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被人NTR了

商陸還癱在那兒，像被抽掉了全身骨頭一樣軟綿綿地仰麵躺在冰冷的作業麵上，睜眼望著車間頂上的大燈。他著實不是這塊料，巨械「嘲風」的操縱係統一通操作下來彷彿做了200個臥推，商陸一介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做過最重的體力勞動是不間斷手動抄寫122頁的實驗記錄，他怎麼吃得消巨械的操練？於是像死狗一條倒在作業平台上喘粗氣，直到李文軒的臉突然入侵他的視野。

對方亂蓬蓬的腦袋像日全食一樣擋住燈光，商陸眯起眼睛，李文軒手裡捂著電話，彎下腰來低聲說：「大事不好了。」

「何事驚慌？」

「312廠和313廠叛變革命了。」李文軒說，「剛剛得到的訊息，我們發過去的件全部被拒收了，現在正卡在半路上，進退維穀。」

商陸回想起十分鐘之前，李文軒還在信誓旦旦地跟自己保證，兩廠的黨委書記和王祥兵是過命的交情，312、313廠與操工辦是牢不可破的聯盟。李文軒用生動的口吻繪聲繪色地描述了當年的情景：大撤退時局勢混亂，312廠的書記因為半路爆胎出了車禍，眼見著要錯過開往成都的末班運煤列車，正深陷絕望、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之際，是大伯父神兵天降、恰好路過，靈機一動、大吼一聲，直撲過來、伸手一撈，以萬夫不當之勇將其夾於左腋腋下，邁腿狂奔，把二人成功準點送至車站。

你要問為什麼是兩個人？因為他右腋腋下還夾著313廠的黨委書記。

可以說，如果沒有王祥兵，就不會有312廠，就不會有313廠，大伯父對他們的似海恩情，肝腦塗地不能報也——李文軒如此總結。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這麼深厚的情誼，人家怎麼還叛變了呢？」商陸躺在那兒，用一種死屍般的語氣問，「可有補救的措施？」

「我們正在盡力補救。」李文軒說。

五分鐘後這個訊息就傳到了王祥兵耳邊，大伯父垂死病中驚坐起，推開醫生和護士，憤怒地將手機狠狠地砸在病床上，怒斥此二賊厚顏無恥：

「他媽的！這麼緊要的關頭，居然背刺我？他們怎麼敢的！他們怎麼敢！」

於是王祥兵將電話一個一個地撥出去興師問罪。

第一個接到王祥兵電話的人是312廠的廠長兼黨委書記，麵對甲方的雷霆震怒，312廠表示我也沒辦法啊，是你們來晚了一步，110車間以151基地的名義發函，要求所有配套的下遊單位必須全力保障巨械「大羿」接下來的維護和更新計劃，廠裡的各條管線已經是人家的形狀了，儘管咱們哥倆關係好，可110車間的纔是正經事，耽誤了「大羿」的救世大業，這責任誰擔得起？

王祥兵再按捺著怒氣給313廠打電話。

313廠的廠長兼黨委書記同樣無辜，表示接到上級的死命令，必須預留出未來三至六個月的時間，配合110車間的工作，誰不配合誰下課，官大一級壓死人啊，要不王主任您出麵給軍委打個報告？

王祥兵狠狠地「呸」了一聲，他當然知道這是1047玩的鬼把戲，表麵上是為了救世大計，實際上是公報私仇，報他那一叉之仇。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巴拉特梵天寺龍帝斯坦剛即將封頂收尾，少則兩三週，多則個把月，那把擎天巨槍就要扣響。在這個節骨眼上，「大羿」不可能再做什麼大麵積的更新工作，唐迪隻是擬了個空有名頭的函件，將151保障基地的所有下遊配套單位的產能全部抓在自己手裡——這就是他的反擊手段，即使商陸通過巨械駕駛員的私人關係拿到了原材料的批文，隻要截斷加工的環節，也能將112車間的工程進度全部卡死。

唐迪要求下遊單位預留出至少三個月的時間，在此期間廠房車間內的所有管線全部被更換為「大羿」配套，想偷檔期都偷不到，三個月後衛茅任務結束被調回大後方休整，操工辦的通天靠山不復存在，到那個時候「嘲風」將徹底沒戲。

商陸解決了操工辦被卡脖子的問題，但是沒想到被人家精準地抓住了睪丸。

不死心的王祥兵給他認識的所有單位打電話，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魂牽夢縈的超酷炫蒸汽動力朋克巨械難道就此隻能落了個半身癱瘓的結果？難道永遠隻能作為一件半成品掛在車間裡？但唐迪這廝做事向來做絕，一丁點餘地都不留，每個接電話的人聽說來意都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最後，王祥兵絕望地捂著褲襠跪倒在病床上。

張重進來送飯見大伯父垂頭喪氣，於是悄悄問白樹：「他怎麼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白樹說：「被人NTR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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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的希望仍然落在商陸身上。

麵對前來醫院病房探望的商陸，大伯父紅著眼眶，一把鼻涕一把淚，緊緊握著對方的手，表示自己這輩子沒啥大的指望，就想把「嘲風」給造出來圓一個兒時的夢想。

「我今年42歲！42歲了！每個禮拜還要看兩集假麵騎士！」

行行行行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全基地誰不知道你王大伯父是超級特攝迷啊。

商陸心說。

可這事兒確實有些棘手，操工辦寄希望於他隻不過是在指望依靠衛茅的力量——商陸再去吹吹枕邊風，說不定能有轉機。

但衛茅失聯了。

從今天開始，商陸就聯絡不上衛茅，他給後者打了三個電話，都無人接聽，去宿舍找過兩次，也是房門緊閉。

「什麼？聯絡不上？1047這麼膽大包天？」王祥兵非常震驚，「他敢綁架巨械駕駛員？」

「他怎麼可能綁架巨械駕駛員？」商陸翻了個白眼，「大概是有什麼臨時的保密任務，有個一兩天聯絡不上也正常。」

很不幸商陸一語成讖，接下來三天他都沒再見過衛茅。

「肯定是被綁架了！肯定是被1047那個王八蛋綁架了！我要去找保衛部！我要上報軍委！」

王祥兵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顯而易見的是，唐迪身為151保障基地的副總師，是不可能綁架巨械駕駛員的，但衛茅的失聯和他確實脫不了乾係。唐迪這麼一個心思縝密、做事又周全的人，他要全方位打擊112車間和操工辦的囂張氣焰，必然不會放過商陸身後那尊最大的靠山——自從衛茅的模擬測試成績跌落到20%以後，唐迪就和成都方麵籌措了一個有關於「大羿」駕駛員能力評定的專案，這個專案的全稱叫「巨械駕駛員穩定效能力測試與評定考覈二次表」，其中包括針對駕駛員的各項檢測、評定和細部訓練。唐迪有這個權力，因為他是151的副總師同時兼任巨械「大羿」的訓練負責人，他要對衛茅的成績全權負責，如果駕駛員的能力下滑至岌岌可危的地步，他就有權聯絡成都科學城，要求將衛茅召回大後方進行二次評定。

理由也是完全站得住腳的：151保障基地的條件有限，無法像成都科學城那樣展開全麵的評定。商陸聯絡不上衛茅的時候，衛茅正在成都接受上級的質詢。

如果上級認定衛茅已經無法勝任駕駛「大羿」的重任，那麼就有可能動用備份駕駛員，將衛茅換下。

唐迪的手段向來如此高明，於公於私，都無可指摘。

操工辦無計可施，窮途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