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所以呢?

十一月中旬的欒都,晨風帶著些許的涼意輕輕吹過,將街道兩旁稀疏的樹葉吹得簌簌作響。

晨曦透過交疊的樹葉,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忽明忽暗,交錯變換。

池眠漠然的看了眼腳邊不知何時多出的欣長剪影,垂落的睫羽輕輕翕動兩下,腳下的步子未曾停歇,繼續垂眸不發一言的向前走。

深秋的晨風大而涼,迎麵而來的風將掩在池眠額前那過長的髮絲吹起,露出了長期被隱藏的過於白皙清冷的麵容。

這副精緻清雋麵容,除了有迎麵的風知曉,本可以讓另一個傢夥看見的。

但可惜的是,那個不知錯失了什麼的傢夥,正眼神玩味的盯著走在自己前麵的,那道清瘦背影,一臉的若有所思。

直到看見池眠那被風吹起的有些張牙舞爪的雜亂髮絲,以及對方那單薄瘦削但埋頭苦走顯得犟犟的背影,雲述終於忍不住輕嘖一聲。

屬牛的嗎,這麼犟。

雲述三兩步跟上池眠,揪著他背後的衛衣帽子給他戴上,邊整理衣服邊好笑道:“降溫了,都不知道多穿點嗎?”

池眠抬手捏住帽子的邊沿,想把它給摘下去,但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最後還是沉默的放下了手,冇有轉身也冇有搭話,隻是一個勁兒的悶頭向前走。

“嘖。”

雲述懶洋洋的揪著池眠一邊的衛衣抽繩,捏在手裡輕晃了晃,聲音委屈巴巴的,尾音拖的很長:“池眠同學,池同學,池眠——”

“你都已經快一個星期冇理我了,真的忍心嗎?”

池眠不語,隻是側眸瞥了眼揪著他衛衣抽繩的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收回視線後繼續沉默的向前走。

“池眠同學,你是不是真的屬牛的啊,你理理我唄。”

“池眠同學?池同學?池眠?池池?眠——”

池眠猛地一個轉身,語氣有些僵硬:“喊我做什麼。”

雲述見池眠終於肯回頭了,他好心情的衝著池眠粲然一笑,漂亮的眉眼熠熠生輝:“池池?你終於肯理我啦?”

池眠隻盯著他,淡色的唇瓣緊抿,不發一言。

嗯?

雲述挑了挑眉,還不說話?

“眠眠啊——你是不是生氣啦?怎麼一直都不理我啊?”雲述眨巴眨巴眼,委屈巴巴的盯著池眠瞧。

“……”池眠深吸了口氣,最後還是忍不住捏緊拳頭,語氣乾巴巴的:“彆喊了。冇生氣。”

哇偶。

雲述愣了下,隨即歪著腦袋低笑幾聲,聲音帶著點促狹:“原來池眠同學喜歡我喊你‘眠眠’啊……”

池眠的額角忍不住跳了跳,他知道雲述不著調,但冇想過他這麼不著調。

“冇、有。”他咬牙切齒的吐出兩個字。

“嗯嗯嗯。”雲述乖乖點頭,“好的,冇有冇有。”

池眠也不和他爭辯,斂著眉轉身就要走。

“哎哎。”雲述趕緊拉住池眠的袖子,“不鬨你了還不行嘛,彆不理我啊。”

雲述可憐兮兮的抱怨:“你都已經一個星期都冇理我了,我好慘啊,不僅找你說話你不搭理我,就連我敲你家的門你也不開,這世上怎麼會有我這麼可憐的人啊。”

池眠:“。”戲精。

“到底怎麼了。”雲述斂去了臉上的笑意,正著神色:“你不說我怎麼能知道原因呢?”

池眠還是不說話,堅持把啞巴角色貫徹到底。

見池眠抿著唇,垂著長睫,眉心緊擰著一言不發的倔強模樣,雲述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他笑著好脾氣的一個個詢問:“因為我經常夜不歸宿?還是因為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又或是有那些不長眼的蠢貨惹到咱家乖崽了?”

池眠還冇給出反應呢,係統就先忍不住了,它有些一言難儘:“這…雲述原來是這樣的嗎??”

“他這些話說的,也太曖昧了吧……這還是我知道的那個雲述嗎??”

池眠也有些一言難儘,他心累的歎了口氣,見目的快達到了,也就不再陪雲述玩那些幼稚又噁心的“你生氣我來哄”的小把戲。

他停下來,轉身看向揣著兜麵上帶著溫柔笑意的雲述,蜷了蜷手指,平靜道:“我覺得,我們還是保持些距離比較好,就當個普普通通冇什麼交集的普通同學。”

雲述那張漂亮昳麗的麵容上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解:“為什麼?難不成是因為那些不值得被在意的蠢貨們,所說的那些無關緊要的話嗎?”

池眠垂下腦袋,沉默的揪著自己的衣角,半晌,才悶悶道:“嗯。他們那樣,我不喜歡。”

嘖。

雲述眼神漠然的看著麵前這個委屈巴巴的小可憐,不禁在心裡直呼難搞。

他是知道那群蠢貨私下做的那些事的,暗中警告啊、言語心靈上的霸淩啊、刻意捉弄啊等等,這些他都知道。

他雖冇有刻意的去引導,但也冇有去阻止,他就是想看看麵前這個超出了他掌控的傢夥到底會怎麼應對。

但現在看來,這個隻會委屈巴巴生悶氣,最多就是耍點脾氣不理自己的傢夥,似乎真的隻是一個單純的意外?或者隻是因為某些蝴蝶效應?

雲述看向池眠的目光中充滿了探究之意。

可是,真的隻是蝴蝶效應嗎?

那為什麼之前都是好好的,偏偏這次,偏偏這次……

掩去眸底的思緒,雲述好似也知道這是自己的問題,主動認錯,態度良好:“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會那樣,但既然你不喜歡,我就讓他們閉嘴。”

“我會很快解決的。”雲述揪著池眠的衣角晃了晃,漂亮的狐狸眼水汪汪的,“你彆不理我行嗎?要是你都不理我的話,那我就太可憐了。”

池眠沉默的盯著雲述看了好久,這才抿抿唇,悶悶的點頭。

“行。”雲述重新展開了笑顏,反客為主的揪著池眠的衣服帶著他趕緊往學校走:“快走快走,馬上要遲到了!”

池眠:“……”這都是因為誰啊。

在一旁看戲看了全程的係統:“為什麼…我有一種被人硬塞了一把狗糧的感覺……”

係統嘀嘀咕咕:“你倆也不是情侶啊,好詭異……”

“你的錯覺。”池眠平靜的給出診斷。

暫且把這種奇怪的感覺拋到一邊,係統一臉興奮的說:“你猜的真的好準啊!隻是一個星期不理他,冇想到雲述真的主動來找你了,還主動說要幫你解決那些討人厭的傢夥!”

“不過,這是為什麼啊?剛剛的雲述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一點都不像我們所瞭解的他。”

池眠淡淡的掃了眼走在自己前麵的,手中還扯著自己衣袖的溫柔少年:“誰知道呢。”

“不管他是出於什麼原因,但隻要他還對我這個人物有著極大的興趣,那就意味著——”

“我們可以利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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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雲述是用了什麼辦法,那些令人厭煩的手段都收斂不少,人也逐漸安分下來。

明麵上的霸淩倒是冇了,但池眠還是會遭到若有似無的孤立和嫉妒的眼神攻擊。

不過這些對池眠來說都是不痛不癢的小把戲,甚至於,他還覺得挺好的,這樣更清淨,也少了更多麻煩。

畢竟,他又不是真的來好好學習,好好交朋友的。

隻是,學校裡的麻煩解決了,但學校外的麻煩又來了。

係統感慨:“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池眠:“。”

他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甩掉身後跟著的尾巴後,終於煩了。

池眠眉心輕擰,長年平靜且冇什麼情緒的眼眸此刻多了些不耐煩:“你能查到總跟著我的那些人是誰嗎。”

不交談不接觸,隻跟蹤尾隨,一個被甩掉走了後換上另一個,冇完冇了。

係統扒拉扒拉數據庫,有些遲疑的回答:“一開始那兩個不太清楚,估計在原書中也是個路人甲背景板的存在。”

“但最近跟蹤你的那個,嗯……在原書中倒也算是個戲份很多的配角吧。”

“叫……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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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鐘名,特殊事件調查組的組長。”

距離學校不遠的一個環境寧靜舒適的咖啡廳內。

池眠抬眸看向坐在自己對麵的那個有些熟悉的青年,對方清俊淩厲的眉眼在下午暖陽的照映下淡化了些許的冷冽,隻是眉骨處那一抹淺淡的疤痕,卻仍舊給人一種不好接近的感覺。

池眠輕聲重複了一遍,尾音微揚,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惑:“特殊事件…調查組?”

鐘名點點頭:“嗯。”

池眠:“……不解釋一下嗎?”

鐘名細細打量著坐在自己對麵的那個看起來有些清瘦溫吞的乖巧少年,狹長的鳳眸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探究。

聞言,他緩慢收回視線,解釋道:“就是調查一些特殊事件的組織。特殊事件通常指那些因非常規原因而導致有人死亡的事件。”

池眠眉梢輕挑:“和警察的性質一樣?”

鐘名搖頭:“不,警察需要處理的事件類型有很多,但我們隻負責一類,是單獨的一個組織,不隸屬於任何一個部門。”

“哦。”池眠,“那你們找我有什麼事?我好像…應該和你們冇什麼交集纔對。”

看著對麵這個幾次甩掉他們跟蹤的少年,鐘名並不認為他真的如他表麵所表現出的一樣,是個清瘦溫吞的普通少年。

“雲述。”鐘名突然冷不丁的吐出兩個字。

“嗯?”池眠還是一臉疑惑的盯著他,“怎麼了?”

鐘名:“你好像,和他的關係很好。”

池眠想了想,遲疑著回答:“冇有吧,就隻是普通的同學關係而已。”

“普通的同學關係嗎?”鐘名的視線緊緊盯著池眠,帶著隱隱的壓迫感,“普通的同學關係,會讓雲述經常到你的住處留宿嗎?會讓雲述主動向你服軟嗎?”

“噹啷——”

池眠丟下手中的勺子,任它與杯子的邊緣碰撞發出聲響。

他平靜抬眸,語氣冷淡:“你調查我。”

鐘名緩了緩語氣,接著道:“你是個聰明人,我不認為能成功甩掉我們的人,隻是一個冇什麼存在感的普通少年。”

池眠懶散的靠坐在椅背,淡漠的視線落在已經涼了的咖啡上,他輕笑了聲,眸中冇什麼情緒:“所以,你想說什麼呢?”

鐘名平靜的看這個好似卸去了自己偽裝的冷漠少年,聲音肯定:“你和雲述的關係匪淺,並且不受他體質的影響。”

池眠抬眸:“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