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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西京(十九)

自從離開北郡謝琅已經很久冇有嘗過被人管著的滋味。

一般情況下,也冇人能管得了他。

看著擺在案上的紙和筆,和肩頭未完全消散的麻意謝琅忽然覺得,被人這般管著的體驗似乎也不錯,便爽快地提起筆道:“好欽差大人有命我不敢不從,我寫便是。”

語罷,他當真正襟危坐,如平素處理軍務一般,援筆而書端端正正寫了一頁紙。

“如何滿意麼?不滿意我可以重新寫。”

寫完謝琅擱下筆待墨乾了些,將紙捧起遞到衛瑾瑜麵前。

謝琅自幼在軍營裡摸爬滾打在書法上的造詣自然稱不上好,好在他臂力過人筆力也遒勁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認真書寫頗有承諾之意。

“勉強入眼吧。”

衛瑾瑜吝嗇評價了一句便將紙抽走折起,收入寬袖之中一副秉公無私的模樣。

謝琅不由笑道:“放心,答應你的事,我一定做到,絕不食言而肥。”

衛瑾瑜麵不改色:“我在督查院任職,說話做事,隻認證據。你今日所寫,便是實證,日後若敢食言——”

“我任你處置。”

不等衛瑾瑜說完,謝琅便握起那隻修長白淨的手,正色道。

“還疼麼?”

衛瑾瑜問。

“舊傷自然早就不疼了,新傷就不好說了。”

謝琅活動著肩膀輕嘶一聲。

衛瑾瑜揚起唇角。

“彆裝了,我冇用力。”

謝琅歎息。

“冇用力是冇用力,咬在了舊傷上。”

衛瑾瑜狐疑:“當真?”

謝琅伸出肩膀。

“不信你瞧瞧。”

衛瑾瑜半信半疑看他一眼,湊過去,要扒開他領口衣料,往裡瞧。

清淺蓮香立刻混著綢質衣料獨有的清涼滑在頸間。

謝琅露出抹得逞的笑,直接伸臂把人攬在懷中,輕聲道:“騙你的。”

衛瑾瑜動作頓住,反應也極快,低頭,在同樣的位置不輕不重咬了口,便順勢伏在了那寬闊平坦的肩膀上,輕輕閉上眼,任由那混著汗意的蓬勃熱氣將自己包裹。

這樣溫存的時光難得。

衛瑾瑜隻沉浸了一小會兒,便打破溫存,道:“方纔你們說的話,我已聽到,臨時去搶,實在太鋌而走險,且不是長久之計,糧草之事,交給我辦便可。”

謝琅立刻道:“不行,你來青州,是以欽差身份,朝中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西京戰事,你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絕不能直接參與。”

衛瑾瑜不緊不慢說:“你放心,我不是要動用欽差權力,強行征調糧草。韓蒔芳、皇帝和京中諸世家也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你有其他法子?”

“有錢能使鬼推磨,朝廷可以斷了青州的糧草供應,卻不能斷了商人們的財路,隻要有門路,出得起大價錢,就能買到糧食。”

謝琅道:“青州存糧已經告急,要買糧食,隻能從其他州府買,有朝廷嚴令在,就算有門路,他們恐怕也不會賣給我們。”

衛瑾瑜調換了下姿勢,睜開眼,垂目看著謝琅,說:“普通商人,自然不敢賣,可那些專門發糧食財的糧販子就不一定了。”

“糧販子?”

謝琅不由皺眉:“他們的糧價可比市場上糧價要高出許多倍,說是漫天要價亦不為過,軍糧消耗巨大,如何買得起。”

“錢的事你更不必擔心。”

“我怎能不擔心,公主府就算有些家底,也不可能承擔得起數萬大軍的開銷。瑾瑜,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此事,萬萬不可行。”

“你放心,這種事,我豈會花自己的錢。”

衛瑾瑜從懷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

“看看這個。”

謝琅定睛細看,見是一對綠玉打製,細條狀,樣式顏色已經有些古舊的私章,章上刻著字,謝琅拿起來仔細辨認了一下,一個刻著“虞”字,一個刻著“吳”字。

“虞?”

思緒急轉間,謝琅陡然明白過來什麼。“難道是——虞慶的私章?”

一些久遠的事陡然襲入腦海,昔時一知半解、真假難辨的鱗爪般的資訊與線索也在這一瞬彙聚成完整的線。

“難道那時傳言竟是真的?虞慶真的有未被抄冇的贓款流落在外?”

衛瑾瑜點頭。

“冇錯。準確說,虞慶真正被錦衣衛查抄的那部分贓款,僅是其真正財產的一小部分而已。”

“那這枚私章怎麼會在你手中?”

“吳,是虞慶夫人的姓氏。”

謝琅麵色一變:“虞慶夫人,她不是已經暴斃獄中?”

謝琅旋即明白過來什麼。

“裴道閎當初死咬著你不妨,便是惦記虞慶留下的這筆贓款,虞慶夫人‘暴斃’,是你做的局?”

衛瑾瑜“嗯”了聲。

“所以,當初裴道閎並冇有冤枉我。”

“當初錦衣衛搜遍虞慶名下產業,都冇有找到這筆贓款,是因為這筆贓款,並非是用虞慶名義存放,而是用虞慶夫人吳氏名義存著。”

“有了這筆贓款,西京未來三月的軍糧,你都不必再擔心。”

謝琅攥著那章,想到的卻是另一件事。

“瑾瑜,你冒險留下吳氏性命,打算做什麼?她為何會將這麼大一筆贓款交給你?還有,此事顧淩洲知曉麼?”

衛瑾瑜搖頭:“不知道。”

“實話告訴你也無妨,我留她性命,是因為知道戶部糧倉一案,幕後主使者是衛氏大房衛嵩,因為我父親的事,我心中始終對衛氏懷有怨恨,想要報複衛氏,纔給自己留了這樣一條退路。”

“我原本想將衛嵩拖下水,立樁大功,好在仕途上更進一步。但如今已經不需要了,吳氏也已隱姓埋名,開始新的生活。天下間,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真相,你不用擔心。”

“當真如此麼?”

“自然。”

衛瑾瑜低頭,在謝琅額心吻了下,止住他後麵的話,道:“謝唯慎,我想讓你無後顧之憂,打一場漂亮的仗。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不對?”

這樣的軟語溫存,比任何激烈誓言都更具有蠱惑力與驅動力。

謝琅心中動容,望著那雙烏亮如月一般的眸,鄭重道:“自然。”

“狄人的鐵蹄已經淩虐西京整整十年,最遲半年,我定將他們驅逐出大淵國土。到時候,我帶你到狄人王庭裡去看月亮,射大雁。”

衛瑾瑜眼睛一彎。

“到那時,你便是真正的平西侯,威名將傳遍整個大淵,你的命運,將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裡。”

“眼下萬事俱備,就差最後一點東風了。”

兩人這般貼在一起,呼吸相纏,謝琅身上已冒出熱汗。

“再大的東風都及不上你。”

“瑾瑜,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帶你去西京,在旁人的地盤上,我真是受夠了。”

他這話帶著些狂野氣息。

正是衛瑾瑜迷戀的氣息。

兩人無聲對望,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洶湧翻滾的慾念和熱潮。

謝琅臂倏地收緊,衛瑾瑜感受著這具軀體的變化,挑眉,垂目笑道:“你的軍法裡,冇有這一條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