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小廢物竟敢頂嘴了
那男人生的溫潤如玉,談笑舉止何其溫柔大方,隻是臉色蒼白的太過病態。
大概就是因為瞧見了這個男人,所以沈奉安才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也不知道為什麼,顧長生下意識的就躲到一棵樹後,扒著樹悄咪咪的往前去看。
因為離的有些遠,顧長生也聽不見這二人對話,隻能瞧見他們聊的很是融洽,沈奉安說一句,另一個就笑著答一句,你來我往,好不美滿。
顧長生心想,這人是誰來著?
能讓向來總是陰沉著臉、看誰都不順眼的沈奉安變得溫柔的就跟水似得。
顧長生摸著下巴冥思苦想好一會,幾乎快要想破腦袋,腦袋裡這才突然竄出一個名字來。
——顧裴南!
坐輪椅、氣質溫潤爾雅,生的俊朗,思來想去,也隻有顧裴南這個角色對的上了。
如果他記得冇錯的話,這個顧裴南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也就是,顧長生的親叔叔。
顧裴南是個正派角色,武功高強,更是帶兵了得,前期一心輔佐當今皇上,隻可惜因為當今皇上的無能與荒誕,遲遲不下旨調派援軍,所以孤立無援的顧裴南在戰場上丟掉了一條腿,從此以後,戰無不勝的將軍成了隻能坐在輪椅上的廢人,極其令人唏噓。
不過顧裴南怎麼會和沈奉安如此交好?
按道理來說,像顧裴南這種正派人士應該很厭惡沈奉安這種奸宦纔對。
總不可能,堂堂一個王爺,還要跟他一樣怕死要抱沈奉安大腿吧?
顧長生正疑惑著的時候,不知道什麼東西從樹上掉了下來,落在了他鼻尖上,蠕動這,惹的他鼻尖發癢。
顧長生好奇的低頭落下目光去看,當看到一隻體型肥碩的大青蟲在他鼻尖上蠕動時,顧長生腦袋空白了那麼一會。
哢嚓
當腦袋裡的齒輪緩慢的運轉,最後堪堪合上。
顧長生回過神來了,渾身的汗毛瞬間起立,寒意竄上心頭
顧長生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死和怕蟲子。
他曾有過幼年時候被遺棄在山上的經曆。
餓的兩眼發黑的他隻能靠抓山上的蟲子果腹,後來雖然他很幸運的被附近的獵戶發現帶下了山,不過那一段並不怎麼好的經曆還是讓他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心理陰影,例如,一看到蟲子就渾身起雞皮疙瘩,噁心作嘔。
隨著時間的流逝,顧長生長大了,情況已經好很多了,不過顧長生還是對蟲子毫無招架之力,一看見腦袋就空白了,連伸手去拍開蟲子也忘記了,驚慌失措的要跑。
結果一個不小心,顧長生被地上長出土裡的樹根給絆倒了,整個人往前倒去。
顧長生不死心的踉踉蹌蹌的企圖站穩,跌跌撞撞幾個來回,最後還是冇能保持好平衡,噗通一聲,雙膝一彎,結結實實的跪倒在地上。
沈奉安和顧裴南麵無表情的看著突然大喊大叫著滾出來,最後跟磕頭一樣跪倒在他們麵前的顧長生,沉默了。
顧長生就算低著頭,也注意到了此生齊刷刷落在他背脊上的兩道目光,更知道他跪在了什麼人麵前,不由狂咽口水。
這個社死程度真的不亞於當街脫光衣服裸奔啊……
顧長生就算臉皮再厚,想到這裡,也忍不住縮緊了肩膀。
他好想挖個地洞鑽進去啊……
“咦,這是……”
顧裴南瞧著顧長生,眨了眨眼,疑惑的出聲,說到一半,卻又停了下來,似乎在回想著什麼。
而旁邊的沈奉安早就認出了顧長生,他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慢慢的眯起那一雙狐狸眼來,目光沿著那清瘦筆直的背脊一直落至那緊張的縮起來的肩膀上,啟唇,用慵懶的嗓音,淡淡的一字一句道,“七殿下?您怎麼會在此?一見麵就行此大禮,是不是不太妥當?”
那冷冰冰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砸在顧長生耳邊,顧長生不由挺直了背脊,嚥了咽口水,察覺鼻尖還發著癢,便也顧不上這麼多,抬起頭來,紅著眼眶指了指自個鼻子,顫顫巍巍的道,“舅舅,有蟲子……”
沈奉安一瞧,顧長生鼻尖還真是趴了隻胖的跟球一樣大青蟲擱那蛄蛹著。
“所以?”
“長生怕……”
“怕黑怕野獸怕死怕蟲子。”
沈奉安有些不耐煩,眉頭緊鎖,一臉不悅,“七殿下,您還有什麼是不怕的?”
顧長生不吭聲了,隻是目不轉睛的盯著沈奉安,亮晶晶的眼淚在眼眶裡頭打轉,眼看下一秒就要難受的哭出來了。
沈奉安看不下去了,方纔和顧裴南聊天所以屏退了左右,所以他隻能親自上前去,彎下身,輕輕拂去顧長生鼻尖的蟲子,省的他繼續丟人現臉。
指尖掠過顧長生鼻尖之時,沈奉安壓低聲音,用僅僅二人可以聽見的音量罵了顧長生一句,“真是丟人現眼。”
青蟲被拂落鼻尖,顧長生摸了摸鼻子,確定蟲子不在了,這才扁著嘴很小聲的哼了一聲,“再丟人現眼也是舅舅你外甥……”
沈奉安惡狠狠的剜了顧長生一眼。
這個小廢物,現在還敢頂嘴了?
顧長生知道沈奉安在顧裴南麵前不會跟他生氣,便衝沈奉安做了個鬼臉。
沈奉安眼皮抖了抖。
顧長生纔不管沈奉安,痛痛快快的爬了起來,拍乾淨身上的灰塵,抱拳向沈奉安身後的顧裴南乖巧的行禮,“裴皇叔。”
顧裴南先是一愣,很快便反應過來,溫柔一笑,“本王說怎麼這麼眼熟,原來是長生。”
那眼底是真的溫柔,不摻半點虛偽。
顧長生莫名對這個皇叔挺有好感,可以的話,他覺得顧裴南的大腿比較好抱,隻可惜,顧裴南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想到這裡,顧長生心裡默默的歎了一口氣,然後繼續衝顧裴南彎眼露出個溫暖的笑容來。
旁邊的沈奉安瞧著對著顧裴南傻笑個不停的顧長生,心底莫名的覺得不悅。
這個顧長生,怎麼對誰都能笑的這麼開心?
顧裴南看著笑容爽朗乾淨,性格乖巧的顧長生心底也略微有些驚訝,他前段時間一直在江南處休養,如今剛剛回京,倒還不知道顧長生死而複生之後性情大變之事,所以他印象中的顧長生還停留在當年那個莽撞、油鹽不進又性格古怪的刺頭少年上。
顧裴南以前自然是不喜歡顧長生的,不過,今日,顧裴南卻難得的對顧長生來了些興趣,淺淺的彎著眼眸,問顧長生,“長生方纔在做什麼?”
這時候,顧長生纔想起來正事,一臉恍然大悟,“回皇叔,長生是來給沈廠督送藥的。”
說著,顧長生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來,轉身遞給沈奉安,“沈廠督,賣藥郎同長生說,這是最好的跌打藥,活血化瘀特彆有效,沈廠督要記得上藥,彆日後留了毛病腿疼。”
沈奉安看著顧長生遞過來的那一個粗製濫造的藥瓶子,都不用打開,他都猜到這跌打藥出自市井民間,他剛想開口拒絕,此時,國子監上課鐘響了。
顧長生一聽,手忙腳亂的把跌打藥往沈奉安手裡塞去,“哎呀,要上課了,舅舅你拿著,長生要回去上課了。”
沈奉安,“……”
剛纔不還老老實實的叫廠督麼?
說完,顧長生轉身就往國子監跑,跑了幾步,他又突然想起來什麼一樣,回過頭來,對顧裴南揮了揮胳膊,“皇叔,長生走了,下次見!”
顧裴南有些意外,等顧長生身影消失在國子監門口,他方纔笑了笑,抬眼望向沈奉安,“奉安,他方纔可是喚你舅舅?我若記得冇錯,這個孩子以前似乎最厭你?”
沈奉安低垂著眼眸,指腹輕輕摩挲著手上那粗糙的藥瓶,末,抬起頭來,淡淡的解釋道,“王爺剛回京,有所不知,這七殿下前段時間不小心落了水,醒來以後便是性情大變,記憶全無,所以……”
說到此處,沈奉安又停了下來,手指依舊纏撫著那個藥瓶,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裴南看見沈奉安那表情,便立是明瞭,替沈奉安把話說了下去,“所以,他纏上你了?”
沈奉安收起跌打藥,臉上已經恢複冷清,言簡意賅的應了一聲,“嗯。”
“這倒不像奉安你性子。”
說到這裡,顧裴南輕咳兩聲,臉色又蒼白了幾分,沈奉安迅速上前,顧裴南抬起手,示意無事,末,頓了頓,抬起頭,望著沈奉安,繼續道,“莫非那個孩子就是你在信上說的新轉機?”
沈奉安輕輕點頭,片刻又輕描淡寫的補充道,“還得觀察觀察才知最後是否能用上。”
聞言,顧裴南沉默了下來,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國子監,眼裡儘是悲哀,似乎在想著什麼,最後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低聲呢喃,“這綠瓦紅牆之內,怎麼淨是吃人的老虎?”
沈奉安隨著顧裴南的目光望去,微微眯眼,眼神冰冷而漠然,他一字一句的道,“王爺啊,王爺,若不做那吃人的老虎,就隻能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