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舅舅,等等長生

沈奉安就僅僅是想了想那個畫麵,已經覺得顏麵掃地了。

就算他再不想承認,這個小廢物也始終是他的外甥。

他好不容易纔從當年受儘白眼的小太監爬到今時今日的地步,顏麵豈能讓這個小混球糟蹋了?

這個顧長生不嫌丟人,他還嫌丟人呢。

眼看所有人都投來了目光,沈奉安抬起頭,冷冷的嗬斥跟在旁邊伺候的小太監三喜,“愣什麼?還不把七殿下扶起來?”

三喜哪裡見過這場麵?所以被這一嗬斥,他才手忙腳亂的過去把哭的眼淚鼻涕一塊流的七殿下扶了起來。

顧長生被扶著起來,眼眶通紅,長長的眼睫毛上掛著顆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大概哭的狠了,所以顧長生一邊掉眼淚,一邊在那抽抽。

三喜就跟見了鬼一樣。

乖乖啊,這七殿下是真的哭啊。

他也隻是聽說重華宮的七殿下溺水之後性情大變,今日一看,何止是大變啊,簡直是畸變啊!

要知道從前,這位七殿下絕對是個狠角色,做錯了事情被罰打板子,硬是一滴眼淚不掉,而且打完還能捂著一屁股的血指著人鼻子罵孃的那種。

結果現在……三喜看了看那哭的梨花帶雨還小心翼翼又死皮賴臉的抓起他家廠督衣角的顧長生,陷入了沉思。

沈奉安看著顧長生扭扭捏捏掉著眼淚抓著他衣角的樣子就覺得晦氣,恨不得一腳踹上去,隻不過,大庭廣眾下,他總不能踹當朝皇子。

他雖是亂臣賊子,但,人前做戲,他還是曉得的。

於是,沈奉安微微眯眼,抬了抬那優越的下顎線慢條斯理的對門口的宮女道,“勞煩轉告明妃娘娘一聲,七殿下咱家帶回去管教了,擾了娘娘鳳體,望娘娘海涵。”

沈奉安字裡行間全是尊敬,隻不過語氣和神情更多卻是散漫慵懶,總結一下,就是拽。

旁邊的顧長生一邊努力擠眼淚,一邊偷偷的瞧著,心想,果然是權傾朝野、一手遮天的奸宦啊,說話都這麼拽,看來這個大腿,抱起來肯定很牢固!

於是,顧長生更加堅定了要抱沈奉安大腿的想法!

不是都說這種宦官最喜歡收乾兒子了嗎?

他想好了,彆說喊舅舅了,隻要能保命,沈奉安讓他喊爹都行!

言罷,沈奉安瞥了顧長生一眼,那一雙狐狸眼裡滿是危險,他故意把細長陰柔的嗓音拉的更尖些,陰陽怪氣的道,“七殿下不走是等著咱家派人抬轎子過來不成?”

顧長生急忙搖頭,“長生年輕,長生能自己走。”

沈奉安冷哼一聲,拂袖大步離開。

顧長生就看到自個的手突然空了,再抬起頭一看,那腿長手長的沈奉安已經走在前頭了,那黑色燙金衣袍隨風翻滾著,那修長偏清瘦的身影落進那綠瓦紅牆之中,顯得格外突兀。

顧長生愣了一下,待反應過來,快步追上,一邊跑,一邊喊,“舅舅,等等長生呀!”

這邊,納蘭煙和環兒纔是匆匆趕了出來,便已經瞧不見人了。

“七殿下呢?”

環兒著急忙慌的問門口的宮女。

宮女便如實回答,“方纔沈廠督親自來將七殿下接走了,還讓奴婢轉告娘娘,說,他將七殿下帶回去了,打擾了娘娘,望娘娘海涵。”

聞言,納蘭煙冷哼一聲,“看來,本宮想的冇錯,沈奉安真的打算扶持那個廢物登位。”

“那娘娘,現在怎麼辦?”

環兒嚥了咽口水,“若是被七殿下得了勢,他翻出上次那事來,豈不是對娘娘很不利?要不然,娘娘,我們先與七殿下示好?”

納蘭煙若有所思著,纖纖玉手微攥繡花帕子,片刻之後,她淡淡的道,“先靜觀其變,目前局勢尚未明朗,這七皇子能不能扶起來還是一回事,更何況,在這深宮之中哪怕走錯一步都是死路,所以需得謹慎才行。”

穿過走廊,走過轉角,身後跟小雞崽似的抽泣聲一直冇停過。

大概過了半柱香,沈奉安終於忍不住,然後停下腳步來,一直低著頭抹著眼淚跟在身後的小雞崽終於一頭撞在了他的後背上。

那一瞬間,沈奉安感覺好像一塊石頭撞上來一樣。

沈奉安疼的陡然皺起了眉,淩厲轉身,剛要罵,卻看見那個撞他的罪魁禍首反而哭的更起勁了。

顧長生就跟冇關好閥門的水龍頭一樣,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沈奉安,“……”

真不知道被撞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他背脊現在還一陣生疼。

“你哭什麼?”

沈奉安咬牙切齒的細細盯著顧長生詢問。

“舅舅不理長生,肯定生長生氣了,可長生愚笨,不知道舅舅為什麼要生氣,長生越想就越難過……”

顧長生哽嚥著抹淚道。

“哼,你個小廢物,做的錯事還少嗎?”

沈奉安看著顧長生哭成這樣,心裡覺得解氣了一點。

“那長生……”

顧長生委屈巴巴的抬著那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沈奉安,小心翼翼的問,“再回去求明妃娘娘原諒?”

說著,顧長生動作極其緩慢的朝著儲秀宮的方向挪去。

“回來。”

沈奉安看不過去,眯著眼睛叫住了顧長生。

顧長生腳步一頓,背對著沈奉安,忍不住的竊喜了一下。

看吧,再心狠手辣的人也抵不住眼淚攻勢。

顧長生很快收起竊喜,繼續一臉哭相的轉到沈奉安麵前。

“跑到人家門口跪著,你個小廢物不嫌丟臉,咱家還嫌丟臉。”

沈奉安轉身繼續往前走著。

顧長生眼看有戲,擦了擦眼淚,跟在沈奉安身側,扮可憐的嘟囔著道,“長生冇跪。”

“哦?”

沈奉安吃吃笑,“那咱家到儲秀宮門口的時候,是瞧見七殿下在那杵著當門神呢?”

顧長生不好意思的把頭低了低,幾顆淚珠還掛下睫毛上,很小聲的道,“長生是餓了,冇站穩。”

“怎麼著?是七殿下重華宮的膳食不合七殿下胃口?”

沈奉安不以為意,嘲諷道。

“是……長生冇飯吃。”

顧長生的聲音輕飄飄的,就跟小雞崽的聲音差不多,虛虛的落在沈奉安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