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3.

半夜,江見川回來了。

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和淡淡的酒意。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我仍維持著坐在沙發上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坐到我麵前,盯著我看了很久。

半張臉隱匿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出表情。

“阿茹娜,”

他終於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冇有回答,眼神依舊空洞地望著前方某一點。

他忽然傾身,把我的弓和到都扔到茶幾上。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

“至少一開始不是,後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我知道你不痛快,來,你對我做什麼都行。”

掌心一陣冰涼的觸感,那把小刀被他強硬地塞進手中。

然後,將我的手連同刀柄一起,緊緊按在他的左胸心口處。

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布料,我似乎能感受到心臟急促的跳動。

“你覺得我不敢嗎?”

回答我的隻有一聲輕笑。

下一秒,我的手被他帶著,將匕首刺進了他的心口。

溫熱的液體瞬間飛濺到臉上。

江見川卻還在笑,

“娜娜,我是騙了你,可我也是真的愛你。”

“我說過的,我的命若是能換你的開心,我願意。”

濃重的血腥味瀰漫開來,瞬間將我拖回那個暴雨傾盆的懸崖邊。

也是這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他渾身被雨水和血水浸透,昂貴的登山服被岩石和鷹爪撕扯得破爛不堪。

卻如獻寶般,將那隻掙紮不休的純白海東青捧到我麵前。

“娜娜,我做到了!”

他的聲音因為脫力和興奮而顫抖,眼睛亮得驚人,

“現在我算不算是合格的草原女婿了?”

記憶洶湧而來,如鈍刀割肉,一下下將我淩遲。

我們在草原上策馬狂奔、耳邊風聲呼嘯。

在突如其來的暴雨裡,躲在懸崖下放肆擁吻。

在廣袤無垠的天地間,抱著彼此笑得滾成一團……

我的族人都說,草原上最美的格桑花,被一個漢族男人摘走了心。

可正因曾經那樣真切地愛過,背叛和欺騙才顯得更加荒謬和不堪。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重新握緊了刀柄。

恨意如同岩漿般噴湧,幾乎要焚燬我的理智。

殺了他。

現在就殺了他。

手腕用力,刀尖又往前送了幾分。

江見川疼得直冒冷汗,卻仍用癡迷到近乎病態的眼神看著我。

現在就要了他的命,太便宜他了。

我抽回手,帶出一股更洶湧的血流。

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客廳。

江見川因失血過多被緊急送往醫院。

第二天下午,沈清婉又來了。

她站在客廳門口,不敢再靠近,色厲內荏地尖聲罵我,

“你這個瘋女人!你竟敢持刀傷人!阿川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江沈兩家絕不會放過你!”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窗外,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她罵了一陣,見我一語不發,似乎也覺得無趣。

帶著人氣勢洶洶去了彆墅的花房。

那裡麵,是江見川仿照草原景色,親手一株株為我種下的格桑花。

他說,

“我帶走了烏蘭諾爾最美的格桑花,就在這裡還她一片花海。”

平時,他親自打理,從不假手他人。

鑰匙也隻有我和他纔有。

可此刻,沈清婉拿出鑰匙,打開了花房的玻璃門。

我靜靜看著。

看著那些象征著我可笑愛情的格桑花被連根拔起。

心裡竟然一片平靜,再也泛不起一絲漣漪。

原來心死之後,連難過都是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