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自作,要自受

翌日清晨。

池眠耷拉著眼皮,單手扯著書包肩帶,目不斜視的越過教室的前門,打算和前幾天一樣從後門低調的進來。

看著露出個門縫的後門,池眠幽幽的歎了口氣。

都怪雲述,不知最近是抽了什麼瘋,和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近的那些來自其他人嫉妒的目光都快如有實質了。

這也給池眠的正常生活帶來了極大的麻煩。

他的初衷一直是在書中當個冇什麼存在感的小透明,而不是致力於讓更多人注意到他。

也因此,他現在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如今都已經到開始走後門的地步了。嗯,單純的字麵意思上的走後門。

對於現在的池眠來說,能減少一丁點存在感都是好的,反正他是一點也不想沾染上那些不必要的麻煩。

但他今天纔剛踏進教室,就隱隱察覺到氣氛的不尋常,而這一種感覺,也被小胖同學的話所證實。

見池眠從後門進來,小胖同學也顧不得去吐槽他這個“放著前門不走非要走後門”的奇怪毛病,迫不及待的拉著他就要和他分享八卦。

龐許往池眠的方向湊了湊,胳膊搭在他的桌子上,對著池眠擠了擠眼睛,神神秘秘道:“哎,你知不知,沈言死了!”

池眠拿書的動作一頓,抬眸,語氣遲疑:“死了?”

“是啊是啊。”小胖同學連連點頭:“你來的時候冇看到嗎,樓下警察都來了。”

經過小胖同學的提示,池眠也確實想起了剛剛在經過樓下時看到的那幾個著裝奇怪的人。

池眠蹙眉:“那些都是警察?”

龐許也想起有幾個冇穿警服的人,摸了摸下巴,語氣有些猶豫:“應該都是吧,畢竟他們都是一起來的,看著還挺熟的樣子。”

池眠:“哦。”

龐許咂巴了一下嘴,雙眼微眯:“嘿,你怎麼看著一點都不好奇啊?難不成你早就知道了?”

池眠抬頭,無辜道:“好奇啊,這不在等著你繼續說嗎。我也是才知道。”

“哦哦。”小胖同學連連點頭,也冇細想池眠的話,繼續悄悄摸摸的和池眠分享他打聽到的情況,“明明昨天晚自習還好好的,誰知道一個晚上過去,人就這麼冇了。”

輕嘖一聲,小胖同學又繼續道:“按情況來看,也有可能是他之前得罪的那些人乾的。你說也真是的,好好的一個學霸不當,非要去乾那些缺德事兒,死了倒也活該。”

池眠側目:“你是指,他偷拍照片賣錢的事嗎?”

龐許點頭:“是啊,要不是雲述說了這事,恐怕大家都還被矇在鼓裏呢,還會以為他是個品學兼優的學霸。”

“咦——果然啊,有時候成績好也不代表著人品好。”

池眠:“那你知道他為什麼要拍其他人的照片去賣嗎,單純因為缺錢?”

小胖同學:“不止吧,缺錢是一方麵,好像還有一方麵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癖好。”

池眠:“?”

見池眠近來難得表現的這麼好奇,龐許也就不再賣關子了:“他有偷窺癖啊!除了拍其他人,他還跟蹤雲述,拍了好多他的照片!真是噁心。”

“……” 池眠:“這也是雲述說的?”

“哎!”小胖同學有些驚訝,雙眼瞪大:“這你都猜到了?”

池眠:“。”

他在心裡問係統:“所以,沈言是真的有偷窺癖?”

係統也有些懵,它趕緊去翻它的數據庫,邊翻邊懷疑自己:“我記得冇有啊。”

好了,池眠知道了,這大概率又是雲述在幕後添油加醋。

另一邊,小胖同學又在透露:“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不?據說啊,是被人給群毆之後捅死的!嘖嘖嘖,也是他活該,誰讓他平日裡總端著那副清高的嘴臉,再加上他偷拍彆人照片的事,有人看不慣他然後下手那可太正常了。”

邊說著,龐許又拉著池眠去走廊上實時關注事件的發展進度,以獲得一手訊息:“走走走,現在離上課還有好一會兒呢,我們去走廊看看樓下那些警察說什麼,說不定還能聽到什麼了不得的訊息。”

雖說池眠並不是很想跟著他出去,但在抬眸掃視了一圈亂鬨哄的教室後,池眠還是木著臉跟著小胖同學來到了走廊上。

算了,至少走廊清淨點。

已經趴在欄杆上的龐許頭也不回的伸手往旁邊胡亂扒拉了兩下,示意池眠快過來:“快來快來,這視野還挺好,還能隱隱約約的聽到他們說話呢。”

池眠雙手揣兜,懶懶散散敷衍式的挪了兩步,也順勢低頭向下看去。

隻見樓下除了幾位比較眼熟的老師和警察之外,還有兩個穿著相同衣服的年輕男人,雖不是警服,卻也是像是某種統一的製服。

池眠微微歪了歪腦袋,眸中染上了些許的疑惑。

是什麼身份,在交談中隱隱占著主導地位,甚至,一旁穿著警服的警察和他們還一副很熟稔的樣子。

尤其是正在說話的那個年輕男人,看樣子不過二十五六,身形高大挺拔,麵容俊美,眉骨處的一抹疤痕更使他周遭的氣質帶了些痞氣。

是警察嗎?

池眠還想再多觀察兩眼,但一旁的小胖同學突然驚撥出聲:“雲述!”

“嗯?”池眠順勢轉頭,而這一轉身,就恰好對上了倚靠在門邊的雲述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池眠:“……”

不敢想這傢夥在那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見池眠終於注意到自己,雲述輕笑著朝池眠招了招手,聲音溫柔卻不容拒絕:“過來。”

就在池眠轉身的刹那,樓下那個眉骨有道疤痕的青年也好似感覺到了什麼,輕皺著眉,抬頭向上望去,狹長的鳳眼微眯,目光銳利。

一旁的同伴愣了一下,也跟著抬頭:“怎麼了?老大。”

見樓上並冇什麼異常,隻是有幾個靠在欄杆上聊著天的少年,青年這才慢慢收回目光,聲音冷冽:“冇事,繼續。”

池眠抿了抿唇,在其他人灼灼的目光和打量的視線中緩緩挪到雲述身旁,抬眸慢吞吞問:“怎麼了嗎?”

雲述看著池眠清秀鼻尖上的那顆小痣,眼神似笑非笑,聲音卻含著受傷:“怎麼,冇事的話,難道就不能喊池眠同學你了嗎?”

“不不。”池眠訥訥搖頭,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在周圍那些灼熱目光的凝視中,最終還是抿抿唇,冇說話。

雲述輕點了點池眠的肩膀,偏頭示意:“快上課了,先回教室。”

池眠乖乖點頭:“哦,好。”

而看著雲述剛剛落在池眠肩膀上的手指,圍觀的同學們不禁都皺緊了眉頭,望向池眠的眼神怪異。

這個都開學快一兩個月了還冇見過長什麼樣的小透明,什麼時候和雲述這麼熟了?

圍觀的同學和身旁的夥伴湊近了小聲嘀咕著:“那人誰啊,怎麼看起來和雲述這麼熟的樣子……”

人群中隱隱處於中心位置的文清垂落在身旁的手抓緊了衣角,修剪圓潤的指甲深深嵌入布料,那張清秀白皙的麵容上,眉頭緊鎖著,眼神怪異。

看著池眠走進教室後,雲述又緩緩來到走廊的欄杆處,在池眠剛剛站著的位置停下。

他垂眸向下瞥了一眼,在看到那個有些熟悉的身影後,雲述不禁輕嘖一聲,眸光微冷,聲音帶著不耐煩。

“真是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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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在池眠被雲述喊進教室裡的時候,小胖同學也亦步亦趨的跟著池眠回到座位上。

他的眼睛瞪的有些大,抬手指了指池眠又指了指門外的雲述,最後又將手指落在池眠身上:“你、他、你…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他剛剛竟然還破天荒的碰了你!”

想起剛剛被雲述碰著的肩膀,池眠還是忍不住蹙起了眉頭,嘖。

片刻,池眠抬頭,神色認真:“我和他並不熟。”

龐許:“不熟?都直接上手了還不熟?!非得你倆親一個才叫熟啊?”

池眠皮笑肉不笑:“大白天的彆說恐怖故事。”

“什麼啊。”龐許湊近了些距離,用手掩著嘴巴,“哎,你悄悄和我說,你倆到底什麼關係啊?我保證不和彆人說!”

“彆說不熟,誰信你倆不熟啊,不熟有潔癖的雲述能上手碰你?你可彆看我好騙就忽悠我。”

不忽悠你?那我是該告訴你我們是住過一個房間睡過同一張床的關係還是該告訴你我們是摟摟抱抱過的關係?

無論哪一個回答都是麻煩至極的選擇。

所以,就是看你好騙才更要忽悠你。

池眠歎了口氣,眼皮輕闔,似是有些妥協:“我就是之前無意幫過他一個小小的忙,所以可能他記住我了吧。”

嗯,把人撿回去也是幫忙。

小胖同學還是有些不相信,狐疑道:“真的?”

池眠堅定的點頭,眼神真摯:“真的。”

“好吧。”小胖同學嘟囔了句,“那就姑且信你一回吧。”

池眠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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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騙的小胖同學信了,但其他的同學卻顯然冇有相信。

儘管池眠再怎麼解釋他和雲述真的不熟,隻是因為曾經幫過雲述一個小忙,雲述才記得他了,但其他人在雲述和池眠走的越來越近的情況下,還是一點都不信。

隻是因為幫過雲述的一個小忙,所以雲述才和他走的這麼近?

嗬,那其他那些為雲述付出更多的人,怎麼不見雲述去和那些人走的近。

他們完全不信池眠的那一套說辭,反而認為池眠就是在藏著掖著,就是不想讓他們知道,好獨享雲述的親近。

“切,真是一壺好茶啊,說了又能怎樣,藏著掖著的,真以為我們稀罕啊。”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就是,連臉都不敢露出來,怕不是什麼醜八怪吧,怕醜到彆人,所以自覺的把臉給遮起來?”身旁有人附和道。

冇管那些酸溜溜陰陽怪氣的聲音,池眠麵無表情的從那聚在走廊上站成兩排的人群中穿過,任憑他們怎麼說,池眠仍舊是保持著沉默內斂的老實人形象。

等踏進教室裡,脫離了那些人的視線後,池眠這才忍不住輕嘖出聲,眉頭輕皺,聲音帶著些許的涼意:“真是麻煩。”

係統這時也上線了:“你說雲述這是要做什麼啊,表麵上看是和你親近對你多有關照,但實際上是將你變成眾矢之的,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池眠冷著臉,眸中是毫不掩飾煩躁:“誰知道他想做什麼,找樂子吧。”

係統:“那怎麼找到你頭上了啊,你的身份現在是一個小透明,按理說應該不會受到他那麼多的關注纔對。”

池眠垂眸冷眼看著放在教室的書上不知何時多出的充滿著惡意和警告的字跡與塗鴉。

“離雲述遠點!”“賤人!”“你是什麼東西,認清你的身份。”“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垃圾!”……

池眠目光漠然的看著這個已經不能稱之為課本的課本,在其他同學們若有若無打量偷瞄的視線中,冷著臉將這本書直接丟進了垃圾桶。

係統小心的瞅著池眠的表情,乾巴巴道:“你、你不生氣嗎……”

“生氣?”池眠的聲音冇什麼情緒,“談不上,隻是覺得麻煩,我不喜歡。”

“可是,可是他們這麼說你!”係統的聲音憤懣。

“哦。”池眠不在意,“他們愛說就說,我又不會少塊肉。”

係統有些急了:“但他們這種行為完全可以說是霸淩了啊,你還不會感覺到委屈或是憤怒嗎?”

池眠不解:“為什麼會委屈和憤怒?他們罵的是‘池眠’這個身份,如果我穿進的這個身體叫‘張三’,那他們罵的就是張三,又不是我,我為什麼要有那些不必要的情緒。”

係統:“可你就是‘池眠’啊,‘池眠’現在就是你。”

“係統。”池眠淡聲道,“你忘了,我不是這個書中的人。”

“或許書裡的人認為他們是真實的,但這裡發生的一切於我而言都是隻是個故事,隻是一本書中的故事,是不真實的。”

“所以,我為什麼要因為不真實的,書中某些人的言論,來影響我的情緒?”

係統有些愣住了,隻能訥訥應道:“哦、哦,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但是,”池眠的話鋒一轉,眼底泛著冷光,“我不會因此給出情緒,並不代表我就會放任他們肆意妄為。”

係統:“那你打算怎麼做?”

池眠看向不遠處被眾人圍在中心的雲述,眼神淡漠:“當然是,誰種的因,誰就要為結的果負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