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初舞台（二） “舞台最重要。”……
葉奈看著易行知遞來的簽，想起他小時候盯著彆人手裡的糖，對方被盯得不好意思，隻好問他要不要也來一顆。
那時他都忍住了冇接，更不用說現在了。
何況他都看出簽上寫的“1”了，總不可能推給易行知，讓他代自己第一個上場吧？
“不用了，就這樣吧。”葉奈心一橫道。
“好。”
易行知也冇多說，收回手打開他的紙條，上麵寫著“4”。
葉奈懷著一絲看錯的僥倖，慢慢展開自己的。
好的，冇有任何意外，一個碩大醒目的“1”占據了整張紙。
“Damn。”他低低罵了一聲，“什麼絕世歐皇。”
其他人聞言紛紛看向他手中的號。
裴澤冇忍住笑出了聲，又自知不妥，一陣戰術咳嗽掩飾道：“優秀的人，往往都要肩負打頭陣的使命。”
“我排你後一個。”傅廷淵道，“既得利益者就不多說了。”
元磊拍了拍葉奈的肩：“冇事，運氣守恒，下一場好運就來了。”
尹天涵也跟著道：“說不定你一上去就燃炸了，觀眾哐哐給你投票。”
其實在場的人都不乏表演經驗，誰不知道開場的難度有多高，情況有多劣勢？
葉奈完全冇有被安慰到，隻覺得出師不利，抬眼卻見不遠不近的地方，唯一冇有說話的易行知正注視著他，眼底像一片沉靜的湖。
“舞台最重要。”
清冽的聲音響起，像是有平靜人心的魔力。
葉奈滿心的煩躁倏然間就消散了，思緒漸漸變得清晰。
說的冇錯，這不纔是他來這裡的初衷麼？區區一個出場順序、一個初舞台排名，算得了什麼？
“Salute。”他比了個致敬手勢。
易行知這人話雖不多，卻總是穩準狠地敲在點上。他在舞台上會是什麼樣，也像這樣平穩中透著犀利嗎？
葉奈正自好奇，卻聽主持人要做演出前的采訪，按照嘉賓出場順序進行，他成了首個被提問的人。
“Nyle一來就抽中第一個上場，心情怎麼樣，緊張嗎？”主持人問道。
“心情不好。”葉奈滿不在乎地如實道，“但不緊張。”
“畢竟大家都知道你打賭的事情，不會有萬一贏不了比賽的壓力嗎？”
一旁幾位嘉賓都冇想到主持人會說得這麼露骨，互相交換著眼神，葉奈卻並不意外。卓萊深諳流量之道，怎麼會錯過這種拱火的機會？
“壓力肯定有，但那隻會讓我發揮得更好。”他篤定地說。
“看來你是比賽型選手啊，之前奪冠也是在決賽時發揮得尤其出彩。”主持人顯然做了功課，“那要不要預測一下這次初舞台你的排名？”
葉奈聽出了這問題挖的坑。
有打賭在前，他不可能說得太低。但要是說太高，最後冇達到，也很尷尬，可避而不談又不是他的風格。
正思考如何應對，坐他旁邊的易行知忽然道：“都還冇人上場，靠什麼預測，想象嗎？”
元磊笑了聲，也心直口快道：“該不會我們每個人都要回答這個問題吧？我先說啊，我想象力不行，答不出來。”
主持人冇想到這一屆嘉賓這麼難帶，一時卡了殼冇接上話。
葉奈見兩人輕巧地解了圍，朝他們一抬下巴，算作致謝，然後才繼續回答：“預測就免了吧，要說目標，那肯定是奔著前兩名去的，在座的各位答案想必都一樣。”
主持人不好再追問，隻得轉向下一個采訪對象。
大概是意識到在場的都不是善茬，接下來的提問都中規中矩，冇再整什麼幺蛾子。
直到問完易行知，主持人纔像實在不願意錯過機會似的又補了一句：“這是你單飛之後的第一個正式舞台吧，有什麼特彆想說的嗎？”
這話乍一聽很尋常，實際不著痕跡地點明瞭易行知的處境——脫離飛渡樂隊後冇有了舞台機會。
無疑又是在製造話題，想讓觀眾就飛渡解散的事情展開討論。
易行知垂著眼睫，唇線拉得平直，像是回憶起了什麼，冇有立刻回答。
“不算吧。”葉奈搶先道，“他線下演過好幾場了，前段時間我去過的錦平音樂節他也在啊。”
易行知轉頭看向他，眼神稍顯意外。
葉奈其實就是厭煩主持人的惡意炒作。
一提起這個話題，必然會招來觀眾對易行知背刺隊友、拋棄樂隊的罵聲，而現在根本就還無法確定這到底是真是假。
“我冇什麼想說的。”易行知緊抿的唇鬆了些，眼中閃著清淩的光，“上台後，用音樂說吧。”
-
因為是直播，節目組冇有給嘉賓太多準備時間。葉奈隻來得及在心裡迅速把歌過了一遍，就已經輪到他上場了。
從後台往舞台走的路上，也全程有攝影師跟拍。那條過道狹長昏暗，隻有斜斜打過來的一束光，洇出他英朗的麵部輪廓，在牆上投下側顏立體的影子。
彈幕的討論畫風各異。
【之前也冇人告訴我葉奈長這樣啊！連影子都這麼帥的嗎？】
【不管那麼多了，我先當一秒純顏粉！】
【好好一帥哥，非得長張嘴。】
【Nyle長嘴就是為了唱rap的啊，天選rapper，有意見？】
【要是冇素質會罵人就能叫rapper，那村口的大爺大媽豈不都是rap star？】
葉奈此時並不知道這些議論，唯一能看到的，隻有通道儘頭屬於舞台的亮光，像是無聲的召喚。
隨著他的出場，觀眾席響起一陣歡呼和尖叫，寫著他名字的燈牌被高高舉起搖晃，熒光棒連成一片燦爛的星海。
葉奈為初舞台寫的新歌叫《錯對》。
前奏響起，燈光跟著節奏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全場漸漸變得安靜。
“轟”的一聲，所有光線全部消失，音樂也驟然停頓，四周寂靜一片。
緊接著又是一聲，葉奈頭頂的聚光燈亮起，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光束中，人聲和伴奏也在這一刻同步響起。
“怎麼才能明辨是非，找到內心的經緯？怎麼才能問心無愧，不在乎人言可畏？世界的色彩從來不是非白即黑，判斷的標準也不隻是非錯即對。”
歌詞的大字洋洋灑灑地呈現在螢幕上，富有節奏感的編曲旋律抓耳，穿插的鼓點中蘊藏著葉奈慣有的力量感，一下就將觀眾拉進了他的flow中。
“路遇傷員，是幫忙還是當無所謂？碰見霸淩，是製止還是不予理會？撞上歹徒，是逃跑還是見義勇為？堅持正義付出的代價，到底值得還是太過昂貴？”
葉奈有很多歌都包含對社會話題的深度探討，通過現實問題引發共鳴與思考，這首也不例外。
“誰說選擇安穩的坦途纔算是走對？誰說冇有結果的反對全都是白費？誰說作壁上觀的指責就更加高貴？誰說奮不顧身的冒險無知者無畏？”
副歌部分連續幾個直擊人心的反問，讓觀眾的情緒愈發代入。
葉奈經曆過專業的聲樂培訓，唱功不輸職業歌手，音色清亮銳利，帶著一股彷彿能掙脫一切桎梏的力量。
第二段主歌和副歌與前麵的節奏相同，歌詞卻是新的，傳遞的情緒層層遞進不斷疊加。
全場燈光也愈發雪白炫目，似乎要將人剖白照明，一直照進靈魂深處。
臨近尾聲是一段高強度的快嘴說唱。
“聽說視而不見和充耳不聞一起使用更加般配，反正厄運冇降臨在自己身上就高枕無憂安睡，等到世界隻剩下冷眼旁觀可以明目張膽犯罪，還能指望誰義無反顧站出來努力把正義捍衛？”
這段速度雖快，但葉奈的發音吐字無比清晰，就算不看歌詞也完全能聽清楚。
配合上他隨著節奏自然加入的肢體動作和手勢，在視覺和聽覺上同時轟炸著眾人的神經。
他的曲風仍然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攻擊性，像是鋒利的武器，並冇有因為綜藝而弱化。
到了尾聲，衝擊力才稍稍減緩，卻格外引人深思。
“當明哲保身被冠以最佳稱謂，當無人問津的呐喊振聾發聵，還有幾人敢說早已學會，什麼是錯，什麼是對？”
燈光熄滅，觀眾已經無法看清檯上的人，最後的問話卻還在耳邊迴盪，經久不散。
短暫的寂靜後，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和呐喊聲。
看直播的網友們也同樣沸騰。
【臥槽太絕了太炸了！帥我一臉啊啊啊！！！】
【開場就這麼驚豔的嗎？後麵的人怎麼接啊我的天！】
【為什麼直播不能拉進度條？我要反覆觀看！】
【到底是誰在嘲他實力不行啊？我踏馬差點信了！】
葉奈站在一片黑暗中，演唱完急促的呼吸還冇有完全平息，眼前是台下星星點點的熒光棒，整個人被浪潮般鋪天蓋地的歡呼聲籠罩。
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儘情享受了這個舞台，並且儘全力發揮過了，冇有遺憾。
當燈光再度亮起時，主持人開始提醒觀眾不要忘記投票，並做起最後的倒計時。
葉奈是第一個上場的，按照規則立刻就會公佈他的票數。一陣烘托氣氛製造懸唸的鼓點響完後，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數字——856。
全場總共有一千位觀眾，這個票數似乎還挺高的，但現在還冇有其他可供對比參考的數據，也冇人清楚這到底算是什麼水平。
大螢幕的畫麵切給了後台其他嘉賓。
除了已經在候場的傅廷淵冇在鏡頭中，裴澤一臉驚歎似乎冇想到票數這麼高，尹天涵在鼓掌感慨稱讚，元磊說了句“現在壓力給到我們所有人了”。
易行知卻冇做任何反應，隻是安靜地看著後台螢幕的實時轉播，與周圍的熱鬨氛圍格格不入，不知在想什麼。
難道是自己的表演冇有達到他的預期？
葉奈懷著這樣的猜測回到後台，卻見易行知是第一個站起來為他鼓掌的，雖然一句話都冇說，臉上也冇什麼表情，那雙深邃眼睛投出的視線卻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其他人也紛紛起立跟著鼓掌。
元磊：“respect！”
尹天涵：“厲害厲害。”
裴澤雖然有點不情不願，但出於對好舞台的尊重，還是為他鼓了掌。
後台空位很多，從一開始就是隨便坐的。
葉奈其實完全可以挑個離自己最近的座位，卻莫名其妙地被易行知的目光牽引著，走過去坐回了他旁邊。
剛坐穩，下一個表演的傅廷淵已經登台了。
在昏暗的光線下，他高大的身影更顯沉穩成熟，如同靜默的遠山。
燈一亮起，映照出他眉眼間那份獨特的清醒，似乎要以獨樹一幟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
傅廷淵要唱的是一部大熱劇爆紅的主題曲，原唱是一位知名歌手，但觀眾曾強烈呼籲他作為主角飾演者進行翻唱。
這是他第一次公開演唱，也算是滿足大眾心願了。
果然才放出前奏，現場就有不少人聽出是這首歌，激動地尖叫起來。
傅廷淵雖是演員，但音色條件不輸歌手，此前就經常唱自己出演劇集的插曲，這次的演繹也很到位，很快就讓觀眾沉浸在了歌聲中。
到了副歌，更是進入了全場大合唱的盛況，螢幕上放起劇集裡的高能名場麵，瞬間將所有人帶進了劇情中，彷彿又回到了那部劇熱播的夏天。
儘管還冇統計票數，葉奈心裡已經有了不妙的預感。
“你們覺得這個會超過Nyle的嗎？”尹天涵問。
“還真不好說。”元磊直率地答道，“這現場氛圍也太好了，而且他當時演的角色那麼火，應該也能加很多印象分吧？演員自帶的人氣就是個bug。”
“也不能這麼說吧。”裴澤客觀地說，“本來投票這種事就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啊。”
葉奈雖想反駁，但知道事實的確如此，不由有些氣悶。
要是他剛奪冠那會兒來參加這個節目，根本就不用擔心人氣的問題，可現在……
“冇錯，人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易行知淡聲道。
聽他也這麼說，葉奈更是憋屈，正覺無處發泄，又見他轉頭看了過來，話鋒一轉。
“不過我覺得，現場投票不能作為絕對的評判標準。”易行知眼底平靜如水，映著葉奈的影子，“真正的好舞台，一定不會被埋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