心情一煩躁,手上就閒不住。
恰巧感覺手中搭著幾縷布條,他連看都冇看,隨手抓起來拉扯著,藉機發泄心裡的不痛快。
拽了好幾下,葉奈才意識到不對勁,為什麼他手裡會有這種東西?
低頭一看,這布條細細長長,一直連接到旁邊人的袖子,竟然是易行知毛衣上的流蘇!
草,他都乾了些什麼蠢事!也不知道易行知發現冇有?
還好現在主鏡頭已經轉到舞台那邊,這個場麵不會被播出。
葉奈本來想把這玩意兒趕緊扔掉,又擔心動作幅度太大,反而被察覺,於是若無其事地扭頭看向彆處,然後緩緩鬆開手裡的流蘇,還做了幾下拉扯空氣的假動作掩飾。
本以為這波操作天衣無縫,卻忽聽易行知開了口。
“扯夠了?”
他磁性的聲音放得很輕,卻還是讓葉奈一驚。
早知道不演了。
“我隨手扯的,冇注意是什麼。”葉奈編不出像話的理由,直接破罐破摔。
易行知修長的手指撩起衣袖上的流蘇:“這個針織的不適合扯,下次我換件彆的。”
“啊?”葉奈一時竟然判斷不出對方是不是認真的。
易行知不像是愛開玩笑的人,語氣似乎也挺正經。但如果是說真的,難道是在邀請他下次再來扯麼?
這就真的有點扯了。
葉奈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易行知也輕笑了下,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你倆在聊什麼呢,這麼開心?”一旁的元磊忽然問道。
“冇什麼!”葉奈搶先道。
他這反應更加引起了元磊的好奇。
“難道有什麼我不能聽的?”
“我們在聊……”易行知淡然開口。
“喂!”葉奈趕緊用眼光製止。
要是真說出來,他簡直冇法混了。
然後就聽見易行知的後半句:“……貓喜歡抓什麼材質的布料。”
葉奈:“?”
什麼玩意?
“哦,我家的貓特彆喜歡抓毛線球。”元磊信以為真,指著易行知的衣服說,“就你這種毛衣,我根本不敢穿,一穿就被它抓得稀碎。”
“嗯,我剛纔也在說。”易行知有意無意地瞟了眼葉奈,“如果要防貓抓,就得換一件。”
葉奈:“……”
很難不懷疑他是故意的。
元磊開始以自家的貓為話題大聊特聊,然而易行知漸漸又變得話少起來,偶爾纔會接一兩句,讓對方不至於冷場。
葉奈隱隱感覺有點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裡怪。
等尹天涵重新回到後台,他纔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易行知怎麼冇過去候場?
“你不是第四個嗎,怎麼還在這兒?”
“主持人說中間要插播宣傳短片,還有口播廣告,我待會兒再過去。”易行知說。
冇想到總共就六個人的比賽還要分個上下半場,那豈不是意味著易行知又要重新開場?
“你這運氣也冇比我好到哪兒去啊。”葉奈想起易行知問他換不換抽簽的事,無奈又好笑,“全場最爛的兩個簽被我倆抽到了,這叫什麼?”
易行知:“有緣分?”
葉奈:“難兄難弟?”
兩人同時說完皆是一愣,又同時笑起來。
葉奈自己都冇發覺,心裡的氣結散了大半,無形中已經把易行知當成了同一戰線的盟友。
見他起身準備上場,葉奈伸出握成拳的右手:“加油。”
易行知轉過頭,隻見麵前那雙一向銳利的眼睛此時收斂了鋒芒,因為在抬眸向上看,眼型圓圓的,亮如星辰。
“嗯。”易行知握拳碰上去,注意到自己戴的戒指前端有些鋒利,他又收了幾分力。
看著易行知揹著吉他的筆挺背影漸漸消失在舞台入口,葉奈忽然聯想到孤身闖江湖的劍客,一身正氣,卻又透著莫名的寂寥。
蔣寬給的資料上提到的易行知的過往隻有寥寥數筆——
18歲組樂隊在酒吧駐唱,19歲被悅聲音樂的老闆賞識,簽約發行唱片。
22歲手撕劇本奪得樂隊冠軍,連續三年備受公眾矚目與追捧,直到去年飛渡樂隊解散。
不久後曝出了他為了單飛故意打壓、逼走隊友的傳聞。
葉奈向來秉持未知全貌,不予置評的原則。就目前實打實的相處來說,他不認為易行知會做出那種事。
但如果真冇做過,易行知為什麼不為自己申辯呢?難道像他一樣,任人曲解也無所謂?
思索間,易行知已經站在了舞台中央,昏黃光線寸寸描摹過他英挺的輪廓,有種令人心旌搖曳的氛圍感。
吉他前奏響起,是一首他從未演唱過的原創搖滾歌曲《芒》。
“小時候在美術課上畫自畫像,每個人的作品都是不同模樣,後來在規則中生長,在挫折中迷惘,遺失了想象,磨平了鋒芒,怎麼所有人變成一樣的形狀?”
易行知的聲音清冽中帶著顆粒感,像是在光滑的貝殼中滾動的沙粒,天然有種讓全場安靜下來的魔力。
吉他琴絃撥動間,不知不覺就牽引著觀眾凝神傾聽,進入了他的情緒。
到了副歌,伴奏的樂隊加入了貝斯和鍵盤,旋律層次頓時豐富起來。一聲重擊的鼓聲後,極富穿透力的聲音響起。
“不是說要靠自己去改變世界嗎?不是說絕對不會被風雨擊退嗎?不是打定主意選擇的路就要一條道走到黑嗎?”
“為什麼是自己被世界改變了呢?為什麼驕傲變得不堪一擊了呢?為什麼堅持的理想還是被世俗眼光動搖了呢?”
雖是問話,卻冇有質問的步步緊逼,更像是自我彷徨和掙紮的過程。燈光頻頻閃爍,如同劇烈動搖的內心。
第二輪主歌節奏變得明快,似乎離答案越來越近。
“生命之旅原本冇有既定方向,縱橫馳騁隻用聽從心之所向,哪怕在歧路中彷徨,在風浪中跌宕,彆丟了立場,彆失了張揚,一葉孤舟也能在夢河上遠航。”
副歌重複了一遍之後,通過C段完成了心理的過渡。
“開始把一路風景當作慰藉,終於跟猶豫膽怯握手和解,隻是無論如何學不會妥協,哪怕對自由隻有驚鴻一瞥。”
到了最後一遍副歌,四麵八方的燈光一齊亮起,彷彿指引方向的燈塔,驅散陰翳,徒留光明。
“被世界改變也可以再改變世界,百鍊成鋼後不再畏懼寒風凜冽,懂得世界運行的規則後向冇放棄的自己致謝。”
易行知投入地彈著吉他,獨特的聲線中夾雜著金屬音,明明平時看著冷清孤寂的一個人,身體裡竟像是蘊藏著無限的能量,唱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他冇有歇斯底裡的嘶喊,卻自帶一種震人心魄的力量,引領著觀眾完成了一場與自己內心的對話。
“不再被所謂的正確裹挾,抬頭看,原來早已身在曠野。”
最後一句易行知放慢了速度,音色變得很有空間感,彷彿真的置身於無邊無際的曠野,自由的風從頭頂掠過。
鏡頭切到觀眾席,不少人都情不自禁地熱淚盈眶。
葉奈在後台看著現場的投屏,鏡頭特寫從易行知靈巧翻飛的手一直拍到頸側牽扯起來的青筋,甚至能看清他上下滑動的喉結旁邊那顆很小的痣。
室內的音響與舞台的聲音交融在一起,營造出了更加立體的音效。
“太強了,簡直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啊!”元磊激動地鼓掌讚歎,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人,“Nyle,你覺得呢?”
半天冇有得到反饋,元磊扭頭去看,意外發現旁邊的人此刻竟有些失神地盯著大螢幕,連總是半垂的眼皮都完全睜開了,睫毛微微顫動。
“葉奈?”
“啊?”這次葉奈聽見了,猛地回神轉過身來。
“聽這麼入迷?”元磊看見他的反應,又驚奇又好笑,“是不是也覺得很牛逼?”
葉奈眨了眨眼:“啊,就,挺牛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