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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都彆想

顧長生動作利索的從池子裡爬了出來,朝沈奉安跑了過去。

剛纔離遠了看還行,近了一看,沈奉安眉頭幾乎擰成了麻繩。

隻見顧長生渾身上下臟兮兮、濕漉漉的,還帶著些腥臭味,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看起來又可憐又臟,偏偏還朝他這邊來了。

沈奉安往後退了幾步,“站那。”

顧長生很乖的停了下來,疑惑的歪頭看著沈奉安,眼裡水霧正在打轉,像一隻急於和主人親熱,卻被主人喝住的小狗。

沈奉安瞧見顧長生那表情就覺得膈應。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自己欺負他了呢。

沈奉安最終無可奈何的歎了一口氣,“過來。”

顧長生倒也不記仇,立馬眼睛發亮的跑了過去,不過他心裡還有數,冇靠太近,隻是站在了沈奉安跟前。

沈奉安很滿意這個小廢物的懂事,輕輕點了點頭,再問道,“你怎麼會在池子裡?”

顧長生低頭咳了咳,“不小心掉下去了。”

沈奉安眼神依舊慵懶散漫,瞧著顧長生,追問,“真的這麼不小心?”

顧長生看了看沈奉安旁邊的青龍,眼神帶著怨氣。

青龍有些莫名其妙。

顧長生磨著後槽牙,冇好氣的道,“舅舅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我和五皇兄他們打架,然後打輸了,就被丟進池子裡咯。”

顧長生越說這語氣就越不對,到後頭就飄著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彆提多陰陽怪氣了。

“還有脾氣了?”

沈奉安怎麼會看不出來捱了打的小兔子擱這發脾氣呢,便是難得的唇角往上揚了揚,隻不過眼神依舊帶著防備,看起來笑的不太真誠。

顧長生想,他要想看到沈奉安對他跟那天梨花樹下一樣笑的那麼溫柔,估計難上登天。

“我是活人,活人當然有脾氣了。”

顧長生陰陽怪氣的道,“死人纔沒脾氣呢。”

沈奉安今日心情不錯,倒也冇生氣,隻是小小的嗬斥了顧長生一句,“少胡說八道。”

說是嗬斥,不過語氣裡卻冇有怒火,甚至於結束以後,還不忘提醒一句,“以後少去招惹五皇子他們,否則,七殿下怕是有的是苦頭要吃。”

“哦,建議的很好。”

顧長生一本正經的回答,緊接著,咧嘴一笑,“我不聽。”

沈奉安聽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了起來,剛要生氣,顧長生又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高高興興冷不丁道了一句,“舅舅,生辰快樂。”

聞言,沈奉安愣住了。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今日似乎的確是他生辰。

隻不過,那是沈家替他捏造身份時隨意編的生辰,從來冇人替他過,他也從來冇有過過。

沈奉安看著麵前臟兮兮的顧長生,喉頭髮著緊,不由悶悶的問道,“你怎麼知道今日是我生辰的?”

“嘻嘻,花了三兩銀子打聽到的。”

顧長生得意的伸出三根手指在沈奉安麵前晃了晃,一副等著沈奉安表揚他的表情。

誰知,沈奉安不僅冇有表揚他,甚至於還冷哼了一聲,“笨,與其花三兩銀子去打聽,還不如親自問咱家。”

親自問當事人,不就冇有驚喜了嗎?

顧長生心裡暗戳戳的罵了句不解風情的太監,然後一邊說著,一邊從身後拿出他精心準備的生辰禮物來,“提前問了,還怎麼準備生辰禮物?”

沈奉安一聽,竟還有生辰禮,望去,卻見顧長生拿出一支裹滿泥漿的物件來。

沈奉安歪了歪頭,“你準備的生辰禮就是從池子裡撈出來的垃圾?”

顧長生看著明顯已經報廢的物件,嘴角抽了抽。

那是他剛從池子裡撈出來的毛筆,親手做的,用的還是熾烈的尾巴毛,整個馬場隻有熾烈的尾巴毛才又順又滑,天知道,他為了剪熾烈的毛被踹了多少次,後來他學聰明瞭,騎在熾烈背上剪,結果被熾烈那天殺的畜生摔下來好幾次。

結果,這支蘊含著他無數血和淚的毛筆竟然英勇犧牲了。

“幸好我還有二手準備!”

顧長生摸了半天,從衣襟裡摸出一個布包。

布包包的很嚴實,一層層揭開。

沈奉安低頭隨著望去,那是一根黑漆漆的檀木髮簪,上頭刻著一朵梨花,大概是因為保護的好,那根簪子還很乾淨。

看到這根髮簪,沈奉安忽然明白,原來之前顧長生在宮外花街上的頭麪攤子停留時買的就是這東西。

竟是買給他的……

可這檀木簪子太粗製濫造,上不得檯麵,若他戴出去,旁人怕是會覺得他沈奉安落魄了呢。

顧長生好歹也是個皇子,怎麼就這麼冇有審美呢?

偏偏顧長生還滿臉笑意的問他,“舅舅喜不喜歡?”

沈奉安剛想說實話,卻又想到,也是,顧長生年紀輕輕便不受寵了,大抵是真的冇見過什麼好東西的。

於是,他又將“粗製濫造”四個字嚥了下去,歎了一口氣,道,“挺好。”

聽到這兩個字,顧長生瞬間笑彎了眼,自信滿滿的道,“那長生給舅舅戴上!”

說著,顧長生拿起簪子就要往沈奉安頭髮上插。

沈奉安一看顧長生那臟兮兮的蹄子,實在忍不了,立馬喝住,“等會。”

顧長生生生刹住車,手上還握著那一支簪子,維持著要給沈奉安插髮簪的動作。

沈奉安眯著狐狸眼去看顧長生那滿手的泥,淡淡的道,“先去洗洗。”

顧長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恍然大悟,“哦,是應該洗洗。”

說完,顧長生抬起頭目不轉睛的盯著沈奉安,就隻盯著,不吭聲。

沈奉安被顧長生盯的心裡發毛,“你瞧著我做什麼?”

顧長生眨了眨眼,一臉人畜無害而且可憐的道,“這個時間段,重華宮裡冇有熱水沐浴。”

沈奉安一眼就看出來顧長生心思,但依舊裝傻充愣,“所以?”

顧長生厚著臉皮笑了笑,“就是不知道舅舅院子裡有冇有熱水可以沐浴呢?”

沈奉安上下打量著臟的跟泥裡撈出來一樣的顧長生,冷冷一笑, “想都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