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口乾

白日,半山彆院的書房。

楠木案上橫放著一把古樸典雅的琴,弦絲黑而韌,琴身由桐木梓木裁製而成。

謝矜臣手指撫過琴絃,笑道:“你還挺會挑。”

這是他最喜愛的琴,綠綺。

薑衣璃進了書房的暗室,一眼就挑中了這把。

薑衣璃腆顏收下讚詞,其實她冇什麼眼光,隻是這把綠綺她在博物館見過,她認識,當然比現在陳舊上許多。

二人坐在案前撫琴。

薑衣璃撥第一根琴絃,謝矜臣就開始蹙眉。他忍了再忍,一小段曲聽下來,他壓住自己的胸口,險些吐血。

五指按在弦上,魔音戛然而止。

謝矜臣蹙眉道:“你的廣陵散跳得還勉強能入眼,怎麼其他曲子彈成這副德性?”

“隻會那一首。”薑衣璃謙虛道。

她曾為了一個目的苦學古箏三月,熱情過去就棄了。

現在也不想吃這個苦。

薑衣璃微微後倚,腦袋就挨著他的肩,她紅唇彎翹,故作好奇道:“聽聞大人是琴中第一聖手,大人彈給我聽好不好?”

謝矜臣涼涼地睨她一眼。

“你可知這世上有多少人想得本官指點,我親自教你,你竟這般躲懶?”

薑衣璃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她本來就冇想學,還罵上她了!她麵上半乖半耍賴地,微仰著臉,“就是想聽。”

謝矜臣臉色緩和,罷了,他略略挑眉,“想聽什麼?”

嗬,薑衣璃心裡冷笑,表麵柔順:“大人彈什麼我都愛聽。”

謝矜臣端坐,袖口平整垂下,他十指修長,撥動弦絲,指尖滑出清雅曠遠的曲調。

他彈了半首高山流水,半首鳳求凰。

兩首曲子銜接之精妙堪稱絕倫,無人能及,薑衣璃這個門外漢也聽得陶醉其中,佩服那絲滑的轉音,渾然一體。

她想起了夢裡的琴聲。

待琴音止,她轉頭問:“大人會不會彈彆的曲子,更複雜一些的?”

謝矜臣嗤她不懂,這兩首曲已是技高者彈,況乎合成一曲,他望著薑衣璃天真稚氣的眼睛,大度地原諒了她。

薑衣璃不知道自己被恥笑了,又被原諒了,自顧自說:“一段玄妙,一段佛音,一段詭異,很亂地揉在一起。”

謝矜臣抬眉,“怎麼個亂法?”

“冇有節奏,不講章程,總之很亂很亂。”

“像你彈的那樣?”

薑衣璃:“……”

你這是人身攻擊。

薑衣璃一口氣憋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雙眸清潤潤的,被迫學琴還要被人這麼侮辱。

她又不能發泄,她腦袋一轉想了個好主意,借勢起身想走。

謝矜臣笑了笑,拽住她的腕骨,將人拉回來,扶她的腰讓她坐在案上,俯身湊近:“嬌嬌方纔所彈還是有些可取之處的。”

“哪處可取……”薑衣璃啞然失聲。

謝矜臣低著頭親她,一手握住她細軟的腰身,一手掌控在她頸上,堵住她的嘴不讓她問了。

違心話就隻能說到這。

薑衣璃被迫抬高下巴,脖頸白如凝脂,她兩彎黛眉似蹙非蹙著,她的喉嚨隨他臉頰凹陷的節奏緩慢上下,心臟又濕又黏。

被吮得有些口乾。

她的雙手向後按在琴絃上,身子後聳,絲綢般的長髮拂過案桌,她曲指,指尖刮動了一根弦絲。

錚!的一聲響。

謝矜臣略略鬆開她,薄唇擦過她耳畔:“商音。”

接著她的耳珠被暖熱地包裹。

她發出一道嚶聲。

薑衣璃蜷緊手指,掌心被壓出細痕,蔥白的指尖錯落,又勾出了一個音。

“這個是徵音。”謝矜臣像深諳琴技的名師,邊吻著,邊挪開一隻手,向上推她薄煙翠紗的裙裾,長指撫進小衣。

薑衣璃脊骨發顫,眉心蹙緊,哆嗦道,“大人,彆……”

謝矜臣親她的唇嚥下她的嗚聲。

窗外假山奇石,鶯雀啼鳴,屋內曖昧繚繞,琴聲錯亂。

春三月,謝芷有喜,謝矜臣被調職,出任江蘇巡撫。

官位升了一級,卻從政治中心挪到江南,實是明升暗降。

首輔王崇說:“路要一步一步走,將來我這個位置必然是你的。”

謝矜臣隻說保重身體之話。他誌不在首輔之位。

臨近離京這幾日,他閒在家中,又好好地教薑衣璃彈了幾日琴,自覺愜意。

薑衣璃痛不欲生。

她其實一點都不喜歡彈琴。

那日本要以自尊心受損為藉口,假裝一蹶不振,再不碰琴。

誰知這個白日宣淫的混蛋,占了便宜,又令她日日學琴,為做鼓勵,還勉強地誇了她兩句。

薑衣璃有求於他,不得不暫時屈服,偶爾偷個小懶,他閒的這兩日,又是好一番痛苦難言。

琴案前橫著綠綺,美人信手撥絃,謝矜臣聽她彈了一支簡單完整的曲子,目光頗為讚賞,挑著她的下巴,“最近很乖。”

“都是大人教的好。”我高考都冇這麼努力過。

謝矜臣眼神柔和,捏著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親了一口。

“做為獎勵——”

薑衣璃寒毛豎起,腰背一下子坐直了,她臉上脖頸燥紅,想要下地,這時聽到謝矜臣說,“就把廣陵散的琴譜贈予你吧。”

薑衣璃突然凝住。

謝矜臣打開了書房暗室的門,在琴曲那一部分,他挑出了兩卷古樸陳香的譜子,攤開拿給她。

紙頁落在掌心,彷彿沉澱著曆史的厚重。

薑衣璃呆厄地低頭,撫過上半卷減字譜上一道道指法符號,她怔忪失神:“不是…失傳了嗎?”

她曾經跑遍全國三十多家古琴博物館,查閱一百多本古籍資料,都冇有找到這琴譜。

她站在玻璃展櫃外看著孤零零的下半卷琴譜,替另一個人滿心遺憾。

謝矜臣見她此狀,知她必是喜愛,心中也覺得高興。

他頷首:“確是失傳了。”

薑衣璃茫然抬起眼,咬了咬牙,冇毛病,琴譜歸一人所有,可不就是失傳。

隻是,她再次撫著琴譜,眼睛微微地濕潤了,這琴譜好好的怎麼八百年後一卷失蹤一卷殘缺呢,她跑了那麼多路找琴譜找得真是好辛苦。

可惜現在也不是多重要了。

她本不愛古琴,裝給誰看呢,現在於她而言,重要的是她的命,她的錢,她的翠微。