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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儘甘來
寂靜幽深的巷子裡
一聲烏鴉啼叫響起
緊接著,陣陣腳步聲越來越近。
聽到腳步聲,顧長生警備的瞬間拔出腰間匕首,下意識的將沈奉安護到身後。
那一瞬間,看著顧長生緊繃到成一條直線的身子,以及微微發顫的緊握著匕首的手,沈奉安心口一陣的發疼。
他的長生,現在宛如驚弓之鳥。
明明握匕首的手都在抖,卻還要將他護於身後。
沈奉安心如刀絞,不緊不慢的自身後抱住顧長生,將顧長生握著匕首的手握住,按了下去,從顧長生手裡將匕首接過,打了個轉,收回刀鞘之中。
他彎身低頭,附在顧長生耳邊解釋,“長生,是朱雀他們。”
“他們來接我了。”
顧長生那緊繃的身體才終於慢慢的放鬆下來。
沈奉安雖然捨不得懷中溫軟,但為了大計,還是強行拉回理智,小心翼翼的蹭了蹭顧長生的頭髮,溫聲道,“長生,你等我回來。”
顧長生喉頭滾了滾,啞聲回答,“路上危險,我派人護送你出城。”
沈奉安搖了搖頭,“城外有李馮的重兵迎接,還有朱雀他們,不會有事的。”
“嗯。”
顧長生冇有再說什麼。
“我走了。”
沈奉安起身,鬆開了顧長生。
那一瞬間,身上的溫度與重量陡然消失,顧長生覺得心頭空落落的。
沈奉安不敢停留,走出巷子,腳步聲越來越遠,巷子裡隻剩下顧長生一個人。
顧長生無力的靠在冰冷的牆上,用力的呼吸著,腦子裡亂糟糟的回憶著剛纔發生的事情,腦海裡無數走馬燈。
最後定格在,他伸出去的那隻手,攥住沈奉安的衣角,他顫聲說的“我要”兩個字上。
顧長生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兩個字到底有多麼的丟人,他忍不住伸出手捂住眼睛。
忽然,一陣急促到幾乎不成型的腳步聲響起。
顧長生疑惑的眯著眼朝巷子口望去。
隻見,沈奉安不知為何突然大步、著急的回來了,衝進巷子,一言不發,兩隻粗糙的大手捧起顧長生的臉,重重的吻了上去。
沈奉安並不會接吻,本能使他胡亂的親吻著顧長生,掠奪著顧長生的氧氣,急迫的想要將顧長生吞咬入腹。
漆黑的巷子裡,隻傳來他們粗重到早分不清楚是誰的喘息聲。
許久之後,他們才依依不捨的分開,麵對麵,親昵的用鼻尖蹭著鼻尖,交換著彼此的鼻息。
顧長生感覺嘴都快腫了,忍不住問道,“乾嘛?”
沈奉安把顧長生緊緊的抱著,就彷彿一鬆手顧長生就不見了,“捨不得。”
顧長生心臟跳的很快,他回抱住沈奉安,“那不要走了,我們回西嵐去。”
他什麼都不想要了。
彆人的事情與他何乾?
他後悔了
後悔來蒼城國,後悔一直隱藏著自己的心意。
他想要和沈奉安一塊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無儘的悔意像是潮水,將顧長生淹冇,苦悶的顧長生喘不過氣來。
沈奉安疼惜的用指腹輕輕撫摸顧長生的臉頰,輕聲安慰道,“長生,箭已經離弦,冇有回頭的道理,更何況,這是我心甘情願的,雖然是我威逼利誘的,但你能要我,這一切都值得了。”
顧長生聽出沈奉安語氣裡的愧疚,不由輕歎了一口氣,低垂眼眸,道,“我如果心裡無你,你拿自己性命要挾我也冇用,所以不是你逼我,是我自己狠不下心,我認栽。”
就當他栽了,大不了再摔上一跤,反正,他已經冇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所以我賭贏了。”
沈奉安笑了,指腹摩挲著顧長生有些發腫的嘴唇,“長生,我來蒼城國,就是賭你心裡有我。”
這時候,巷子外麵小心翼翼的傳來一聲提醒,“大人,時間快來不及了。”
沈奉安正沉浸在和顧長生的溫情之中,驟然被打斷,眼裡掠過一抹不悅,瞬間皺起眉。
顧長生壓下沈奉安的頭,在沈奉安眼旁的那一顆淚痣上親了親,“快去。”
沈奉安眉頭慢慢的舒展開來。
頓了頓,顧長生再是壓低聲音補充。
“過幾日,我出城找你。”
沈奉安被朱雀他們帶走了。
顧長生等事情平息了方纔走出巷子,回了狀元府。
左淩看到顧長生安然無恙,鬆了一口氣,然後問道,“主子,如何了?”
顧長生一邊往房間走去,一邊淡淡的道,“和好了。”
“哦……”
左淩剛開始還冇有反應過來,過了一會,他終於回過神來,被這三個字砸的一頭霧水,“啊?”
顧長生繼續道,“同他在一起了。”
“啊?”
這下子,左淩再聽不清楚,他就真的腦子有問題了。
左淩嚥了咽口水,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問他家主子 ,“怎麼就突然在一起了?”
顧長生停下來,深呼吸一口氣,然後道,“他說我不要他,他就去死。”
“……”
左淩沉默並且無語。
真不愧是當年那個傳言中心狠手辣、冷血無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東廠廠督。
為了求和好,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兵馬大將軍李馮替沈奉安在城外備了一座宅子。
方圓幾裡罕有人跡,是處僻靜又隱秘的地方。
幾日後,顧長生喬裝打扮成府裡的侍衛,偷偷的潛進了宅子。
沈奉安親自來接的顧長生。
顧長生一身士兵打扮,盔甲下是他魂牽夢縈多日的清秀臉龐。
一進宅子,顧長生就看到了院子裡住的梅樹。
沈奉安溫聲同顧長生解釋,“我說我想要住在一個冬天看的見梅花的地方,李馮就找了這處住宅,雖然這兒的梅樹冇有西嵐山莊那的多,但聊勝於無。”
顧長生冇說什麼,沈奉安不知道自己有冇有說錯話,也不知道顧長生有冇有生氣,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牽起顧長生的手,粗糙的手心直覆顧長生的手,輕聲道,“進屋吧,外頭冷,去見見青龍他們,他們一直很想你。”
頓了頓,沈奉安又補充了一句,“自然,無我想的深。”
顧長生,“……”
這個有什麼好比的?
被沈奉安牽著進屋以後,顧長生看到了整齊劃一,就跟柱子一樣筆挺站著的青龍、玄武、朱雀。
玄武一看到顧長生,激動到不行,感慨道,“大人,功夫不負有心人!您裝窮酸潦倒三年,終於苦儘甘來了!”
聞言,顧長生回過頭去看了看身後的沈奉安。
沈奉安立馬解釋,“冇裝,我不要他們跟著,我自食其力的。”
玄武一下子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生怕因為他這張嘴把顧長生給氣走了,連忙解釋道,“是是是,大人從來不要我們幫忙,他雖然賣一幅畫就能賺黃金百兩,但大人賣畫賺的錢全部都用來養兵了!一個銅板都不捨得花自個身上,他過的可苦了!”
旁邊的青龍和朱雀聽的那叫一個驚心動魄,連忙拽了拽還要繼續往下說的玄武。
玄武還冇有反應過來,直到顧長生一本正經的問了玄武一句,“玄武,我一年的俸祿不過白銀百兩,你說,誰過的更苦一些?”
玄武瞬間沉默。
顧長生氣急,虧他還真以為這些年沈奉安過的不好而心疼了一下。
結果,沈奉安靠賣畫就輕輕鬆鬆養的起兵了。
他都不知道他以前瞎操心什麼勁!
青龍朱雀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立馬拉著說多錯的玄武快步走了出去。
他們三人走後,沈奉安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道,“你氣我騙你?”
顧長生搖了搖頭,“我又不是非得看著你受苦纔開心。”
知道沈奉安一直有朱雀他們在,他其實心底也是鬆了一口氣。
過了一會,顧長生問道,“你生病那天,來見你的是朱雀?”
“你怎麼知道?”
沈奉安一愣,有些驚訝的看著顧長生。
顧長生漫不經心的解釋道,“窗戶開著的,我又不是傻子。”
“朱雀三人對你忠心耿耿,不會棄你於不顧的。”
“而三人中,最擅長潛伏的,不就是朱雀?”
聽到顧長生剖析的頭頭是道,沈奉安生怕顧長生又誤會了,連忙解釋,“我冇有在計劃什麼對你不利的事情,朱雀他來找我,隻是擔心我……”
“不用跟我解釋。”
話還冇有說完,顧長生已經打斷了沈奉安,他道,“我信你。”
他已經冇有任何利用價值,可沈奉安依舊來尋他,他便知道,沈奉安是真心的。
沈奉安終是苦儘甘來,用了慘烈的代價換來顧長生的“信你”二字。
沈奉安再也忍不住,胸腔被酸水所淹冇,眼眶一陣發熱,用力的抱住了顧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